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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我在脑子里 ...

  •   胡泉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烧红的刀子,势要烙穿她伪装的面具。

      “高考完的暑假,他一声不吭同时打三份工,累得满手血泡,低血糖晕倒都不肯歇,要不是工友半夜从廉价工棚里打我电话,说他急性肠炎疼到昏死过去,我根本不会知道,他意识模糊时除了喊爸妈,还会喊你的名字!他拼死拼活挣了三千八,转头一千块买了条裙子,又花两千六订了间上好的江景房,是给谁准备的?普通出身的孩子,自己住进去都不安心吧?大一上学期末,他千里迢迢飞波士顿,航班在风暴里颠簸得差点坠机,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看雪灾有多壮观?你和窦静文积怨已久,回国过个暑假都能在大庭广众下大动干戈,偏偏几天后,他勤工俭学回来,就拍了她的不雅照,你真觉得他是突然开了窍,对女人的身体产生了兴趣?”

      “你想说什么?说是我逼他拍的?”

      “但他拍照未必和你无关。”

      “蠢货,无药可救的蠢货!”

      “是,就你冰雪聪明!聪明到把他的尊严踩进泥里,当作攀爬的垫脚石……这样晚上睡觉,就不怕敲门了?”

      “怕死了,但我会贴符咒,他来找我,我让他连鬼都做不成。”

      “你到底在恨他什么?恨他名声臭了,让你闻到了?可有人苛责过你吗?当年不是很多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说你爸爸和江周是东郭先生与狼,一腔良善空负吗?他们同情你爸爸,更同情和他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你,担心你成为隐形受害者之一……还是恨他让你失去了爷爷?你那么爱爷爷,怎么在江周死后,不回国多看看,让老人家孤孤单单走完余生?还是恨他成了你的污点,因为…他是你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永远都抹不去的男人!”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精疲力尽,却又悲愤到极点。

      “就在他被人发现偷拍的前几天,用开玩笑的口吻跟我说,如果哪天遭遇不测,请我多陪陪乔爷爷……并多照顾你。如果照片是他一时糊涂拍的,他为什么不把证据彻底销毁,而是留着给人示众?他早就准备扛下所有了,从没想过连累谁。你可以不齿他的所作所为,不替他流一滴眼泪,不祭拜不缅怀,但不能当着你现任男朋友的面,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因为那不是全部的江周!他纵有千般错,也再不能为自己辩白一句,你还想怎样?难道从没爱过他?”

      “没有。”她插在衣袋里的手握着钥匙,金属齿尖硌进掌心,“一分一厘都没有。”

      “那他可真是一往情深,也真是痴心妄想。”胡泉的笑声在四周无所依地飘荡着,“但你可以恨他,判他有罪,不能把他那颗爱人的心,一同钉在耻辱柱……”

      “你觉得他那套自我感动很伟大,尽管拿去供奉,但我不需要,他不打工,我也没缺过钱,波士顿的雪灾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停止,他不珍惜生命,所以咎由自取。”她用尽全力将胡泉推开,钻进驾驶座,“再不让开,我今天就送你去陪他。”

      在乔念踩下油门的瞬间,从旁边冲来的柳城将胡泉从车前拽开,

      周墨则站在三米开外,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柳城惊魂未定:“现实版《速度与激情》,拿命玩啊?都他妈是狠人!原来胡总监盯着乔律师不放,是为了兄弟啊。”话一出口,他意识到失言,“我们车就停在对面,这儿是必经之路,不是故意偷听。”

      乔念的车子早没影了,胡泉的目光仍钉在消失的前方。

      “发泄完了吗?发泄完了就让开。”周墨平心静气道,“用兄弟的命,当作攻击一个女人的弹药,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会为你的壮举鼓掌。”

      工作中,胡泉对周墨心悦诚服,但在生活里,他们并不是朋友,他不认为周墨可以轻易评判他与朋友的全部,言语间少了几分敬意:“你是觉得,一个女人的情绪比一条人命还重要?还是说,一条命抵不过她的一滴眼泪?”

      “非要让她哭才满意?你到底想要什么?让她陪你活在过去?”

      “我哪敢奢求那么高,哪怕她还记得他一点好……”胡泉扯了扯嘴角,“您也看到了,难度不小。”

      “这难道不是你兄弟想要的?”

      “一个人愿意默默死去,就应该默默死去吗?”

      “如果那是他的遗愿。”

      “华总的遗愿,周总都照做了吗?”胡泉反问。

      柳城皱眉打断:“周总好意劝你,别狗咬吕洞宾。”

      周墨抬手制止柳城,对胡泉说道:“无论何时,未来的价值都应优先于沉没成本,努力实现它才是最优解,结束一段消耗性关系,远比维系它所付出的隐性代价更重要,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你该向乔律师学习,及时止损。”

      “周总是商人,万物皆可量化,我望尘莫及,不过想真心请教,一条生命的沉没成本究竟值多少?他的名誉、未竟的梦想,又能估多少?还有他爷爷,老爷子一生清白,至死都带着憾恨,几乎是前后脚随他走的……这条命又值多少?”

      “多也好,少也罢,他们都没有未来了,生者往前走,好过无休止地内耗。”

      “恕我不能苟同,如果向前是唯一的路,人民广场为何还要立纪念碑?纪念本身或许没有意义,但纪念的行为一定有,从逝者在生者心中种下感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只是过去,同样活在此刻,活在未来,不然怎么会有带着逝者的梦想继续前行的说法?”

      “你可以偷换概念,用宏大叙事来自我麻醉,但落在个体头上,左右不过是情感的慰藉,强者不回头,弱者才被过去束缚。”

      “不是人人都像周总这样强大,毕竟鑫茂集团的总裁只有一个,所以请发发善心,给普通人留一条活路吧。”

      “这种钻牛角尖的犟种,口水说干也是白费。”柳城看着远去的胡泉孤寂的背影道,“不过我倒是有点羡慕他兄弟。”

      周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羡慕什么?”

      “有人这么执着地寻找他存在的意义,就算女人不近人情,有这种兄弟足矣。”

      “那你也去死一死好了。”

      柳城自言自语:“这车库的通风是真不行。”

      夏天都过去多久了,空气还这么闷,难怪有人易燃易爆。

      ----
      周墨将车侧方停进小区地下二层车库,朝电梯口走去。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时,廊道的声控灯恰时熄灭,四下暗幽幽的,他看见角落处立着一道嶙峋的白影,轮廓在阴影中显出几分诡异,他是能做出防御的,然而那阵熟悉的香水味像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呼吸一滞。

      就在这迟缓的几秒钟内,白影如八爪鱼般臂勾颈腿缠腰,抱住了他。

      和那天在泳池中,乔念对他做的如出一辙。

      那款香水是答谢会上的福宝大道24号,也是他整晚在乔念V领职业衬衣领口间嗅到的气息,在她飞身跃来的瞬间,他依旧稳立原地,因为她实在太轻了,即便带着惯性也没让他移动分毫,他反倒托住了她的腰,像本能扶住一个步态不稳的拼桌醉客。

      可他清楚她没喝酒,他也没有。

      乔念的吻不容分说地压了下来,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先是轻啃,继而细吮,他下意识地用力,咬痛了她的唇,也磕伤了自己,她却像没有痛觉,趁势用舌尖顶开他的齿关,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蛮横地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角落。她整个人软得不可思议,紧密地嵌在他怀里,仿佛生来就该在此处,明明那么瘦,却像个软体动物,好像他此刻松手,她会立刻散落一地,唇舌更是软得不像话,唇如轻羽,舌似游鱼,越若即若离,挑逗意味愈发得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纵火。

      当她的吻滑向他颈间跳动的血管时,他伸手扣住她的脖颈,将她从唇边扯开,冷峭地问:“在胡泉那儿受了气,来找我泻火?”

      “他不值得我花心思。”她侧过脸,温湿的鼻息扑洒在他的臂弯,“我看你喝了一晚的茶,茶水从唇角滑过,我在脑子里吻了你几百回了。”

      “饭桌上口若悬河,心里想的却是不上台面的事?”

      “美色误我,但好在我定力够强,不夸夸我吗?”

      “法律层面,女对男,有猥亵一说吗?”

      “有的,就像你对冯总做的那场恶意竞争,举证困难。”她从他身上下来,挣脱他的手掌,搂住他的脖颈,“所以我准许你报复,回吻我一百下。”

      他又捏住她的下颌,虎口抵着她微尖的下巴,迫使她往后仰:“现在想跟我亲热的,是乔律师,还是方局长的侄媳妇?”

      “哪个让你更兴奋,就是哪个,反正我要的……”她轻压下巴,用舌尖润湿他钳制着的虎口,“就只有你。”

      他指节收紧,卡住她的咽喉:“讲点卫生。”

      “那我洗白白去找你。”

      “去哪儿?”

      “你想我去哪儿?”她拿着车钥匙,冲他晃了下,“去酒店吧,我开车载你。”

      她拽着他就要走,被他一把捞回怀里,他凌厉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我同意了?”

      “你也没拒绝。”

      “我拒绝。”

      她的目光向下轻瞥:“它反对。”

      “它还做不了我的主,反对无效。”周墨推开她,“你一点儿不在乎那个小男朋友?他真可怜。”

      “他是演员,今晚的我也是。”

      “不必解释。”

      “当然要,你好像很在意他,怕输给他吗?他比你年轻。”

      “他要能喂饱你,你也不会满世界找外卖了,我输了能损失什么?一个风流女邻居?还用比吗,我都不战而胜了。”

      “你不是外卖,是我舍身都要吃的珍馐美馔。”

      “珍馐美馔,不是想吃就能吃的。”

      “周总工作效率也这么低吗?”她叹了口气,指尖滑过他衬衫领口,“光说不练。”

      “遇到不称心的,难免兴致不高。”周墨擒住她手腕,“我不是冯敬山,做事虎头蛇尾,真要举证,一定说到做到。”

      “你真的不要我?”

      “我真的不要你。”

      ----
      乔念头疼欲裂,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那消失数日的耳鸣再度卷土重来,无数个声音在她颅内敲锣打鼓。

      “你从没想过他为什么拍照吗?还是打心底就认定,他是个精虫上脑的偷窥狂?”

      “一个连成人影片都不看的人,会特意去拍别人约会?”

      “还是你根本不敢想?因为想多了……怕难辞其咎!”

      安眠药已经见底,她又去浴室放血,腕上割了两道,却未能将那些喧嚣驱逐。她太渴望做点什么了,那种需要精神高度专注,又能让灵魂彻底放空的事,但无人能给她,周墨似乎可以,可他不要她。

      呵,一个若非她精神出了状况,都未必正眼会瞧上一眼的男人,竟能对她趾高气扬,她却一次次送上门,究竟是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的?

      一股浓烈的恨意涌上心头,可她该恨谁?窦静明,窦静文,爸爸,江周……

      还是归根结底,该恨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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