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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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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国公府的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谢清朗躺在榻上,望着帐顶暗纹辗转难眠。白日里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许唯泛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还有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瓣,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无比清晰。他猛地翻身,将脸埋进枕头,试图驱散这些恼人的画面,却反而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恍惚间竟与许唯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谢清朗陷入一片混沌,却在朦胧中看见许唯立在海棠花下。她穿着那日在国公府的浅粉襦裙,鬓边别着他送的玉簪,碧绿的簪身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冲他盈盈一笑,眼尾微微上挑,宛如春日里最娇艳的桃花。
"谢小公爷,"她轻声唤他,声音比蜜还要甜,"您不是说我是野花吗?"说着,竟缓缓走近,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那您可要小心了,野花也是会......"话音未落,她已倾身吻上他的唇。
谢清朗只觉浑身血液瞬间沸腾。他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狠狠压进怀中。许唯的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舌尖探入时,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后背,引得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画面突然一转,他们竟身处醉仙楼的包厢。许唯坐在他腿上,水杏眼蒙着一层雾气,眼尾的泪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主动含住他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小公爷,这次可不是我故意的......"谢清朗再也控制不住,翻身将她压在榻上,急切地扯开她的衣襟......
"啊!"谢清朗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帐内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下身的灼热感提醒着他方才梦境的荒唐。他伸手捂住脸,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他竟对那个庶女动了如此不堪的念头!
可越是想要否认,梦境中的细节就越是清晰。许唯柔软的唇、纤细的腰肢、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还有她唤他"小公爷"时带着颤音的语调,都像烙印般刻在脑海里。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枕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却浇不灭心底翻腾的□□。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谢清朗望着铜镜中自己通红的耳尖,突然想起白日里许唯转身时,发间木簪滑落的瞬间。她慌乱拾簪的模样,鬓角散落的碎发拂过脸颊,竟比那些精心装扮的贵女还要动人。他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行,他绝不能被一个庶女搅乱心神!
可接下来的日子,许唯的身影却愈发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思绪中。批阅公文时,会想起她认真辨认草药的模样;在花园散步时,会想起她在海棠花下倔强的眼神;甚至连喝药时,都会想起她那日在酒楼为母亲奔波的焦急神情。每当这时,他就会狠狠斥责自己,可越是抗拒,心底那股莫名的情愫就越是疯长。
这日,谢清朗又一次来到醉仙楼,鬼使神差地走进那日的包间。侍从送来他常点的酒菜,他却食不知味,目光始终落在许唯那日站过的位置。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恍惚间竟与那日她离去时的背影重叠。
"公子,可要叫几个歌姬来助兴?"侍从小心翼翼地问。谢清朗猛地回过神,想起梦境中许唯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不必!"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当他看见一个身着浅粉色衣裳的女子走过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直到那人转身,露出陌生的面容,他才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将满京城的浅粉身影都错认成了她。
夜色渐深,谢清朗回到国公府。躺在床上,他望着帐顶的暗纹,明知不该,却还是任由思绪飘向许唯。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照顾好生病的母亲?会不会......也偶尔想起自己?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就猛地摇头,想要将其驱赶出去,可心底某个角落,却隐隐期待着下一次与她的相遇。
许唯将脸埋进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布料上还残留着陆明远身上淡淡的墨香。自从那日在翰林院外偷听到谢清朗的警告后,陆明远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以往总会笑着接过她送来的草药,如今却隔着三步远作揖行礼,温声说"许姑娘不必如此劳神"。
铜镜里,她眼下青黑愈发明显,鹅蛋脸又瘦了一圈。指尖轻抚过妆奁里珍藏的桂花糕油纸,那是陆明远最后一次对她展露温柔时递出的。窗外秋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的声音,竟与那日他讲解医书时的低语重叠。
"姑娘,该去给夫人请安了。"丫鬟的声音惊碎了她的思绪。许唯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强打起精神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襦裙。刚转过回廊,便听见许月银铃般的笑声:"听说陆编修最近拒了好几位贵女的邀约?莫不是还惦记着某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嫡母的嗤笑混着护甲敲击桌面的声响传来:"一个连件新衣裳都穿不起的东西,也配肖想探花郎?"许唯攥紧裙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在书院,陆明远看见她补丁摞补丁的袖口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深夜,许唯抱着装满草药的竹篮,在书院后墙外来回踱步。自从陆明远开始疏远她,她便再不敢从正门进去。墙内传来学子们的读书声,她踮起脚尖,却只能看见青瓦飞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许姑娘?"熟悉的声音惊得她险些摔倒。陆明远提着灯笼立在角门处,月白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照亮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许唯望着他清俊的面容,眼眶瞬间发烫,却倔强地别过脸去:"陆公子如今这般避着我,莫不是觉得我这庶女身份,辱没了您探花郎的名声?"
陆明远手中的灯笼剧烈晃动,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许姑娘误会了......"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
许唯转身时,泪水终于决堤。想起这些日子的辗转反侧,想起为了见他一面精心梳妆却换来的疏离,所有委屈化作尖锐的话语,"陆公子可知,你一句'不必劳神',比谢清朗的嘲讽更伤人?"
陆明远慌乱地向前半步,又猛地停住。他望着许唯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想起谢清朗那日阴鸷的眼神,想起暗中传来的警告——若再与许氏女来往,便将他暗中资助寒门学子的事公之于众。"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叹息,"谢清朗手段狠辣,我怕......"
"我不怕!"许唯突然扑进他怀中,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比起这些,我更怕你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不配......"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眷恋。陆明远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终于缓缓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许唯慌忙后退,却见谢清朗骑着黑马冲破雨幕而来,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如墨云。他翻身下马时,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尾朱砂痣在灯笼光晕里妖异得惊人。
"好一对情深意重的璧人。"谢清朗的声音裹着寒意,步步逼近。他望着许唯泛红的眼眶、陆明远慌乱整理的衣襟,只觉胸腔里翻涌着要将一切焚毁的怒火。那日梦境中的画面突然闪现,此刻她在别的男人怀中落泪的模样,竟比任何利刃都更刺痛他的心。
陆明远将许唯护在身后,拱手行礼:"小公爷深夜至此,不知所为何事?"谢清朗却绕过他,径直捏住许唯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少女的泪水滑过他的指尖,滚烫得让他呼吸一滞:"许唯,你就这般迫不及待?"
许唯挣扎着别过头:"谢小公爷管得太宽!"她的反抗换来谢清朗更用力的禁锢,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记住,你这朵野花,只能开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说罢,他猛地甩开手,转身时玄色披风扫落陆明远手中的灯笼。
黑暗中,许唯望着谢清朗远去的背影,只觉荒谬至极。可当她转头看见陆明远担忧的眼神,又想起他方才的解释,心底的酸涩渐渐化作坚定。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陆公子,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我都不会退缩。"
雨越下越大,陆明远望着少女被雨水打湿却依然明亮的眼眸,突然想起初见那日,她站在城郊书院的阳光下,询问草药时认真的模样。那时他便觉得,这双眼睛像藏着整片星河,如今历经风雨,反而愈发璀璨。
"好。"他握紧她的手,将她护在伞下,"我们一起面对。"两人并肩走向雨中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却比任何时候都靠得更近。而暗处,谢清朗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望着那两道相依的背影,终于承认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从他在国公府第一次看见她倔强的眼神起,这颗心,就早已不受控制地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