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的青春物语》君子归沉

3、火锅与拨霞供 自

　　自古逢秋多寂廖，入了深秋，天气渐冷，也正是吃火锅的好时机。

　　一楼邻居周晨喧打来电话：“小陆小陆，你和孟秋在一起？晚上来我这吃火锅吗？”

　　“好好好”，还没等陆灵回声。一旁的孟秋大喜，急忙应到，“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下来。”之前古本市买的书实在不算少，何况加上陆灵之前或是买或是学校配的书籍，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是显得急促。又在书堆里睡了几天的陆灵，已经是无法忍受，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又请来孟秋这个救兵。

　　孟秋闻言陆灵的苦恼，眉眼带笑，嘲笑了陆灵好一会儿。随后帮忙陆灵从房东的厂库里，要来几个废置的鞋架和工具箱，组成了一个简单牢固的地上书架。

　　这栋三层的小楼有八个住户，陆灵住在第二层，孟秋则是在第三层。除了他们，按照年龄来排的顺序，有个住的最久年龄最大的被大家尊称老许。

　　老许早已工作，据说还是从事的计算机大公司，早出晚归，长期不在，平时很少碰面。周晨喧在这住了有三年多，也是来这边留学，孟秋会笑嘻嘻的尊称她一句“老周。”周晨喧无奈吐槽，“拜托叫我名字吧。”

　　周晨喧专业是历史学，最近在做东亚近代史，听她说，她想一路继续学到博士。她从北京那边过来，陆灵很喜欢她脆爽的京腔，周晨喧也很是照顾陆灵。

　　下了楼，才知道周晨喧喊来火锅竟是临时起意，除了锅和底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陆灵和孟秋一阵无言。

　　“安啦安啦，现在去买就好了。”周晨喧推着陆灵和孟秋出门，一起去超市购买火锅食材。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路上，有附近高中放学的孩子穿着清一色的校服，背着书包，叮叮当当的便当盒挂在上面。

　　秋天已经很深，到了傍晚，天气很凉，风也大。陆灵不解，如此天凉，这些学生穿着短裙不会冷吗？

　　不久，总算是到了超市，很是巧合，陆灵看到教授正慢吞吞地推着小推车离开，临走前还摆手打个了招呼。三人商量着，打算分头行动，陆灵买丸子小吃，孟秋买各种肉类，周晨喧则是买蔬菜蘑菇。

　　“白菜太贵了吧，藕也是，蒜也是，日本蔬菜真是贵上天了，还是我们天朝物产丰富。”周晨喧结账完，双手提着一大袋蔬菜，吐槽这里的物价。

　　“如果是北京，这个时候去我家附近的菜厂，这里买一棵白菜，那都能买一车了。”

　　孟秋笑她：“回北京你就可以买一车回去储存过冬啦。”

　　晨喧哼笑一声：“现在北京，冬天也什么蔬菜都有。”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回到房，晨喧笑着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把孟秋推进厨房，刀切摆盘都交给他。陆灵也笑，进了厨房帮忙洗菜，晨喧则去收拾房间，腾出一块地来。

　　厨房里，菠菜，小白菜，生菜，金线菇，羊肉，牛肉，丸子……各式各样盛了十几盘，满眼颜色好。

　　陆灵与孟秋一致觉得喜悦，好像诗经说的那样，采采卷耳，终朝采绿，终朝采蓝。还有可爱的切花小香肠，盛在白盘里。秋葵也很好，形似大号青椒，孟秋买了五花肉，切成薄片，裹在秋葵上，可以入锅煎。

　　孟秋每备好一盘，陆灵就端出去，周晨喧看到秋葵肉卷，两指拈起一枚，大声赞叹。火锅炉与火锅底料都是晨喧从国内带来，鸳鸯锅，一红一百，一辣一鲜。

　　“孟秋，都好了没有？”锅里红汤滚烫，可以开始烫肉了，周晨喧拿出自己酿的梅子酒，叫陆灵与孟秋出来。孟秋应声说马上就好，随后把最后的盘子端出来。

　　菜品摆的精致，土豆片山药片堆成莲花，牛羊肉卷包着金线菇叠在一起，很是好看。周晨喧将这几盘莲花倒入锅中，惋惜道：“你辛辛苦苦堆了半天，我一倒就没了。”

　　陆灵饶有兴趣地看着孟秋，没想到他的刀工和摆盘的功夫如此好。孟秋知道她望着自己，笑着明知故问：“怎么了？”陆灵只是噙着笑，不说话。孟秋投降，解释道：“我妈妈也喜欢这样摆盘。”

　　吃火锅少不了闲聊，周晨喧与陆灵都已经明了孟秋的知识博杂，一致怂恿孟秋讲讲火锅的故事，孟秋推脱不过，只好答应。

　　其实火锅还有个名字叫作拨霞供，孟秋开始介绍，这是一位北宋的著名学者林洪的故事，他的作品《山家清供》中留下了这样一个故事：

　　“向游武夷六曲，访止止师，遇雪天，得一兔，无庖人可制。师云：“山间只用薄批酒酱椒料沃之，以风炉安座上，用水少半铫，候汤响，一杯后各分以箸，令自夹入汤，摆熟啖之，乃随宜各以汁供。”因用其法，不独易行，且有团栾热暖之乐。越五六年，来京师，乃复于杨泳斋伯呙(音丙)席上见此，恍然去武夷如隔一世。杨勋家，嗜古学而清苦者，宜此山家之趣。因诗之：“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末云：“醉忆山中味，都忘贵客来。

　　孟秋解释，意思大概是，某一日在武夷山上游玩的林洪打猎得一只野兔，可苦无器具与炊夫为其烹煮，于是一位老饕便教其将兔肉切片，放于沸水中涮熟，味极其鲜美。后过了五六年，林洪在杨泳斋伯禺席上再看到此菜，翻滚的水如天边变幻多姿的云雾，而浸过沸水的肉片呈现出嫣红卷霞般的模样，叫人心欢，回忆万千，便留下诗一首，其中的一句“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更是让火锅这种接地气的食物拥有了一个十分阳春白雪的雅名“拨霞供”。

　　纸屏半掩，三人围着火锅炉饮酒，丸子在汤里沉浮，灯影里水雾升腾。她们频频下箸，捞取汤里切的极薄的牛肉与烫熟的蔬菜与菇。孟秋喝了不少酒，捧着杯子，赞美这大快朵颐的酒肉生活，有点微醺：“真是太饱了……”

　　陆灵按按肚子：“我还想再吃一块肉，但实在吃不下了。”

　　周晨喧道：“可惜超市里没有毛肚，不然给你们展示老北京烫毛肚的专业技术。”

　　陆灵笑着，又给他们添酒。突然，天花板一阵摇撼，挂灯晃悠，陆灵一惊，“地震！”

　　孟，周二人十分淡定，垂耳听了会儿，抬头扫了眼楼上，然后朝着陆灵道：“你家隔壁又开始吵架了。”陆灵狐疑，吵架这么大的动静？直到一会儿，更尖利的咒骂声穿墙而来，仿佛河东狮吼，这才确诊真的是在吵架。

　　孟秋笑道，“不仅吵架，有时还会打起来，不过都不会出重手，神奇的是，每次大战完毕，第二天他们还能手挽手笑嘻嘻的出门，恩爱无比。”

　　周晨喧摆手：“这不是人间夫妇的常理吗，就是实在吵了些。”又说道，“就是我已经在这住习惯了，又不想找别的地方。”

　　孟秋小酌一杯，也叹到，“这栋楼隔音效果实在太差，一直想搬家，又太懒。”说着笑盈盈的对着陆灵：“要不要我们一起租个大房子？”

　　陆灵笑，也喝一杯，酒下了肚，粉红上了耳垂，轻声说了句，“好呀。”

　　酒气醺然，月上三杆，皆是醉话。不过夜半，空空白盘，三人谈笑间，已收拾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