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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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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王蕴璞像往常一样时间回到家,正要往楼上走,就听到有人叫她:“璞璞。”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王家所有的人都这样叫她。不过家里这么屈指可数几个人的声音,她倒还分得清。
她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大哥,怎么了?”
“我看到你最近支了一笔钱,是怎么回事?”坐在沙发上的男子问道。
他年约四十,白白的面皮,微微下垂的眼睛,整个人不严肃也不活泼,有点闷闷的。
王蕴璞有个独立的账户,从她三岁开始,家里每年都会给她存上一大笔钱,让她自由支配,只不过她几乎不花。偶尔花销也是做投资。她不像自己的同侪一样喜欢奢侈品和享乐,虽然她得到的物质上的享受从来不比其他人少,但王家人各个认定了,她总归是和别家的千金小姐不大一样。一旦她有动作,那一定不寻常。有时候,王蕴璞会觉得,这些最了解自己的人有时候对自己有点没来由的恐惧,好像担心她随时会不受控制,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但她并不为此感到难过,因为对她来说,畏惧是尊敬的同义词。
“治病。”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救人来着。”
“那就好。”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下周的聚会,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王蕴璞听了这一问,蓦然回头,盯着沙发上的人,问:“这话是‘大哥’该问的吗?”
“你这孩子,我作为哥哥关心一下你,有什么问题?”
“反正二哥不会问。”王蕴璞说道:“二哥下周末会来吗?”
“他在巴西拍戏呢,肯定不会来。”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说道:“他一年里能在家里待三天都算多的,一到家就和火上耗子一样,手舞足蹈,没安生。”
“那就好,我请了陈队长。他来了不方便。”
“陈队长?”中年男人沉思半晌,问道:“谁是陈队长?”
“敏敏。”王蕴璞提示道。
王承乾像是从这样不是提示的提示中恍然大悟,说道:“她啊,叫她做什么?”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来着。”王蕴璞不明不白地回道,中年男人却像听懂了,说道:“是该忆,该忆。就她一个吗?”
“还有几个同学朋友,都不太重要。”王蕴璞回答道,又接着问:“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问这个做什么?”中年男人好奇地问道:“你和他不是一直不太对付吗?”
“我要找他借晨曦岛,谁让他买了。”王蕴璞没好气地说道:“算了,急也没到时候。”
“他没买,你现在连晨曦岛是哪里都不知道。”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说道:“也别什么都是他的错。没他,倒还没这些错。”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王蕴璞的大哥,王承乾。今年三十九岁。
王家三个孩子都是婚生子,但有三个不同的妈。王承乾的妈是王老先生王元璋门当户对的原配,生孩子时难产死了。老二则是王元璋在原配过世后所娶的家里佣人之女所生,据说她和王元璋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感情甚笃。但人到中年难免色衰爱弛。二十年前二人离婚,王元璋又娶了影星洛冰心,生下王蕴璞。老大老二年纪相近,唯独这个小妹妹差了二十来岁,有时候带出去更像父女,而非兄妹。
从某个年纪开始,王蕴璞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种心事。她是个早熟的小孩,一些秘密又催化了这种早熟,让她很小就像个成年人一样生活。也让她永远落落寡合。她几乎没办法和同龄人交心,成为知心朋友。对于长者,她又惯于利用自己孩子的身份,博取对方的轻信,再利用这种轻信达成她自己的目的。
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想法一旦成形,就很执拗,几乎没有人能够改变她的想法。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家里人是最了解的。
她从小就长得漂亮,又格外聪明,王元璋爱得像眼珠子一样,三个孩子里最喜欢的就是她,早早说了以后给她招赘,永远不离开家的事。王承弼自然没意见,他自从拍电影成名后,就把重心放在了自己的事业上,对于王家这些事情并不看重。王承乾同样没有意见。
王蕴璞从电梯走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位于视野最好的三楼,落地窗外是花园和喷泉,花园里种了不少花,还有两只白孔雀在骄傲踱步。
她站在窗边,看向花园角落中一株孤零零的月季花。地栽月季的寿命是10到30年,这株月季已经栽下七八年,是一株老花了。她还记得栽下这株月季时的情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有些事,开她边看边拿起一旁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你好,我是王蕴璞。今天晚上七点请来我房间一趟。”
接着她走到连通的小书房。书房里三面是书柜,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精装有简装,多是华文,也有几层放着东瀛语、罗刹语等外语书籍。一面放着一张书桌,她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邀请函和钢笔,吸满墨水开始书写。
她在第一份邀请函写上三个字,赵菁菁。
。
许绥是在周六早上九点收到邀请函的。
那天王蕴璞提出来让他参加聚会后,他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前一天晚上,他路过一个花店,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询问有没有桔梗花。店主一脸为难,说洋桔梗倒有,普通的桔梗花太小,花型一般,没人会买,所以花店里也没有进。他又问,听说各种花都有花语,桔梗花的花语是什么?店主说平时不进这花,更不知道花语是什么。
他展开自己凭记忆画出来的小花,四处找寻,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家小区楼下车棚旁边就长着一小簇桔梗花,此时正逢花季,花朵沾着宿露,在风中摇曳。他轻轻折下两朵,剪开一个空矿泉水瓶,充做花瓶,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这花看起来很平庸,五片单薄的花瓣,颜色也不够艳丽。就连花店都不屑于采购销售。生长在居民楼旁就如同杂草,在今天之前,从未被他注意过。
她为什么要画这种花呢?他不解。
但他同样没有向她寻根究底的理由。
赵媛媛的死是一场噩耗,当他反应过来后,又情不自禁地为命运相似的少女哀伤,大概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但也是这起案件让他第一次和王蕴璞有了接触。他没法自欺欺人,对这一点,他是欣喜的。
王蕴璞的朋友不多,但这是由她本人态度决定的。平日里,她总是带有一点睥睨天下的傲气。哪怕态度再平易近人,总归和常人不一样。万花齐聚,牡丹是花王。百鸟齐聚,是为了朝拜凤凰。哪怕盛华中学多得是豪门子弟,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而她就是花中牡丹,鸟中凤凰。纵然如此,大家都是少年人,也都有傲气在,谁也不肯直接去撞冰山。
但谁都幻想过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幻想归幻想,当人真得接近冰山,却没有撞个头破血流的时候,第一反应却是,这种好事怎么就能轮到自己呢?
许绥从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人。
他的家庭条件比赵媛媛好一些,父母在菜市场有个固定的水果摊,他上小学的时候还常去帮父母看摊子,这几年学习忙,渐渐不去了。一家三口居住在一个三十年前建造的楼房上,六楼,没电梯,所以比同一个楼上其他户便宜不少。他爸爸说六楼好,离天台近,晒床单被单也方便。他从小长得就好,去卖水果别人都多买几个,越长大越讨女孩子喜欢,但较之王蕴璞那样光华满溢的美貌,还是远远不及。他成绩不错,所以应该还算聪明,但一遇到事就裹足不前,既无阅历,也缺乏为人处事的智慧。
但他始终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他只是想不通,她能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对于有些游戏来说,富人可能只需要付钱,穷人却支付不起,只能拿更珍贵的东西去填。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此刻他无法抗拒月光独照。
来送邀请函的人是个年轻女人,穿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披肩发,不丑不美,不苟言笑。他从对方手上结果邀请函,不由得好奇询问:“是只有我这一份,还是另送了别人?”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样打听不对,也做好了被对方无视的准备,不料这个看上去不好相处的女人倒好说话,认真回复他:“有好几份,但其他都是送给女生的。”
许绥呆了一呆,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多想,只是拿着邀请函痴痴望着。
过了那么半分钟才想起来问:“我该怎么过去?”
“9月26日下午四点半,我准时来接你。”年轻女人说道:“不用特意着装,私人聚会,穿得随意一点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