《鲸醒温涌》沉灰

3、第 3 章 一起回家

　　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余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放学铃声一响，宋渊鲸就迅速收拾好书包并且跟金允熙发了条消息“我送郑知温回家姐姐你先自己回去”，随后目光紧紧锁住前排正在慢吞吞整理的郑知温。“一起走。”宋渊鲸走到郑知温桌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而非询问。她中午目睹的一切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朴娜莱那怨毒的眼神让她毫不怀疑，放学路上郑知温很可能会被堵截报复。郑知温动作一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迷茫。“…不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疏离。“顺路。”宋渊鲸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顺手拎起郑知温放在椅子上的书包带，“走吧。” 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却让郑知温身体瞬间绷紧，最终还是在宋渊鲸那不容拒绝的注视下，沉默地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中间隔着半步距离，气氛沉默得近乎凝固。郑知温走得很慢，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宋渊鲸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不远不近地跟在侧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岔路口和可能藏人的角落。她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偶尔路过的学生或小团体都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走过校门口便利店门口时，郑知温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低着头，仿佛不想被里面的人看到。宋渊鲸看在眼里，心又沉了几分。终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贴着密密麻麻广告的旧式公寓楼前，郑知温停下了脚步。她指了指狭窄的入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到了…谢谢。” 她没有看宋渊鲸的眼睛，快速从对方手里拿回自己的书包带，转身就要进去。“郑知温。”宋渊鲸叫住她。郑知温背影一僵，停在门口，却没有回头。“明天早上七点，”宋渊鲸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在这里等你，一起上学。”郑知温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什么？不…”
　　“就这样。”宋渊鲸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进去吧。” 说完，她不再看郑知温的反应，只是后退两步，抱着手臂靠在街对面的电线杆上，摆明了要亲眼看着她安全上楼才会离开。郑知温看着路灯下那个倔强又强势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进了昏暗的楼道。直到听到楼上某扇门“咔哒”关上的声音，宋渊鲸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她深深看了一眼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位置——四楼，右边数第二个窗户。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和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身影。狭小的单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家具的气息。郑知温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书包颓然掉在脚边。
　　“为什么？
　　那个叫宋渊鲸的转校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为什么会在校门口撞到她？为什么会转进她的班级？为什么会成为她的同桌？为什么会在食堂为她出头，不惜得罪朴娜莱？为什么…会这样执着地送她回家，甚至霸道地宣布明天还要来接她上学？”
　　那双眼睛…宋渊鲸看她的眼神，太复杂了。有震惊，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遥远的人。
　　还有那个名字…“宋渊鲸”。当金允熙在校门口喊出这个名字时，她头痛欲裂的感觉…以及今天宋渊鲸自我介绍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因为中午发生了这种事，所以宋渊鲸怕下午放学朴娜莱她们会继续欺负郑知温就护送郑知温回家，回到家的郑知温不清楚为什么刚来学校的转校生会帮助自己而且为什么她的名字会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洗完澡上床后郑知温拿起抽屉里一个上锁的手机，这个手机是郑知温手术失忆前一直使用的款式，款式算很老的了，郑知温手术失忆后一直都在尝试密码是多少但是一直都未解开过，郑知温试密码一直尝试到深夜，但是还是一筹未展，而宋渊鲸送郑知温回到家后并且知道了郑知温具体位置明天一早就去她加等她一起上学。宋渊鲸想着想着便掏出打火机吸烟。“阿温” 那个她脱口而出的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刺一下她的心尖，带来一阵酸涩的麻痒。
　　“宋渊鲸…阿温…” 郑知温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郑知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中文，手术后也问过妈妈，但是妈妈只是说她小时候对中文感心趣，而她自己也没有对除了妈妈之外的人说过自己会中文这件事），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一种巨大的、莫名的疲惫感席卷了她。她机械地起身，走进狭小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迷雾。镜子里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她看着镜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试图在里面寻找宋渊鲸所看到的“熟悉”…却只看到一片茫然。换上干净的睡衣，郑知温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摸索着走到床边。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蹲下身，拉开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堆杂物的最里面，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方正的物体——一部款式早已过时的旧手机。塑料外壳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屏幕上也带着几道细微的划痕。这是她在两年前那场手术后醒来时，唯一留在身边的、属于“过去”的东西。据说是她以前一直用的。她尝试过无数次，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但手机被密码牢牢锁住，她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生日、纪念日、幸运数字，甚至乱按一通，屏幕永远只回以冰冷刺眼的“密码错误”。今晚，那种被迷雾包裹、被无形牵引的感觉格外强烈。郑知温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按亮了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她专注而带着一丝执拗的脸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郑知温不知疲倦地输入、等待、失望、再输入。指尖因为反复按压而微微发麻，眼睛也因长时间盯着微光屏幕而酸涩。每一次“密码错误”的提示都像一盆冷水，浇灭她心头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火苗，却又让她更加不甘心。“阿温…”宋渊鲸那声低唤再次在脑海中响起。鬼使神差地，她颤抖着手指，在密码框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了：“A Wen”指尖悬停在确认键上，心脏在寂静的夜里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屏住呼吸，用力按了下去———屏幕闪烁了一下。
　　**“密码错误。请60分钟后重试。”**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她淹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她颓然地将手机扔回抽屉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身体重重地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明天…明天还要面对那个宋渊鲸…她该怎么办？街角昏暗的光线下，宋渊鲸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那扇四楼的窗户灯光亮起又熄灭。心中的怒火和担忧并未平息，反而在寂静的夜色中发酵，混合着对郑知温失忆真相的焦灼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她就在眼前，却如同隔着天堑。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做工精致，在指间翻动时带着冰凉的触感。接着，又掏出一盒细长的香烟。这个习惯，是在得知“阿温”可能永远消失、陷入漫长而绝望的寻找和等待后，不知不觉沾染上的。它像一种仪式，一种在巨大压力和无边孤独中，勉强维持冷静的锚点。
　　“嚓——”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巷口格外清晰。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的末端。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和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感。烟雾缭绕中，她仰头望着郑知温那扇漆黑的窗户，眼神晦暗不明。指间的香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的心绪。尼古丁的刺激让她混乱的思绪暂时沉淀下来，一个念头却越发清晰坚定：不能等，不能被动。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她掐灭还剩半截的烟，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宋渊鲸转身，身影融入首尔沉沉的夜色里。明天早上七点。她会准时出现在这里。郑知温的生活，她闯定了。无论那道记忆的门锁得多紧，她都要找到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