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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宗教，心灵与人生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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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灵先后已经给北京的老师写过三封信，上一次写信是在古本市以后，也是唯一出了培训班写下的问候，只是这封信迟迟没有回复。
她等了很久，平时有事没事便会看看邮箱。
后来想，老师为什么要给她回信呢？这样好的老师，应该能收到许多问候吧，或者老师已经不记得这个培训班的学生。他们并非活在同一个时空，只是碰巧在某个节点偶然相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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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正午，陆灵突然收到老师的回信。她几乎不敢相信，手足无措的站起来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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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灵同学：
收到你的来信很高兴，祝贺你顺利留学日本。
京都应该很适合陆同学，这里你或许可以读到许多喜欢的书，真为你高兴。
时节变换，请多保重。
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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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前短暂的人生已经很久没有了奢望，也不在有任何侥幸心理，“如果运气好一些，也许如何如何”，这类想法，很久不再有。她所得的一切都是辛苦获取，她的人生谨小慎微，唯恐若有一丝懈怠，便会再次遭遇离弃。
“我不敢讨论奢望希望。可我最大的悲哀就是我仍对世间一切还包有一点幻想和希望。”陆灵曾有一个好友杨芸汐在她身边哭泣。
“我也还怀有一丝希望，弱小的，卑微的，还没有放弃。”
她们这些姑娘虽然年纪相仿，但从小成长的环境，走过的道路完全不同，性格也很不一样，但却能再写十四万万人中相遇，相知，实在是很奇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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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门，陆灵以为是孟秋，起身便来开了门，却是一位鬓发苍白的老妇人。老妇人穿着简单的白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用很是蹩脚的汉语轻声问：你是中国人吗？
因为心情出奇的好，陆灵并没有拒绝这位已经登门数次，非常执着于传教的老妇人——之前早就听孟秋与周晨喧说过几次，这里有时常上门传教发放刊物的妇人，百折不挠，令人烦恼。
或许是老妇人已经吃过太多的闭门羹，蓦然竟然有人邀请她入室详谈，反而有点不敢相信，近乎惶恐不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老妇人弯腰躬身，连忙道歉，实在对不起。
陆灵看着老人，有点心软，转身让她进来，又去拿了几叠中国茶点。茶点是周晨喧之前分给她的，说是她根据时节亲手做的，绿豆饼，栗子饼，小麻饼，圆嘟嘟，胖乎乎，好吃好看，可口可爱。
陆灵请她坐在榻榻米上，老妇人说了几次谢谢。
“你是初到京都吗？”
“是”
“啊……真是很高兴，但十分打扰，这么晚了，抱歉……”
“没事，也不算是打扰。”
“嗯嗯，你喜欢京都吗？”
“喜欢”陆灵微笑。
“谢谢，谢谢。”老妇人笑，她喜欢听外人说喜欢这片土地。
“你有读过《圣经》吗？”
“读过。”
“啊……这真是让人十分高兴。”妇人垂首，脸上是藏不住的少女般的羞涩与喜悦，浑浊的双眼里却闪着光亮，“真是十分高兴，上帝保佑。”
她努力使用汉语重复，对陆灵表达她的喜悦与激动。陆灵简直无法相信，感受老人如此纯净的情感，她知道自己早已无法做到。她无法这样羞涩，这样喜悦，这样眼里闪着光亮。
她深深注视着面前的老妇，却仿佛隔着山隔着水，一头银发抿的干净，皮肤皱巴巴的不脏，用了浅色的口红，衣服很朴素，手机握一张深青色的手帕。
怎么会有这样纯洁的人呢，陆灵不敢相信。
“可以请你参加我们教会的礼拜和活动吗？”妇人殷殷举目，满眼都是期待。
陆灵无奈摇头：“抱歉，我很忙。”
老妇尴尬，摇头，几次张嘴，还是说出来。“啊……聆听神的声音，可以活的更加美好，更加心满意足，你可以试着听一听的……”
陆灵并非未曾想要将身心交于宗教，她幼时所住的地方建有教堂，她曾常常去教堂里玩耍。
她也曾对宗教起了兴趣，看过《神圣经典》，在《神圣经典》中，撒旦只需要一颗苹果就能诱惑亚当和夏娃堕落。
而在现实世界里，人类甚至不需要撒旦给与任何好处，就会为了不存在的苹果，拿起武器，冲向想象中的敌人，也许那个人是一个素味平生的陌生人，也许他是你的邻居，也许他曾经是你的朋友、甚至爱人和亲人，而做这一切，只需要一点小小的诱惑、禁不起推敲的怨恨、自我保护的冲动又或者除掉异类的狂热。这样荒谬的场景在人类史上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在她眼里，神，或者说上帝，远没有那么神圣。也许祂们跟作家并没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编织命运的职业。而且高明的作者从不操纵他人的人生，只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予人或喜或悲的故事，然后冠以巧合的名义。
在她短暂的人生里，已然完善的神学也无法让她理解自己悲凉的人生，她仍无法在上帝的故事里，思考自身存在的位置和意义，从而登上信仰的阶梯。
就连生活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本身，陆灵也无法找到任何合适的答案，有的人把孩子作为意义，那她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又是如何呢？
有的人将上帝作为意义，可上帝又为什么创造我们，祂指望我们什么？有的人将来生作为意义，可此世都不愿忍受，来生那不知怎么的人生又如何不会厌倦呢。
上帝把北极铺在虚无之境，把大地悬在虚空之上，地上的居民皆有原罪，如同蝗虫之于人类。神铺开穹苍如同薄纱，展开天空如可住的帷幕，仁慈的祂怀有大爱，救赎一切……
陆灵摇头，她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她谨慎的一生不敢想象这样的救赎。老妇人轻叹，她纯洁的心灵似乎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女孩挣扎的灵魂，她又劝说几句，随后失望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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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听完陆灵的述说，倚靠在门边哧哧笑：“你居然请人家吃茶点。”
“她这样大年纪还出来传教——辛苦学汉语。”
“可见学好外语实在重要。”孟秋开玩笑，手里握着茶杯，手指绕着杯口。
“哦，糟糕，下个月要交一篇论文，可我一个字还没写。”孟秋脸色一囧，突然想到此事。
“论文不拖到最后，总是写不出来的……”陆灵捂嘴轻笑，眉眼间的郁结淡了少许。
“写完论文我一定得去吃些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孟秋抓抓头发，又笑着说，“现在突然想去买烟，你去不去？”
“好。”陆灵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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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圣徒，亲爱的先生。
在追寻渺远未来的征程中，我们义无反顾。
或许要翻过世界尽头万年积雪的蓝色山脉，亦或是穿越喜怒无常的大海。
心如圣徒，身涉万险，舒适、坦途从来与我们形同陌路。
灵魂展翅直面未知，勇气在侧追寻激险。我们饱尝冷暖饥渴。
然后活着，去迎接下一个黎明与挑战。
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内心的安宁。
才能睿智的告诉众人：
“我曾经在最遥远的山巅俯瞰众生，在那里得到圆满与顿悟，我身体力行，体会冷暖饥渴。
然后活着，去迎接下一个黎明与挑战。
终于，我找到内心的安宁。
我将睿智的告诉众人：
“我曾经在最遥远的山巅俯瞰众生，在那里得到圆满与顿悟，是灵魂深处真正的顿悟。
那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更是我发自内心的选择！我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在门口等待陆灵的孟秋，轻声念诵着，他也曾了解过宗教，明白这也是人们慰藉心灵的途径，但却不适合他，在他眼中，努力的活着，已经是对这荒谬的世界最好的回答。
他也曾想过那个问题，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不！生活毫无意义！但同时，我们可以赋予生活一种意义，就像永恒推巨石的西西弗斯，就算生活无休止的重复，但这轻蔑命运的活着，不断重复的努力生活，足以充实人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