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集——千金侦探》苗乔乔

9、欢宴1

　　王家的游艇有一个异常大的会客厅，这是牺牲了主人房得到的。

　　因为是年轻人的宴会，所以陈敏仪到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宾客里年纪最大的一个。

　　而年纪最小的一个，她恰好也认识。

　　“菁菁，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头黄发稀疏，满脸病色，长得远比同龄孩子矮的小女孩直勾勾地看着她。

　　说实话，从赵媛媛过世当晚第一次见到她开始，陈敏仪心里就总是毛毛的。姐姐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哭。她妈妈打骂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她从头到尾，只是一直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别人看。

　　赵菁菁今天穿了一身簇新且非常合身的牛仔连衣裙，不像平时。她以前明显穿的是姐姐的旧衣服，款式过时，磨损、掉色严重。

　　她没有理会陈敏仪，就像一句话都没听到一样，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忽然，她又笑了起来。陈敏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今晚的主角王蕴璞终于粉墨登场。

　　陈敏仪上次见她还是在盛华中学，她当时穿着校服。今天她穿得衣服也并不十分华丽，一件剪裁得当是米色连衣裙外搭一件小西装外套，颈上还挂着半月形状的红色宝石坠。看起来比穿校服时更成熟一些。一头黑发披在肩头。她没有化妆，或许是因为她的年纪和容貌让她本就无需脂粉妆点。

　　看到赵菁菁的时候，她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亮，带了一点笑意，抬起手来。赵菁菁毫不犹豫地跑起来，直接冲到了她的怀里。

　　她个子比同龄女孩矮不少，王蕴璞稍微抬手就能摸到她的头。所以王蕴璞就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地顺势把她搂在怀里，走上了游艇。

　　陈敏仪不由得思考，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按理来说，她们两个充其量认识了几天而已。

　　那天王蕴璞提出要资助赵菁菁一家，陈敏仪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给她提供了联系方式。她知道，凡是王家人，从出生开始就有个账户，每年都可以领到一笔不小的钱，王承弼当年就是用这些钱投拍了《晨曦岛谋杀奇谈》。

　　这电影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死者，活着的人，就连她也不能不说受了影响，是好是坏，她不清楚。普通人有机会接近传奇，或许是幸运。但凡人太靠近光芒，反而被其灼伤。炫目之后，就是盲目。满月之下，谁会在意星光？

　　陈敏仪左顾右盼，又在几个年轻人中找到了一个熟人，是许绥。

　　她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不对，要稍微年长一点，已经上大学了。三个男女大学生挤挤挨挨，像几只被雨淋透的小鸟一样，彼此相拥，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犹如惊弓之鸟一样惊惧不定。不过那只是暂时的，有时候经历了风雨的鸟，能飞得更高。

　　她看着许绥，某种意义上讲就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不，这不一样。

　　她对王蕴璞，始终有一种看不清，看不透的感觉。她当然很聪明，总让陈敏仪想到一位曾经亲密无间的故人。但她并不是完全像那位故人的。

　　她总觉得，王蕴璞并不是一个完全走正道的人。

　　她那娇花一样的面容下未必是娇花一样软和的心。

　　陈敏仪迟疑片刻，跟着走上了游艇舱内。王家的这艘游艇有一个极大的会客空间，作为代价的是没有主人客房。概因这里一向只用于会宾客，不做其他的用途。

　　客厅里已经填上不少人了。他们有些共同点：年轻男子，看起来各个打扮入时，长相各具姿态，但挑不出胖的丑的矮的。赵菁菁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王蕴璞把手搭在沙发背上，俯下身和一个年轻人说话。

　　那个人穿着休闲夹克，年纪非常轻，还没有长出正经的胡子，唇上有两撇淡淡的绒毛。皮肤很白，鼻梁挺直，遗憾的是眼睛长得不太好，三角眼耷拉着，看起来不正派。陈敏仪看他眼熟，细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赵媛媛一案里的嫌疑人之一。

　　是杨希仲。

　　他们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小，但王蕴璞看起来很开心，时不时捂嘴笑一下。两个人似乎越聊越投机。王蕴璞还抬起手，在杨希仲的肩膀上随手拍打了两下。但她接着就站起身，走向下一个来宾。

　　那位来宾和她似乎更加熟悉一点，高挑瘦削的体型，年纪要稍微大点，但绝对还是学生，戴一副无框眼镜，脸有点窄长，高鼻深目，像是一个混血儿。他伸出右手，给王蕴璞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只伸了几秒就作势要收回手。那东西太小了，虽然陈敏仪离得不远，却也没法窥见。王蕴璞似乎微微愣了一下，接着就用双手抓起对方的右手，试图去展他握紧的拳头。那来宾像是要逗她，摇晃了几下拳头才假装无奈地再度伸开手，让她看了自己手心握着的东西。

　　王蕴璞仔仔细细看了一会，才松开对方的手，但兴致明显没有之前高了。两个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她才走向下一个宾客。

　　是许绥啊。

　　他打扮得很寻常，穿着像是一个高中生平时就会穿的衣服，但这种打扮在这艘游艇上颇为不寻常，陈敏仪能留意到，有不少宾客在偷眼看他。来游艇的人未必各个想攀高枝，但有这想法的人肯定不少。看见一个明显是王蕴璞自己叫来，而不是她家长叫来，还和她态度亲昵的小伙子，肯定有不少人会有自己的想法。

　　整个宴会厅三侧都摆上了长桌，上面放了各种冷食和饮料，随人取用。缺口处还有一个料理台，有几个厨师打扮的人负责做一些不太复杂的热食。陈敏仪不再关注王蕴璞的动向，找厨师要了一份煎老虎虾，坐在一旁的小餐桌上尽情享用起来。其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被王蕴璞请来参加这场宴会。

　　“陈队长？”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唤，陈敏仪抬起头来，看到许绥正站在自己面前，面带踌躇。她先幻视了四周，只见人少了许多，可能是去甲板吹海风、看夕阳了。想来许绥在这样的场合，肯定会比她更加忐忑，更加不自在吧。整场宴会上他大约只认识王蕴璞和她，此时王蕴璞又不在，他肯定手足无措。

　　想到这里，陈敏仪也找到了点对年轻学生的关怀，说道：“坐呗，要吃点什么的话，你可以让厨师做。船还要一段时间才靠岸，该吃吃吧。”

　　“不用了，我不饿。”许绥似乎想了一会，才说道：“您是不是早就认识王蕴璞同学？”

　　陈敏仪问：“为什么这么问？”

　　“可能是我想错了，但我觉得，您好像对她的态度有点……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总觉得你们在赵媛媛同学那个案子里面不是第一次见。”许绥有点羞涩地笑了笑：“总觉得您有点防备她。”

　　“以前王家丢过东西报过案，我见过她一次，没什么交际。那天在盛华中学一见，她都长这么大了，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呢。”陈敏仪笑着说道。

　　“王家也会丢东西？”

　　“哪都会丢，盗窃案差不多是平时报得最多的案件，千奇百怪的。你们说到案件肯定第一个想到杀人案，实际上哪会天天见杀人案呢。”陈敏仪笑着说道：“当警察就是这样，能遇到挺多人，你看我们本来也是素昧平生，经历之前的事，不是也认识了？”

　　“那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是因为晨曦岛谋杀案呢，您不是那个案件的出警警官吗？我以为您是因为那个案件认识王蕴璞同学的哥哥，才认识她的呢。”许绥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陈敏仪才问出来，就觉得自己傻了。

　　在电影结尾，有她自己当年出警的画面。这又没过多少年，她没怎么发福，体型外貌都和当年差别不大，被认出来也是常事。

　　“确实当时也认识，但没有多熟悉。我和玉京更熟一点。”陈敏仪摇了摇头，说道：“和王承弼也就是见过几次，可能都没有和王蕴璞熟悉吧。”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太冒昧了。”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陈敏仪问道：“是有别的事情想问吧，反正现在没事，你说说，我要是知道的话，就告诉你。”

　　许绥脸红起来，但还是讲了出来：“是这样，之前我和王同学聊天她好像不太喜欢《晨曦岛谋杀奇谈》这部电影。按理来说，这是她哥哥拍得，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为这个事情啊。”陈敏仪舒了口气，说道：“这我可能还真得知道。以前玉京，就是晨曦岛里女侦探，从岛上下来之后，和王承弼谈了一段时间恋爱，总去王家，可能当时和王蕴璞相处得不是太好。反正就是有点小矛盾吧。后来玉京又和王承弼分手了，他们王家可能都对她有点意见，你看王承弼自己这些年不都不提这部电影了。不过要说什么深仇大恨，那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