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是万人迷》皎皎白玉兰

7、守口如瓶

　　夜宴一散，刘承意被刘听松拽着耳朵出了殿门，沈昀则是默默跟在萧九身旁，被来与萧九谈笑风生的大臣们挤到了身后，显得十分落寞。

　　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嘴角抿着笑，虽然在皇城举目无亲，但也才刚开始嘛，想到自己多年的寒窗苦读没被上天辜负，他内心就充满喜悦。

　　“沈公子留步。”

　　宋子书见沈昀形单影只，小步上前问候，沈昀闻言拱手做了个礼：“不知大人何事？”

　　宋子书面容和悦，温润有礼道：“大人称不上，在下刑部宋凌宋子书，沈公子才名子书略有耳闻，刑部主事刚好有职位空缺，不知沈公子意下如何？”

　　offer这不就来了吗？若是入刑部做文书应是比较方便私下探查高阳一事，沈昀想了想应声作答：“那就写过宋大人了。”

　　宋子书闻言面色一喜：“沈兄不必多礼，今后就是同事，以名相称就够了。”

　　见沈昀笑着颔了下首，宋子书面色从容，心下却是暗喜，那些大小官员都没一个有眼色的，入城没多久就跟珩王搭上的人，多套套近乎总没错～

　　苏政与裴元秋走在前头，回望了沈昀一眼，目光相对间又转过头去，沈昀见此小脑一转，八卦之心十足。

　　他向身侧同路的宋子书投去好奇的目光：“宋兄，世子也在朝为官吗，他什么官位？”

　　宋子书闻言摇了摇头：“世子没有官阶，爵位罢了，他爹苏渊是两朝元老，因战功赫赫被追封定北王。”

　　沈昀有些不解：“那老王爷已逝他为何不世袭为王？”

　　宋子书轻声笑道：“你以为世袭容易？世子为人洒脱惯了，无军功无名望如何称王。”

　　沈昀如是般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道：“那他怎么不入军营，还有他和刘承意怎么回事？还有那个……”

　　宋子书叹了口气，语气淡然：“老王爷子嗣单薄，他是唯一血脉，万一战死沙场这一脉就断了，他无官阶，但依仗王爷旧势，可上朝听政。”

　　“那刘承意……”沈昀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哦，这两人素有才名，尤其是世子，刘公子相比差之甚远，世子曾直言刘公子的诗画如同……”宋子书说到此处轻咳了声，“狗屎”这二字污秽，让他难以启齿。

　　他见沈昀要开口迅速将话锋一转：“额还有，刘承意与苏政皆是多情之人，这刘公子看上的豪门贵女多是倾心于苏世子，且世子素来刚正不阿了些，曾在朝堂上参过不少官员，工部刘尚书就是其中之一。”

　　沈昀想起来财拍卖行那日，脸色灰的跟锅底一样的刘承意，难怪啊，这苏政也是有够欠的。

　　沈昀又追问：“那燕相……”

　　宋子书闻言急忙捂住沈昀的嘴，环顾了下四周，沉声道：“燕相不可妄议啊，他为人雷厉风行，注重礼节，燕相身份尊贵万，其父是三朝元老燕太傅，其母殷夫人是前朝公主，今一品诰命夫人，燕家可谓是权倾朝野，听说有人曾妄议过燕相，不日就身首异处了，死状凄惨呐！”

　　宋子书描述得绘声绘色，龇牙咧嘴的，听的沈昀都一个胆颤，难怪在殿中敢如此目无君主。

　　狠人！小本本记起来，能躲则躲，还有刘承意色这胚子，苏政更是深井冰一个，都躲的远远的，祈祷千万不要与之共事！

　　沈昀眼神坚定，重重地点了下头，宋子书在一旁疑惑不解，心下暗道，千万别再问他什么了就好……

　　入了刑部当主事后沈昀也搬出萧九别院了，他从来都觉得寄人篱下不是好事，更何况萧九身份特殊，能抱大腿是好的，只是树大招风，萧九又贤名在身，路见乞丐也会施以援手，怎么判断人帮他就是赏识他了，唉。

　　职场新人的必经之路，就是拿最少的俸禄，干最多的活，因为是新人，大家都把公务抛给你干，美名其曰多做事，好成长……

　　夜已深沉，沈昀坐在案前处理好文书后展臂活动了下胫骨，自己考得功名入仕之事不知道王叔他们知道了没，入仕后写信回去报喜，已有十几日了也没见王率回过信。

　　他对此总是一阵阵的心慌，夜深了眼皮也开始沉重了，沈昀盖灭了油灯，就着书案趴下了。

　　翌日清晨

　　宋子书起了个大早来刑部司找沈昀，一进门就见沈昀不知疲倦的处理着公务文书，不禁感叹道：“沈兄，你还真是吾辈楷模啊！”

　　沈昀笔杆一顿，抬头见宋子书一手提着个礼盒，一手捏着封信函，无奈一笑：“不敢当，我才到皇城不久，身上没几两碎银，昨夜处理完公务就睡了，要是没住在刑部可不比宋兄来的早。”

　　宋子书闻言暗自窃喜，沈昀此人谦逊低调，值得交往：“对了沈兄，今早进门有人托我将这信函交与你。”

　　沈昀听到信函二字眼神都亮了，接过信函就迫不及待的拆开。

　　他公务文书处理多了，看信的速度也快，信拆开还没一瞬就慌里慌张地要站身，还被桌子腿绊了一脚，酿跄着撞开宋子就跑。

　　“诶，沈兄你去哪啊！”

　　宋子书看着沈昀疾步生风的背影不禁为了他捏了把汗，这是家里出事了吧，这么慌张……

　　他神色无奈，将手中礼盒轻轻放在沈昀的桌案上，这份礼品是为祝他考取功名入仕挑的。

　　见字如晤，清寒，叔先恭喜你考取功名入仕，后就是近来事多的发愁，老王怕乱你心绪，叔就没敢写信叨扰。今日得以清闲些，想来你已在皇城安定下来了，想来你王叔定会为你骄傲的，不管你手头上是否有要事，回家看看吧—崔士杰

　　（信函大意）

　　他出了刑部后不顾礼数当街抢了匹骏马，崔士杰话说的含蓄，沈昀希望是自己会错意了，什么叫王率会为自己骄傲的，他一个整日闲的发毛的为什么不给自己回信，为什么崔士杰一定要他回家看看，为什么王率现在不能为自己骄傲，到底为什么！

　　苏政今日到访刑部，走时呆呆的站在大门口的风中凌乱。

　　“我马呢！？”

　　不眠不夜策马五日赶到碧水县，沈昀流不出眼泪，他也已经没有半分气力，在马上摇摇欲坠，终于是摔落马下，倒在了在了街上。

　　沈昀一睁眼就躺在一张床上，周围是熟悉的布置，他慌忙坐起身，崔士杰就坐在床边，见沈昀醒了沉重的面色缓和了不少：“醒啦，你也真是，若不是街上有人认出你……”

　　“王叔呢？”

　　沈昀不顾崔士杰，强行打断他的发言，狞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崔士杰，崔士杰闻言闭了闭眼，刚缓和不少的面色又低沉了下来。

　　“我问你王率呢！！！”

　　沈昀彻底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摁着崔士杰双肩，不死心的质问他：“崔叔，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崔士杰被逼无奈，语气颇带疲意道：“是！”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难以接受，掀开被子不管不顾地跑出房门。

　　崔士杰见状紧跟了上去：“唉，你这孩子，慢点……”

　　藕花村后山

　　沈昀盯着眼前的墓碑怔愣出神，一阵湿润的触感从脸颊滑落，他再也忍不住双膝落地，跪在墓前放声大哭。

　　此情此景令崔士杰苦涩一笑，眼眶也顿时湿润通红，看着昔日的老友离世，他除了帮忙处理下后事什么也做不了，无力感与亲友的逝世也让他倍感交瘁。

　　给王率敬过香后沈昀又回了昔日生活在一起的小木屋，屋内已有薄灰，看起来有好断时间无人居住了。

　　沈昀在屋内瞎逛着，眼神空洞，满脑子都是与王率之间的回忆，崔士杰还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你也别怪叔，这事儿是老王让我先别告诉你的，我想想也有道理，你在皇城还未安定，怕这事儿说了乱你心绪，人终有一死……”

　　崔士杰跟在身后唠唠叨叨的，沈昀没细听，他突然想到自己离开皇城前，有段时间王率总无病呻吟，嘴里念叨着自己快死了的胡话……

　　他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差点让崔士杰撞他身上，沈昀盯着他神色肃然。

　　“查过没有？”

　　崔士杰面色一顿，无可奈何道：“哪是那么好查的。”

　　他多少有些做贼心虚，攥了攥自己的衣袖，小动作都被沈昀看在眼里。

　　“别装了崔叔，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算我求您……”

　　沈昀那破碎的眼神似有穿透力，直击崔士杰的心，他心中无奈至极，对不起了老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孩子啊。

　　他找了个小木凳坐下，叹了口气：“你打小就精，想必也猜到些什么了吧，此事的确与你的身份有关，老王是服毒而亡，死前一日曾找过我，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会死，他叫我不论发生何事都别查，嘱托我告诉你，也别去查。”

　　沈昀攥紧了拳头，眼神中充满冰冷的杀意，他语气坚定：“与皇城有关。”

　　崔士杰闻言发出“啧”的一声斥道：“你这孩子，让你别查就别查，没听到吗！”

　　他怒意丛生，但也是关心则乱，他不想沈昀再出任何事，否则王率就白死了。

　　沈昀勉强扯出了个难看的笑，敷衍他：“我知道了崔叔……”

　　王率事发前一晚

　　天已入夜，屋内灯光昏黄，王率坐在桌前边喝着酒，边看沈昀寄回来的信，神色愉悦。

　　沈昀从来报喜不报忧，王率其实也不知道他在皇城到底如何了，但不是无声无息的就好，起码健康安全。

　　心中正欣慰着，一支飞箭袭来，被王率霎时握住，他取下箭上的字条打开，面色从容地又给自己倒了碗酒。

　　早在救了沈昀那日，他就知道这天会来，他不愿与那些人苟同，他懂什么叫是非黑白被死死监视着的这些年他心中并不好受，尤其是得知沈昀想入皇城时，他内心更是愈加慌乱。

　　孩子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叔没用，不能保你一世，他端起碗中酒饮尽，眼神空洞如一潭死水。

　　桌上的纸条被窗外的风吹落，纸上只有四个大字—守口如瓶。

　　若问何许人等才会守口如瓶，那自然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