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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 ...

  •   许唯对着铜镜仔细描绘眉形。往常她都是草草挽个发髻,今日却特意将长发梳成陆明远曾说过好看的堕马髻。
      胭脂抹到第三遍时,嫡母身边的嬷嬷突然闯进来:"三姑娘好大的架子!二小姐生辰宴,你竟躲在房里偷懒?"
      许唯攥着胭脂盒的手指发白。昨日在国公府受的气还未消,此刻又被嫡母刁难。
      她故意将胭脂重重拍在脸颊上,转身时裙摆扫过嬷嬷的小腿:"劳烦嬷嬷回禀,我这就去帮二姐姐准备'惊喜'。"
      在后厨找到发霉的糯米时,许唯想起陆明远教她辨认药材时说过的话:"有些东西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烂。"
      她将霉米掺进二小姐的生辰糕里,看着糕点被端上宴席,心底竟升起报复的快意。
      可当嫡姐吃下糕点腹痛难忍时,她又突然想起谢清朗看她时厌恶的眼神——在旁人眼中,自己此刻的行径,是不是也和那些攀附权贵的女子一样不堪?
      深夜,许唯偷偷溜出府。她本想去书院给兄长送件冬衣,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翰林院外。
      月光下,陆明远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伏案批改文书。她望着那道清瘦的轮廓,心跳如擂鼓。若能化作案头的一盏茶,日日陪着他该多好?
      突然一阵咳嗽声传来,另一个声音冷冷道:"陆编修这般勤勉,可莫要行差踏错。"
      是谢清朗!他裹着黑色大氅立在廊下,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陆明远起身行礼:"公爷谬赞,学生不过......"
      “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谢清朗打断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
      国公府那日,许姑娘送你丝帕,倒是有趣。"他特意将"许姑娘"三个字咬得极重,尾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许唯攥紧裙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原来他还记得!
      可为什么要当着陆明远的面提起?她屏住呼吸,听着陆明远慌乱解释:"公爷误会了,许姑娘只是答谢......"
      “答谢?"谢清朗冷笑,咳嗽声打断了后半句话,"陆编修最好记住,有些野花,碰不得。"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战场上翻飞的旌旗。
      许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眶突然发烫。原来在谢清朗眼中,自己连攀附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朵人人可踩的野花。可当她转头再看陆明远窗上的身影时,委屈又化作甜蜜——至少在陆公子眼中,自己是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回到许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许唯摸着怀中藏着的桂花糕油纸,那是方才陆明远从窗内递出的,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她将油纸贴在心口,突然觉得,只要能远远看着陆明远,就算被谢清朗那样的人误解又何妨?
      可当她推开厢房的瞬间,却看见桌上摆着个精致的檀木盒。打开来,是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旁边压着张洒金笺,笔锋凌厉如剑:"野花配玉,倒也有趣。——谢"
      许唯盯着檀木盒里的玉簪,指尖悬在温润的玉面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碧绿的簪身雕刻着缠枝莲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幽冷光,与谢清朗那日嘲讽的眼神如出一辙。
      洒金笺上的字迹力透纸背,那句“野花配玉”像根细针,直直戳进她要强的心底。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攥紧那张字条,指甲在“谢”字上刮出深深的褶皱。是羞辱她攀附权贵,还是别有深意?
      玉簪的价值她自然看得出来,足够母亲请三个月的大夫,可一想到谢清朗居高临下的模样,她就浑身发颤。最终,她将木盒锁进樟木箱最底层,就像把那日的委屈与不甘一同封存。
      接下来的日子,许唯愈发勤勉地往书院跑。她学着辨认草药,帮陆明远整理教案,偶尔能换来他温文尔雅的浅笑。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谢清朗的冷笑,两相比较,更觉陆明远的温柔可贵。
      可夜半无人时,那支玉簪总会在她梦中浮现,碧绿的光泽如同谢清朗看她时带着探究的目光。
      两日后,嫡母突然将她叫到前厅。“三姑娘好本事,”嫡母端着茶盏,指甲上的金护甲敲得杯沿叮咚作响,“国公府送来的礼物,倒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许唯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颤抖着打开红绸包裹的礼盒,里面赫然是那日的玉簪,旁边还放着两匹蜀锦。“这……这不是我的!”她慌乱后退,却被嫡母一把揪住手腕。
      @攀上高枝就想撇清关系?”嫡母冷笑,“整个京城都知道谢小公爷在赏花会上斥责过你,如今又送聘礼,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倒真是庶女的做派。”
      流言像瘟疫般在府中蔓延。许唯躲在房中,听着丫鬟们的窃窃私语,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怒。她恨谢清朗的无端牵扯,更恨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无力反驳的处境。唯有深夜翻看陆明远送她的游记时,才能暂时忘却这些烦恼。
      两星期后的傍晚,许唯攥着攒了许久的银子,匆匆赶往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母亲近日咳嗽加重,她想打包些润肺的百合莲子羹回去。暮色渐浓,酒楼里人声鼎沸,她在回廊里转了两圈,终于找到写着“清风阁”的包间。
      推开门的瞬间,檀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谢清朗斜倚在罗汉床上,月白中衣松松系着,露出锁骨处狰狞的伤疤。他手中把玩着那日送她的玉簪,见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冷笑取代。
      “许姑娘倒是执着,”他将玉簪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上次在国公府,这次又追到酒楼,莫不是认定了本公子?
      许唯这才看清屋内布置,屏风上的山水画,案头的青铜香炉,处处透着贵气。她脸涨得通红,慌乱解释:“我、我是来打包莲子羹的,走错了……”
      “走错?”谢清朗撑着额头逼近,身上的药香混着冷冽气息将她笼罩,“醉仙楼三十六个包间,许姑娘偏偏推开我的的房门,倒比我这常客还熟稔。”
      他的指尖划过她发烫的脸颊,“那日送你玉簪,果然是引了只小野猫。”
      许唯猛地后退,撞翻了一旁的花架。瓷瓶碎裂的声响中,她红着眼睛喊道:“谢小公爷就这么喜欢冤枉人?我母亲病重,我不过是想打包些吃食,你以为人人都像那些贵女,巴着你不放?”
      泪水夺眶而出,这些日子的委屈终于决堤,“从赏花会到现在,你哪次不是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许唯虽为庶女,也不是任人羞辱的!”
      谢清朗的手僵在半空。少女的眼泪砸在他手背,滚烫得惊人。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那日在国公府,她也是这样倔强地回视自己。而她说“母亲病重”时颤抖的声音,竟让他胸口泛起一丝异样的钝痛。
      “你说的可是真话?”他收回手,声音不自觉放软。
      许唯抹了把眼泪,从袖中掏出碎银拍在桌上:“信不信由你!”她转身要走,却被谢清朗拽住手腕。
      “等等。”他喉头滚动,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干涩,“我让厨房炖最新鲜的莲子羹,你……你稍等片刻。”见许唯诧异地回头,他别过脸补充道,“就当是为刚才的事赔罪。”
      许唯盯着他耳尖泛起的红晕,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嘲热讽的小公爷,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她咬着唇点点头,看着谢清朗慌乱地整理衣襟,匆匆唤来侍从吩咐。
      窗外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竟让她想起陆明远讲解医书时温柔的模样。
      许唯攥着食盒转身时,谢清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她身上,浅粉襦裙被夕阳染成暖橘色,褪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间木簪在余晖中折射出微弱的光。她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委屈,可即便如此,脊梁却始终挺得笔直,像极了风雪中倔强生长的翠竹。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谢清朗才惊觉自己竟屏住了呼吸。他跌坐在罗汉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方才碰过的桌面,残留的温度仿佛还在。想起她红着眼眶的模样,晶莹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的触感,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我许唯虽为庶女,也不是任人羞辱的",心口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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