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集——千金侦探》苗乔乔

3、餐盒之谜2

　　陈敏仪抬起眼皮，她的眼仁很小，睁大眼睛的时候会露出三白眼，看起来有些凶狠。有时候她不用生气，用那双瞪大的眼睛看对方几眼，有些人就会败下阵来。但看王蕴璞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就知道她不是其中一位。眼前的少女并非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太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也太知道自己家有多大的能量。

　　“王小姐，我想这里不是你玩侦探游戏的地方。”陈敏仪的声音很平稳，好像她安全没有生气一样：“询问犯罪嫌疑人或者证人，都是警方的工作，你无权参与。”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如果一直把精力耗在不是真凶的人身上，我想对死者和被冤枉的人来说，都很不公平。警方也不意味着一定能把事情做对，不是吗？”王蕴璞轻笑一声，用手指捻起颈上的吊坠，在指尖绕了一圈，又重新放下：“我天生就有某种你所不具备的天分，不是吗？”

　　何明伟在一旁，显然是颇失颜面，想要开口训斥，又顾忌少女的身份，不敢开口，本就黝黑的肤色显得愈发黑了。

　　陈敏仪情不自禁用四根手指的指尖在文件夹上依次敲打了一下。从小学钢琴给她留下的仅此而已，一烦躁就喜欢用指头敲能敲到的东西。

　　“……好，”陈敏仪说道：“你可以跟来。但只能旁听，想问的问题写在纸上交给我，由我决定问不问。不许开口说话。做不到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如果进去之后再违反——你已经年满十六周岁了，如果有违法行为，我们可以对你进行行政处罚甚至是刑事处罚。”

　　少女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她像是庆祝似的，理了理略显凌乱的碎发，笑了起来。

　　“遵命，长官。”

　　临时的审讯室设置在教学楼一楼的一间教研室，前后各有一个门，中间用一排柜子隔开。视线虽被隔绝，声音却能正常通过。

　　两个很年轻的警员正在和许绥说着话，直到陈敏仪进门，两个人才收声。

　　“小封，你出去做事。小殷，你留下记录。”陈敏仪拉开中间空着的椅子，对着两个警员下了命令。同一时间，王蕴璞也和何明伟一起走进了另一侧房间，拉开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

　　“许绥是吗？别紧张，我先和你核对一下身份信息。”陈敏仪温和地笑了笑，但她偏过头一看，两个刚招录进来的下属连笔录开头都没有写好，也实在是有点生气了。她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在空白的笔录纸上敲打了两下，殷志衡才急匆匆打开钢笔笔盖，在纸上奋笔疾书起来。陈敏仪把许绥的学籍表复印件摊在两人中间，开始念他的身份信息。

　　“许绥，男，新历1079年3月24日生，盛华中学三年级一班在读学生。住……”

　　陈敏仪念完一大串身份信息，才抬起头，开始审视这个相当年轻的嫌疑人。

　　他是个漂亮的少男。因为还没有发育完全，所以脸部线条看起来还很柔和。皮肤白白的，没长什么粉刺、青春痘。但那种漂亮仅限于日常生活中所见，对比王蕴璞身上那种近乎不真实的美丽与富贵来说，看起来不值一提。

　　他们两个应该不是恋爱关系。

　　陈敏仪暗自思忖着。

　　“你是否担任三年级一班的生活委员一职？”

　　“是的。”

　　“据我们了解，盛华中学的生活委员需要负责发饭，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没错。”

　　“请你回忆一下，今天从餐车上领取餐食之后到发放餐食的全过程。”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艺术鉴赏课，六点下课，但是老师拖堂了十分钟。我像平时一样去餐车上取大家的晚餐。今天来送货的人和往常一样，是王师傅。因为拖堂的缘故，我比三年级二班的生活委员晚到，所以他给了我剩余的一箱晚餐，我就搬着一箱晚餐回来了。发放的话，和平时的顺序一样，从前到后，第一排从外到内，第二排再反向发出来。教室内一共有六排桌椅，所以我是按照外—内—外—内—外—内—外的顺序发放。教室里一共三十个人，餐盒在箱子里被摆成两摞，我发放的时候也是一侧拿一盒，两盒都在的时候，我选择哪一盒是完全随机的，但是下一次发的时候一定会发余下的那一盒。发到王蕴璞同学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拒绝了，所以我把拿出来的那一盒饭发给了下一个同学。赵媛媛同学是第六排最靠后门边的同学，给她发过饭之后，我就把装餐盒的箱子放在了教室门口，这样有吃完的同学就可以把餐盒放回去，等七点的时候会有人负责回收，把装空餐盒的箱子交还给送餐的王师傅。”

　　“在这过程中，有人能够接触到没有发放的餐盒吗？”陈敏仪问道。

　　许绥垂下头思索了片刻，沮丧地回答道：“我想没有了。”

　　他应该意识到自己成为了这个案件的最大嫌疑人。

　　“你去取餐箱的时候，箱子里有多少份饭？”陈敏仪接着询问。

　　“和往常一样，三十份。每个班都是三十个学生。不过我只发了二十九份，王蕴璞同学的那一份她从来没吃过。”

　　“你的意思是，王蕴璞不吃学校的晚餐？”

　　“这和这件事没关系吧，她一直都不吃，并不是今晚才不吃。而且要给她的那一份她连碰都没有碰一下，我才拿出来她就开始摇头，所以我直接发给了她旁边的同学。”

　　何明伟忽然从柜子后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陈敏仪从他手上接过了那一页便签纸，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问他，什么时间离开的教室。

　　“你今天吃完晚餐，是什么时间离开的教室？”

　　“今天我是倒数第二个离开教室的人，当我走的时候，只有王蕴璞同学还在教室里了。当时我坐着电梯下到一楼走到礼堂，刚找到座椅，放映就开始了。”许绥回忆着：“电影是七点开始播放，我离开教室的时间应该在六点五十五分之后了。具体的时间我没有看。”

　　何明伟返回一趟，带回了第二张纸条。

　　“在你放回餐盒的时候，箱子里有几个餐盒？”

　　“我没有数，但一定是双数。大家把餐盒放回箱子的时候也会摆成两摞。我的餐盒放上去之后，两摞餐盒是齐平的，说明当时箱子里一定有双数餐盒。应该是三十个吧，因为当时所有人都走了。”

　　双数餐盒。

　　陈敏仪思考起来。

　　许绥当时没有进入案发现场，应该不知道餐盒被赵媛媛遗留在了现场，所以他的证言应该属实——不过这不绝对，所有人都知道电影是七点放映，而赵媛媛应该是在电影放映之后才吃完饭死亡的。理论上讲餐盒应该留在她的死亡现场。投毒是一种延时性的杀人方式，凶手没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重返现场。

　　陈敏仪悚然一惊，她发现自己已经浑然不觉地顺着王蕴璞的思路，把许绥排除在了凶手之外，下意识地认为他说得都是实话。

　　如果他是凶手，完全可以说谎。凶手一定知道赵媛媛的餐盒还留在现场。

　　她睁大眼睛，用那双有些凶狠的三白眼盯着眼前的嫌疑人，问：“你说得都属实吗？”

　　“我说得都是真的。”年轻的嫌疑人好像因为她的怀疑，感到有些委屈和激动。

　　但无论从许绥的叙述，还是从送餐公司的反馈来说，多出来一个餐盒好像都是不争的事实了。

　　“长官，我想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不是吗？”一道柔和宛转的嗓音在陈敏仪的身后响起。她回头一看，发现王蕴璞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结合许绥和送餐公司的说法，真相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他是全校除了我之外最不可能当凶手的人啦。”

　　陈敏仪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的少女，然后泄气般闭上眼睛，叫道：“何明伟，你连个高中生也看不住吗？”

　　少女并没有因为她的无视感到生气，反而撩起头发动人一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失神了片刻，也让陈敏仪的内心更加挫败。

　　“长官，你先别急，我想等你听完我的话之后会消气的。”她扬起下巴说道：“有一个问题，我在门口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自己动动脑子，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可惜啦。”她单眨右眼，比了一个wink：“大家都不愿意仔细思考，哪怕真相就放在面前，也选择视而不见……”

　　“王小姐，如果你给我带来的麻烦比处罚你给我带来的麻烦更大的话……”

　　“长官，你太着急啦。不过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自己思考的话，我就直接告诉你们吧。你们不觉得，餐盒被留在赵媛媛同学的死亡现场，本身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吗？”她说道：“时间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线索，全校的学生都知道，七点收餐盒，她就算选择把饭带到放映室去吃，总要考虑一个还饭盒的问题吧。电影是七点钟放映的，如果你们认为她这个时间还活着的话，那她一定知道自己没法按时还餐盒了，她不着急吗？”

　　“你的意思是……”

　　“除非她一开始就知道餐盒并不会少，或者我换种说法，多出来的那个餐盒，就来自于死者自己。”王蕴璞的定论像一颗钉子，钉在所有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