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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他难道不是 ...

  •   “普法教育不敢当,抛砖引玉,谈谈个人浅见。《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制的恶意竞争,必须同时满足扰乱市场秩序与损害其他经营者或消费者合法权益两个要件,如果冯总无法举证鑫茂实施了诸如低于成本价倾销和商业诽谤等行为,那周总主张的优胜劣汰在市场逻辑上完全站得住脚,反观冯总的指责便有失偏颇。”

      乔念挽起袖口,从容不迫。

      “同时要承认,这种界定本身极为复杂,例如商业标识的近似度、市场影响范围的判定等,极易引发争议,需要高难度的专业分析。加之举证难度高,既要证明对方存在主观恶意,又要证明实际损害及因果关系,一套流程走完,没有一年,也有八个月,黄花菜都凉了,这也是为何山寨屡禁不止。因此,冯总因客户流失而感到市场秩序受到挑战,情绪虽于法无据,但从商业个体的感受出发,无可厚非。”

      各打五十大板后,乔念深呼一口气,灌进半杯水。

      “其实争出对错并非上策,商业的终极目标是发展,而非缠斗,与其在存量市场中彼两败俱伤,不如携手把蛋糕做大,若两家能整合资源取长补短,共同打造西城智能家居的品牌高地,收益或将远胜于眼下之争。”

      “一家独大难以为继,合作共赢才是正道。”方政赞许,“商业视野开阔。”

      “纸上谈兵。”乔念实事求是。

      “这个答案,两位还满意吗?”方政扫着周墨和冯敬山。

      “乔小姐此番言论高屋建瓴,令人叹为观止,提前恭喜方局长,得这么个好侄媳,但……”冯敬山瞥了眼周墨,“鑫茂实力雄厚,昊翔庙小,怕是请不动周总这尊大佛。”

      “冯总妄自菲薄了,周总今天能坐在这里喝茶,不正是托您的福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哄堂大笑,气氛略略松缓。

      “是我多有冒犯,乔律师在法律界建树颇多,对商业也见解独到,提出的建议非常中肯。”周墨跟着笑,极其自然地接过话,“鑫茂的智能家居业务,还像刚学步的孩子,强在技术和资本,但渠道的深耕非一日之功,昊翔根基深厚,却又需新鲜血液注入,合作不是不能考虑……说起来,真得感谢乔律师的点拨,华总就是前车之鉴,她就是在这方面栽了跟头,至今想来心有余悸。”

      “华总怎么栽跟头了?”合作与否尚在其次,但若周墨有意注资,冯敬山乐见其成,于是话里那点剑拔弩张消散了,流露出一丝关心。

      “四年前的事了,冯总听说过智慧生态新城项目吗?”

      冯敬山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听过一耳朵,具体不清楚,地产的事跟我们关系不大,听完就散。”

      “当年有消息称,市中心即将东迁,东郊要开发科技新城,华总听到风声后深信不疑,立刻调动所有流动资金,还大规模向银行抵押贷款……可惜她当时埋头做事,消息渠道还是窄了些,结果在东郊干得热火朝天,两个月后,政府却宣布重点发展南大学城,同时严控城东地产开发,保护生态绿地。一夜之间,华林豪赌城东,鑫茂深陷战略泥潭的新闻铺天盖地,市场信心崩塌……如果华总当时能多听到几种声音,多几条路探探虚实,或许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我总觉得她后来生的大病,跟那次打击脱不了干系。”他扼腕叹息,“方局长您说呢?政府的重大规划调整,总不会朝令夕改吧?”

      “四年前……说长不长,说短也很久远了。”方政沉思默想着,“那时我是副职,大学城是前任主抓的项目,很多事我插不上手,但政府有政府的通盘考量,只能说,做企业切忌赌徒心态,不能只看收益不计风险,正因如履薄冰,才更需三思而行,稳扎稳打。”

      “方局长说得是,可那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迷惑性没高到一定程度,华总不会如此冒进,想来也怪,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道听途说呗,也不排除有竞争对手为了搅局故意放风。”方政像是厌倦了生意话题,揉着太阳穴道,“跟你们这些商人聊天真是费神,比加班还累,两相比较,家常闲话都可贵了。”他顺势转向乔念,“怠慢小乔了……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聊到小乔的哥哥。”申伶说道,家宴被扰她也觉得有些愧对乔念,便想聊些轻松的话题,“说他救过你呢。”

      “对,小乔,你哥哥一定也很优秀吧,现在在哪儿高就?”

      乔念轻轻转着手中的杯子,暖黄灯光在杯身流转,映出破碎的光影,在她脸上晃动。她停下动作,那些光也随之隐去。

      “死了。”她的声音无悲无喜。

      这两字却像一块巨石,猝然砸进平静的水面,包房内鸦默雀静,落针可闻,方才还在讨论商业博弈的几位,此刻都敛了声息,神色各异。冯敬山端起了茶杯,不喝茶,欣赏起了杯子花纹,周墨的目光在乔念脸上短暂停留,喜怒不形于色。

      申伶则微张着嘴,错愕又惊异,小心翼翼地问:“天妒英才啊,是意外还是生病?”

      方政也软下语气道:“我记得他身体素质挺好的。”

      “不是生病,也不是意外,是被人打死的。”

      方宇紧紧握住乔念的手,眼眶发红:“念念……”

      “干嘛呀你,以为我会伤心欲绝?”乔念反而笑了,“拜托!他都死多少年了,不提我根本想不起来,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事实就是,他是我爷爷执意收养的,和我和我爸的关系都很一般,他做错了事,一命抵一命,算公平吧。真要说谁真心为他悲痛,我爷爷吧,人非草木,养只猫狗十几年,也有感情的。”

      “年轻人一步错,就会步步错,误入歧途,追悔莫及。”方政哀叹,“不过偷拍毕竟罪不至死,如果那时你已经是律师,或许能帮到他,虽然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帮不了。”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表态“大义灭亲”时,乔念一本正经道,“我主攻的不是刑法,是财产法,怕我爸在外面养小老婆,有人跟我争家产,我学法律是为自保。”

      这本是个冷笑话,却没有人笑。

      只有方宇说:“你那么早就知道防患于未然了?”

      “是啊,要是人活着,钱被抢没了,那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气氛陡然微妙起来,因为周墨却是那个抢夺他人财产,逼得人走投无路的“隐患”。

      他不会对号入座吧?乔念幽幽道:“周总别多心,我说我自己。”

      周墨非但不恼,反而对她笑了:“乔律师过虑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和争取想要的利益,很多时候殊途同归,从这个角度讲,我们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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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夜里十一点,方政的生日会才散。

      申伶邀方宇去家里小住,乔念在门口与他们作别,独自走向车库取车,在墙角拐弯处,胡泉阴沉着脸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向左,他便向左,她往右,他跟着往右,他不算壮实,但个子高,肩也很宽,像一堵墙立在她面前,让她寸步难行。

      “好狗不挡道。”她扬起脸,“胡总监是舒坦日子过腻了,想去拘留所吃公家饭?”

      “为什么那么做?”胡泉的声音从喉咙底压出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既然没把他当哥哥,大可以当作没这个人,为什么非要当成笑话讲给不相干的人听?”

      “他难道不是个笑话?”

      “他是吗?”

      “你去祭拜的时候没问?”

      “你真幽默。”

      “谢谢夸奖。”

      “但不如直说,为了嫁进高门,拿他出来做切割,顺便立你理性清醒的人设……我看错你了,还想你心冷归心冷,至少还有点傲骨,看来家道中落,也让你变得足够现实,为往上爬不择手段了。”

      “既然知道我不择手段,就别来指手画脚!”

      “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词正理直的?不管行为有多卑劣,脸上永远傲睨万物,是你爸爸那些钱打好的基础吗?”

      “知道就好,所以能让开了吗?你这条死人的狗。”她抬腿朝胡泉□□踢去,趁他侧身闪避,快步绕开。

      “他确实是个死人了,用生命还清了世间所有的债,不再欠任何人,你也用不着再摆出这副嘴脸。”胡泉又追上来,将她堵在承重柱与车身的空隙,“你呢?你欠吗?”他低头望进她的眼睛,试图从中辨出一点他想要的情绪,“你从没想过他为什么拍照吗?还是打心底就认定,他是个精虫上脑的偷窥狂?”

      “我认不认,他都是。”

      “你能解释其中的原因吗?一个连成人影片都不看的人,会特意去拍别人约会?手机里几百张照片,只有一张偷拍照,偷窥成瘾的人是这样的?还是你根本不敢想?因为想多了……怕难辞其咎!”

      “胡泉!”她几乎破了音,一掌挥了出去,“你放什么屁?”

      胡泉一把攥住她落下的手腕,轻易就制住了她:“还是那么爱耍大小姐脾气,一言不合就动手,这真要怪江周了,把你惯得恃宠而骄。但是乔念,除了他,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人会这么宠着你了。”他将她的手甩下,系好被扯落的袖扣,没了平日的谦和,只剩一脸连自己都鄙视的人憎鬼厌,“你骗别人可以,骗不了自己,你和他的那点儿事,不是发生在真空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装没有也没用,因为我也曾无意中,做了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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