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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床异梦时 忆往昔 ...

  •   “小和子,小和子。”我终于批完这最后一道折子了。
      我真觉得我这皇帝做的好生没趣儿,仿佛回到了幼时读书总被老师痛批课业不合格的时候。
      小和子滴滴答答跑进来,我问:“几时了?”
      小和子道:“回陛下,正是亥时三刻了。”
      亥时三刻?
      哎,自从做上了这龙椅,白天不是听朝臣们辩论就是批阅除了奉承没几句正事儿的小作文,晚上也没什么消遣。
      “苏玉呢?”
      小和子笑着道:“苏公子此刻正在长春宫等着陛下呢。”
      苏玉竟然真的没走。
      “他今日心情如何?”
      小和子思索片刻,说:“奴才瞧不出来,苏公子自进了殿便没再说话,看不出好与不好。”
      这还不好猜,苏玉一向如此,心情不好便不说话。
      “那他晚膳用得如何?”
      小和子又答道:“回陛下,只吃了些清淡的,进的不多。”
      “罢了罢了,朕去看看他。”
      “对了,今日苏玉入宫一事不可对外张扬。”
      小和子连说:“是。”
      长春宫其实离我的太和殿不远,我也懒得坐什么轿撵了。
      长春宫中灯火通明,我想,苏玉这是在等我。
      苏玉正在屋里踱步,怀里还抱着本书,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期待我的到来还是害怕我的到来。
      我走上前,“苏玉,若是无心看书,便把它放下吧。”
      苏玉抬起头,望见我就要跪下,我实在很烦他这一见我就动不动要跪要扣的模样,及时拉住了他。
      “今后,你不必跪我。”
      他的眼睫微颤,像落在花上的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
      “苏玉,聊聊吧。”他没甩开我拉着的手,于是我也心安理得的握着。
      有句老话说得很好,这世间向来是一物降一物。能降住我的那个人,大概就是苏玉。
      “陛下。”他抬起头,眼角的湿意不知是没能流出的眼泪还是未干的水渍。
      “我双字子越,你唤我的字吧。”
      我从前很想他能唤我的字,似乎这样能显得与他亲密些。
      “子越。”
      我应了一声,他却不往下说了。
      我没忍住,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他突然抱住了我,在我怀里微微颤抖,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像个小可怜。
      明知他这番姿态是有所求,可此时他双眉微蹙,我便当真什么也忘了。
      “当日,我兄长与投做九皇子阵营,我劝过他,兄长不听,这才酿成如今的局面。”
      他哽咽了一下,我正要把他拉到面前,好生安慰一番,他却把头埋进我胸口。
      “不要看。”
      我只能依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权当做安慰。
      “我父亲是个一心想要报效朝廷的读书人,可他偏偏终其一生也没能光耀苏家门楣,于是便把这担子交给了我和我兄长。”
      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苏凛是我父皇在世时的举子,文章写的不错,可偏偏为人孤傲,官场为人之道更是吃不消,所以一生也没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我母亲出身江湖,却与我父亲许了终生。”
      “我先天体弱,父亲教学向来严厉。有一日,被我父亲责罚,倒在了雪地里。”
      “那时,你几岁?”
      那个时候的苏玉该有多冷啊。
      “记不太住了,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吧。”
      “这件事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
      “醒了之后,床前坐着一个怪人,他说他要带我去修行。”
      “我那时候哪里懂得什么修行,母亲告诉我,让我青城山学艺。”
      苏玉一家从前并不在京城,很多事情我知道的自然也不够详细。
      “我学艺十年回来,我兄长却已是当朝重臣了。”
      三年前的苏庭确实是青年一代里的翘楚,他做刑部侍郎更是威名赫赫,为人冷酷无情,几乎没有犯人愿意遇到他。
      “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我摸了摸他的耳朵,发现他的耳朵软软的,没有耳洞。
      “我那时候只觉得他与从前相比变化太大了,我试想过很多次与兄长再度相逢的画面,却没想过他的变化会那么大。”
      苏玉的头发很柔软,极为安静的垂在他背后。我抱的紧了几分,他依旧没反抗。
      “苏玉,你对你的兄长会不会太偏袒了一些?”
      他腰间的玉佩不知道哪里去了,想必是被他收起来了。
      “子越,我承认。但他毕竟是我兄长,我不可能不偏袒他,但我说的也是实话。”
      我其实猜到了苏玉要说什么。
      “我走后我父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不过大我两岁,幼时我挨打受罚,许多时候都是他护着我,他后来变成那副模样,也绝不是他本意。”
      我理了理他额前的几缕发,他双眸如水,分明应该是含情脉脉的样子,可眼里却又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认为,是你父亲逼他,让他勾结九皇子,意图谋反吗?”
      苏玉咬着牙,不肯回答我。
      我挑起他的下巴,只看见被他折磨得泛红的双唇。
      谁教他这招的?
      “逗你的,我早说了,我不怪他,你偏不信。”
      他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能变得这么快。
      “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个连你兄长都容不下的人吗?”
      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看上去竟有几分可爱。
      “这是什么意思?”
      苏玉偏过脸,不肯受我的桎梏。
      “你兄长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他做刑部侍郎做的很好,刑狱里没有几个不怕他的,这样的人才,当然要好好利用才对。”
      “你父亲想要光耀门楣,这事儿得靠你们兄弟好好努力才行,你明白吗?”
      听出我的意有所指,他眼里终于没了假装的情意。
      “苏玉,你难道不准备跟我说说萧然吗?”
      半年前,有一桩比我这个纨绔捡了皇帝之位更为火爆的八卦,这八卦京城尽人皆知,闹得满城风雨。
      这八卦却与我无关,说的正是前一刻还与我浓情蜜意的苏玉和他的师兄——萧然。
      若论我最讨厌的人,除了没事就爱劳民伤财兴建土木的皇帝老子,就是这位萧然了。
      “陛下当日既然已经亲见,又何必有此一问。”
      瞧瞧,就这态度,这脾性,还没入我后宫呢,脾气就如此火爆,要是真进宫了,哪天不高兴了我可能真得去陪我皇帝老子了。
      “苏玉,你这么生气干嘛?”
      依旧不理我。
      “你既然进宫,便是做好了与萧然分道扬镳的打算,难道我连这也不能问吗?”
      “还是说,你对他还留有旧情呢?”
      我一把把苏玉扯进我怀里,他一时不察,被我得手,倒是没有挣扎。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你真想听?”
      哪个男人愿意听自己的心上人的情史,可我若是真不听这心里又实在憋屈得紧,恨不得立马把萧然拉来好生棍棒伺候一顿。
      “嗯,说罢。”
      “听了可别后悔。”
      “其实我与萧然的关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紧密,说起来也很简单。”
      呵呵,要不然我还是不听算了,就当做没这回事儿。
      可苏玉没搭理我的矛盾,开口道:“我之前确实喜欢过他。”
      罢了罢了,不用棍棒伺候,直接赐死吧。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时间还真是个疗伤的高手,距离萧然离京也不过半年,苏玉敢在这里信誓旦旦的说不喜欢他了,难保不是骗我。
      “我被送去青城山学艺时,萧然是我的师兄。”
      孽缘!老子为什么没有这好运气!
      “我自幼体弱多病,他对我照顾颇多,我感激他。”
      “只是感激?”
      苏玉莫名其妙的瞥可我一眼,像是无语。
      “我那时不过七八岁,自然只有感激。”
      “萧然一开始很讨厌我,大概是嫌我体弱,总是拖累师父教他习剑。”
      他垂眸的时候总是显得别有几分柔弱的态势,虽然仍旧好看,我却并不欢喜他这样。
      “那是他没眼光。”
      片刻后,苏玉凝眸望着我,恍然笑了笑,我立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后来我身体稍好,也开始学剑,师父说我很有天分,今后要传我衣钵。”
      “后来,萧然也逐渐接受了有我这个师弟。”
      苏玉的表情不似撒谎,但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郁闷呢?
      “后来他练剑的时候会叫上我,也不再对我冷眼相待,我师父只有我和他两个徒弟,我那时除了找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得,这是在为自己辩解,不过苏玉话里有几分真假我也懒得追究了。
      “那你和他……”
      我是该问情投意合还是珠胎暗结?怎么想都不太对。
      “子越,你信我吗?”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意趣,灯火照进他的眼眸中,他静静地低眉立在我面前,如梦似幻,像一幅画。
      “何必青骑访蓬莱,梦里江南话真仙。”
      “什么?”
      我抚摸着他的脸,感受到一片光滑的肌肤,我从前便十分好奇,苏凛那样的人怎么会有苏玉这样的儿子。
      “你可还记得当日剑舞《游龙》?”
      苏玉点点头,乖顺的回答道:“自然记得。”
      京城这些世家公子哥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爱找些乐子,偶尔也附庸风雅一般,比如我大外甥有一段就痴迷于饮酒作诗,自认为读了两本书就自负才比谢灵运,尤胜曹子健,当然,他写的东西自是十分不堪入目。
      那时的九皇子受封岐王,正是得意。
      京都历来是文人骚客聚集之地,岐王为了拉拢人才,以赏花之名设宴于岐王府,自真玉楼一事后,苏玉声名远播。
      但苏玉却不爱同我们这些纨绔玩耍,当然,他也不喜欢那群沽名钓誉之辈。

      宴席上,推杯换盏,弦歌缓缓,苏玉只静静坐在岐王身旁,并不言语。
      那次宴会去的人不少,我那时正为苏玉不认识我而苦恼,听闻岐王邀宴苏玉兄长,便猜到了苏玉一定回去,于是也屁颠屁颠的去了。
      莫要小看苏庭这人,他虽是个文人,但的确得了他老爹的几分真传,吟诗作赋不在话下。
      那日人里有几个自命清高的全被他批的落花流水,但我那会儿子哪有心情听他们吟风弄月的,只盼望苏玉早些出现。
      然苏庭结仇颇多,众人不能拿他如何,于是便将矛头对准了苏玉。
      安国公家的公子姓王,排行第二,上头有个哥哥,他平日里便最是瞧不上苏庭的做派,但苏庭为人冷傲,加之岐王这般看重苏玉,他更是不喜。
      他冷道:“哟,这不是苏大人的宝贝弟弟吗?怎么,今儿个月亮也不见得多圆啊,怎么苏大人竟然舍得放弟弟出来了?”
      他这番阴阳怪气,谁都能听出来,于是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有一位身着粉衣的舞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适时到了苏玉身前,一时不慎差点摔倒。
      苏玉颇有怜香惜玉之心,及时扶好了那姑娘。
      偏偏此时弦歌慢奏忽变嘈嘈切切,幽咽难语。
      姑娘羞羞怯怯,心情难以言喻。
      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想着说些话缓和气氛的时候,苏玉嘴角上扬,轻笑道:“王公子,你莫不是倾慕苏二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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