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集——千金侦探》苗乔乔

4、餐盒之谜3

　　“这不可能！”追过来的何明伟情不自禁地高声反驳起来。做笔录的殷志衡则还在迷茫，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是不争的事实。”王蕴璞根本不屑于争辩，她还是柔声缓调，娓娓道来：“我希望大家都能认真思考一下。还是那个问题——时间。你们认为赵媛媛同学是急于去参加社团活动，所以带着饭盒到了放映室，我权且当做正确。那就一定会涉及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不吃饭呢？下午的时候，我和许绥同学还有谷崇同学一起看着电影社的两个高二女生把放映设备搬了下来，安装调试设备需要的时间并不长——来之前我问了其他去调试过装备的同学，十来分钟就足以完成。赵媛媛在电影开始之后才开始吃饭，那就更奇怪了，长达四十分钟时间里，她为什么不吃饭？而且七点工人就会来拿餐盒回收箱，她在电影放映开始之后才吃饭的话，餐盒就一定还不回去了，她不着急吗？”

　　“到底谁还了多出来的餐盒？毫无疑问，这个多出来的餐盒对凶手来说是一个破绽。要知道在发生案件的时候，一切反常之事都可能成为切入点，是一种画蛇添足。但我们能否断言多出来的餐盒不是来自凶手呢？到此为止，还不能。我们来到新的切入口，投毒的手法。”

　　“刚才许绥所说的发餐方式是真的，班上所有的同学都可以证明。我也可以证明，他确实是接近七点才匆匆离开教室的。当他离开的时候，箱子里有双数的餐盒。说明当时箱子里的餐盒要么是二十八个，要么是三十个。”

　　“为什么不能是三十二个？或者二十六个？”

　　“很简单，如果是三十二个，你现在就要额外再找两个多余的饭盒。而且三十二个餐盒在目前看来对于任何人达成任何目的都毫无帮助，只会增加被送餐公司发现的风险。目前看来，凶手是一定要消除这种风险的。因为正常来说，赵媛媛应该在6点到7点之间吃饭，她选择在7点之后开始吃，唯一的理由是凶手想要延迟她的死亡被发现的时间。早发现和晚发现有什么不同？一定是凶手想要利用时间差销毁一些线索——借助送餐公司的收盒清洗习惯，帮他销毁一些痕迹。我之所以说餐盒可能是二十八个，是因为目前还存在凶手拿走一个饭盒误导其他人视角的可能性。但是这个可能性可以被排除。”

　　“如果是凶手拿走了一个饭盒，就要确保七点的时候把多拿的饭盒和赵媛媛同学的饭盒都还回箱子，但从现有的视角看，赵媛媛的饭盒并没有被还回来，所以先拿后还，许绥看的时候只有二十八个饭盒的视角不成立。在七点之前，饭盒一定被还回来了。而七点的时候，赵媛媛还播放了电影，所以当时她还活着，她吃饭只能是之后的事情。我们的饭盒回收时都是摆成两摞，少一个会非常明显。收餐的人看到少一个或者多一个，当时就会觉得奇怪。赵媛媛一定知道自己没还饭盒，但是她不着急吃饭还盒，甚至在她的视角里，取餐盒的人不会察觉到异常，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还了多余饭盒的人就是赵媛媛，多出来的饭盒的主人也是赵媛媛。”

　　“什么？”三个听众面带迷茫，明显没有理解怎么能从前一个结论跳跃到后一个结论。陈队长已经又拿手指扣了一下桌子，说道：“我明白了。实际上，多还饭盒这件事并不是凶手的行为，只是凶手利用了死者的固有行动模式。”

　　“没错，就是这样。”王蕴璞点了点头。

　　“但是，赵媛媛是哪里找来多余的饭盒，她又有什么理由要帮凶手？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何明伟质问道。

　　“不要着急，我马上就要说到了。当想明白还饭盒的人只能是赵媛媛之后，我马上就想明白了，凶手到底怎么做到对死者精准投毒。实际上，正是利用了死者的某项固定的行为模式。众所周知，盛华中学有着极高的学费。大家不需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我虽然不事生产，但也不是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在这里就读的绝大多数学生家境富裕。我们平时享受着比较好的教学和生活条件。其中就包括一日三餐。死者赵媛媛是一个特例，她是因为成绩优异，家庭贫困所以被学校特别录取的。我不知道她的具体家庭情况，但我想她应该是有同住的家属，父母？兄弟姐妹？都有可能。且她家中一直比较贫困。学校的饭对她来说应该不错。所以如果有机会让家人也吃到这份饭的话，她会愿意的。问题来了，怎么让家人也吃到呢？她们关系这么好，自己不吃留给对方吃，对方一定不会愿意接受的吧。但如果有多的一份，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我从来不吃自己的饭，以有余补不足，是一种不错的做法。但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女生来说，让同学们知道自己拿了别人的饭菜，虽然在道德上我认为这没有一点过错，但对她的自尊是不小的损害。所以她有别的选择。”

　　“整个盛华中学的餐盒都是一模一样的，高一的时候，我们丢过两个饭盒。而赵媛媛几乎不在教室里吃饭。虽然她坐在最后一排，但发完饭后，她就会出去吃饭。其实她可以将自己发的那一份饭换成空饭盒拿出门，再用这个空饭盒替换掉我的那一份饭。她会把我的那一份饭吃掉，再把自己发的那一份饭带回家。每天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被凶手发现，利用她这个习惯，毒死了她。”

　　王蕴璞说完这么多话，也不见呼吸混乱。反而是听的人呼吸乱了起来。殷志恒不由得开口问道：“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凶手了？这要去哪里找。”

　　“真是如此吗？我认为不是。赵媛媛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不被别人发现自己每天拿了同学不吃的餐盒这件事。凶手却要利用她的这种行为轨迹。而且原本应该在六点多吃下这份饭的赵媛媛，却没有按时吃饭。种种不寻常实际上都导向一个结果。凶手应该是和她很亲密的人。亲人？基本可以排除。是恋人或者友人。而且是关系非常亲密的那种。赵媛媛在我们学校的朋友应该不多，排查一下应该很容易找到凶手……”

　　“你不知道凶手是谁吗？”陈敏仪问道。

　　“我和赵同学不熟悉，所以很不了解她的交友情况。不过我可以确定，一直在发饭，发完再吃饭，拖拉到快七点才离开教室的许绥同学不可能成为凶手。其实他能提供的信息也已经告诉你们了，希望做完笔录就让他走吧。”王蕴璞盯着许绥说道：“我嘛，全听陈队长的吩咐。如果还想让我参与后续案件办理的话，我就留在这里。”

　　许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下也不敢和她对视，生怕让她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窥破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虽然可能她已经窥破了。

　　他不知道自己面红如血，心如擂鼓，别说王蕴璞，就是几个警察也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陈敏仪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封继明急匆匆推开门，连门都没敲，喘着粗气说道：“陈队，王局电话打到教导处了，找您呢。”

　　陈敏仪脸上的笑影瞬间没了。

　　王局全名王鹤龄，是普济分局的常务副局长，主管刑侦分队，既是上司又是主管，完全没有不听他指挥的道理。这个人不坏，也算有底线，但是在一些可左可右的事情上，他总会说：“小陈啊，你还年轻，要知道，我们警察办案，不止要讲法律，也要讲政治。法律和政治之外呢？有时候也要讲一讲人情。人有原则肯定是好事，但你还年轻，不要太气盛。”讲多了，难免有些事情没法尽善尽美。如果他是纯粹的弯，陈敏仪早就和他顶起来了。但正因为这个人是直中有弯，弯中有直，连她能打败人缘更好的对手当上这个支队长，他都是出了力的。恩义叠上来，反而别扭起来。

　　别扭归别扭，电话总归要接。她说了句：“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安排。暂时不允许王小姐和其他同学对话。”就急匆匆走了。留下王蕴璞和许绥打眉眼官司，何明伟在一旁虎视眈眈，只等着他两个开口说话或者动作就制止。

　　王蕴璞逗了同学一会，也觉得失去了乐趣。她是个美而非常自知的人，对于别人对她的爱慕，总觉得得来易如反掌，很难珍惜，倒不如一些新鲜事有趣。就像此刻，她又开始看起稿纸上的笔录，小声和殷志恒说道：“漏了，你漏了好多话，我说那么多你一句也没记。”

　　“这是给许绥记得笔录，没你的事。”殷志恒眼观鼻，鼻观口，全然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