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今天分手了吗》稻花风

18、第18章

　　邢柔的成绩算是正常发挥，京大倒是也可以上，只是裸分能报的好专业不多，慎重考虑后，她选择了另一所高校。

　　填好志愿后只剩等待，一件大事告一段落，邢柔彻底投入到了恋爱中。

　　那是一段烈火一样的时光。热情、疯狂、灿烂，如同七月的骄阳。

　　祁影如坐不住、爱玩，上学时课业重需要克制，如今熬到毕业，简直化身脱缰的野马，拉着邢柔一起疯。

　　旅游累了，就在市区里玩。有名的餐厅、美食、小吃，她们一个一个尝；年轻人爱去的KTV、live house、运动馆，她们体验了个遍。一周里没几天是待在家里的。

　　只有偶尔天气不好时，两人会窝在邢柔的房间，一个玩游戏，一个看闲书，分享同一片雨幕。

　　祁影如爱枕着邢柔的腿，这个姿势暧昧又舒服，方便她随时搂住邢柔的脖子，拉着她弯下.身，交换一个甜腻的吻。

　　刚开始时，邢柔在心理上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亲密，可祁影如的气息包围住她时，她又克制不住被吸引。

　　明明她们都没有喷香水，也没有喝酒，但只要一靠近祁影如，她就能闻到一股极好闻的味道，大脑也缺氧般晕眩起来。

　　生理性喜欢，大概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观念。

　　就这么无忧无虑地玩了一个月，邢柔终于有些空虚了，于是报了个驾校，又开始自学大学课程。
　　祁影如埋怨她无聊，但也将吃喝玩乐放了放，着手准备起出国事宜。

　　假期在放松中走向尾声。

　　开学后，两人的生活都紧凑起来。祁影如的英语勉勉强强，要适应国外的语言环境；邢柔被理学院录取，学数学，课业繁重之余还有一堆琐碎的工作。

　　刚开始的两周，她们甚至没时间打视频电话。

　　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邢柔不敢随意打扰祁影如，都是算着时间发条信息，问问她的情况。

　　祁影如的回答通常简略，只传达两个意思。

　　忙，累。

　　邢柔知道她指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上的压力和忙碌——祁影如是多么要强的人，假期刚被亲妈狠狠打击，又去了全是音乐天才的地方，必定不甘落后。

　　好不容易熬过第一个月，她们终于像对正常的情侣那样，找回恋爱的状态了。

　　当然，是网恋。

　　网恋总是不那么完美。譬如说祁影如神经大条，给邢柔发信息时从来不在意时间。邢柔经常一觉醒来，发现手机里有十几条长语音。

　　她一边吃早饭一边回复时，祁影如那边正好是傍晚，很快又发来新的消息。可这时她只能道一声“要上早八”，然后无奈地终止话题。

　　次数久了，邢柔能感觉到祁影如不太高兴，可她又不敢不听课。
　　于是她慢慢养成了熬夜的习惯。

　　每次缩在床铺里打字时，邢柔都觉得自己像个偷偷拿手机的住校生，秘密谈着恋爱，把所有少女心事都藏在深夜的一条又一条信息里。
　　也真是好玩，高中没能经历的事，到了大学反而体验到了。

　　邢柔的学校离家挺近，周末有空时就会回去，经常和家人一起聚餐。

　　邢悦华如今在祁峥的公司工作，职位很高，甚至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她代替祁峥拿主意。

　　很少有男人会把白手起家创立的公司交给伴侣，但祁峥的情况比较特殊。

　　初见时邢柔就觉得祁峥不像商人，还真让她猜对了。祁峥当年和大学同学一起创业时是技术入股，负责产品研发，后来同学退出，他才成了最大的股东。但他不擅长管理，一直聘请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后来正是前任CEO带领公司发展壮大。

　　在前CEO也因为个人原因离职后，祁峥换了好几个总经理，但效果都不理想。直到认识邢悦华，他干脆送了她一部分股份，再把人挖了过来。

　　两人虽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但两年来凡事有商有量，共同决策，早已超越世上大多数婚姻关系。

　　既然家里有条件，自然可以好好利用。某次吃饭时，邢柔便问假期能不能去公司实习。

　　可对面两人的脸色却有些凝重。

　　邢柔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疑惑道：“出什么事了吗？”

　　祁峥笑了笑：“年底了，公司比较忙，可能没人带你。等下学期吧，你周末有空的话可以来锻炼锻炼。”

　　邢柔直觉还有隐情，目光询问邢悦华。

　　邢悦华点点头：“先听你叔叔的。”

　　邢柔猜想，应该是公司最近遇到状况了。

　　大环境不好，生意没有以前好做。公司这两年盈利情况不容乐观，邢悦华和祁峥裁过两次员，也一直在寻找新的发展契机。

　　但经商起起落落很正常，既然生活条件没受影响，邢柔便以为一切尚在控制中。

　　直到她接到祁影如的电话，问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邢柔真心茫然，反问道：“什么事？”
　　祁影如：“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最近花钱省着点。”
　　邢柔愣住了：“你说什么？”
　　祁影如：“没人跟你说？”

　　自然没有。

　　邢柔稍微一想就猜到了缘由：祁影如的开销远高于在国内的自己，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不知节俭为何物，开源节流自然要从最奢侈的人开始。

　　她宽慰了祁影如几句，挂断电话时，心却已经沉沉坠了下去。

　　公司绝对出事了。

　　邢柔挑了个周末，私下向邢悦华打听。

　　邢悦华正在书房看文件，听见她的问题，疲惫地叹了口气。

　　“公司现在缺钱。”

　　邢柔不可置信：“缺到都要让祁影如省钱了吗？”

　　“何止呢，”邢悦华无奈不已，“我正在卖咱们家之前的房子，你叔叔也卖了两辆车。我们本来也想瞒着小如，但是她上个月在美国又买了辆车，她爸经不起她这么花。”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要这么凑钱？”

　　“简单跟你说的话就是，现在有一个项目需要融资，但是银行放不了那么多贷款，所以我们想用私人资金凑。”

　　“风险大吗？”

　　邢悦华沉默不语。

　　“投资不是要谨慎吗，妈？”邢柔担忧地看着她。

　　邢悦华轻轻摇头：“话是这么说，但是……高利润必定会伴随着高风险。”她笑了笑：“其实你妈我走到今天，几乎每个重要节点都在赌博。”

　　邢柔想问：那你每一次都能承担得起赌输的代价吗？
　　是真的能承担起，还是根本不敢想，每一次都侥幸地赢？

　　大约是看气氛太沉重，邢悦华挥了挥手：“你好好上学，别操心这些。对了，也别跟你叔叔说卖房的事。”

　　邢柔心情沉重地离开了。

　　过了几周，她听说项目成功启动了，又跑去问邢悦华。

　　“钱是怎么凑够的？”

　　邢悦华：“这你就别管了，小孩子知道什么。”

　　邢柔想说我不小了，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怀上我了，但这话无疑是往邢悦华心上捅刀子，她到底没有说。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新年也如期而至。

　　祁影如的圣诞假只放十几天，便没有回国，除夕夜仍旧只有三个人。

　　年夜饭是三人一起做的，每个人负责各自的拿手菜，最后拼出来满满一桌。打视频给祁影如看时，她气得直骂他们不厚道。

　　邢柔在屏幕这头笑得前仰后合。

　　十二点时，祁峥扫了扫门前的雪，拿出几个小型烟花，要在院子里放。

　　邢柔分到了一把仙女棒，拢着打火机点燃后，兴冲冲地去找邢悦华。

　　一转头，却看见邢悦华正靠着门廊，沉默地注视着雪地上正在燃烧的黄金树。

　　烟花明明灭灭，衬得她的脸色忽明忽暗，有几分阴郁。

　　邢柔敛起喜色，默默走过去。

　　“妈，怎么了？”

　　邢悦华这才回神，对她露出一个不太轻松的笑。
　　“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工作的事吗？”
　　“嗯。”邢悦华揉了揉眉心。
　　邢柔正色道：“妈，累了就好好休息吧，身体最重要。”
　　邢悦华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操心真多。”

　　邢柔见她不想多说，也颇为无奈。也许不管她长到多大，在邢悦华眼里都是帮不上忙的小孩吧。

　　邢柔勉强笑了笑：“好吧，相信邢女士的能力。”转头又装作兴致勃勃地瞧起了烟花。

　　处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小区的每个路灯都挂着两盏火红的小灯笼，橘红的灯光在夜里温暖又安定。不知多远外也有人在放炮，谈笑声和烟花声交织，热闹非凡。

　　这是一年平凡的春节。邢柔看着这片她习以为常的雪地，听着噼里啪啦的炮声，误以为岁岁年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年后，上班族和学生陆续开工开学。

　　虽然邢悦华嘴上说着能应付来，但开工后，邢柔明显感觉到她有些力不从心。

　　她的电话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晚。邢柔晚上给她打电话，对面总是应酬的喧哗声，哪怕到了凌晨，她的微信步数也还在增长。

　　邢柔甚至撞见了祁峥和邢悦华吵架。

　　那天是周五，他们却已经忘了她会回家，以至于邢柔站在书房外，隐隐约约听到无数诸如“撤资”“抵押”“辍学”的字眼。

　　最后那个词让她再也忍耐不住，推门而入。

　　祁峥正好吼出一句：“你疯了！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转头看见她，剩下的话生生扼住。

　　邢悦华也惊疑地站起身。

　　邢柔无视又怒又惊的二人，沉声说：“别再瞒着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邢悦华呼吸沉重，祁峥沉默许久，抹了把脸，颓唐地倒在沙发上。

　　“公司可能撑不住了……我们打算申请破产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