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的青春物语》君子归沉

2、买书在黄昏时 时间总

　　时间总是快得惊人，这学期竟然已经过了一半，看着手机的日历，陆灵不禁感叹。

　　“陆灵，陆灵！”孟秋推开门，“今天有古本市，一起去看吗？”

　　“古本市？”

　　“过了九月，每两周一在白川今出川的车站旁都有古本市，所有的书都是百元一册。”

　　“哦。对了，这个时间段，各大旧书店也会打折，信箱里应该有了通知吧。”

　　古本市，百元一册。陆灵这两天倒是没有关注信箱

　　“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走。”陆灵听到这个消息，不禁一喜。

　　陆灵也算是个爱书的人，她喜欢在一个无云的夜晚，坐在窗旁，独自领略文字的意义。抬头能看见星星俯瞰众生，一切平等，或卑微或伟大或善良或平庸。低头也有写着小孩到老人的故事，与星空对话，跨越时空跨越世代。

　　不急不急，孟秋笑着看了看有点激动的陆灵，掩上门，回屋去换身衣服。在日本，很少会有人穿着居家服出门，往往都还要再备上出行的服饰。

　　——

　　“‘抱歉，总有事拖延，并非有意如此，而是杂事繁多’你看这样翻译这么样？”陆灵收拾好出门，与孟秋一同，在路上与孟秋谈论起学校布置的作业。孟秋一听，觉得非常好，然后帮她改了一点语境错误。

　　“你的日语好好，有点羡慕，学校的作业我做起来总是不容易。”陆灵由衷佩服。她刚来日本，还在很辛苦的学习。

　　“还行啦，我日语算不上好，你过一阵子也会很好。”孟秋鼓舞她，然后又说，“我现在这个专业中国留学生不少，有的时候感觉不像在留学。”他读的是中国语言文学系，本科时也是中文系，好像生来就该学这个，现在已经在攻读博士，倒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陆灵读的是经济学，一直非常向往孟秋的专业。“我们专业留学生也不少，而且课好无聊。”

　　“这倒真是。”孟秋顺路买了个简易书袋，又笑道，“你要是不喜欢现在的专业，不如想办法早早换了。”

　　“哎~哪那么容易，因为本科专业的缘故，申请时可选择的余地很小。”陆灵说。那时只想着尽快来京都，忽略了很多东西。

　　孟秋与陆灵并排，二人在明净秋日下悠然散步前行。

　　虽说五月过后，各两周就有古早市，但还是六七月的古早市最为热闹。因为是发夏季奖学金的日子，许多老师都回来买书。学生也喜欢这个时间段过去，白天坐动车，趁着黄昏正好在那散步，翻翻一些古书杂记，或是一些小说杂志。

　　路上，孟秋谈起他上次来这看到的些许书，京大学术出版社的系列丛书很好，翻译各大东西方古典哲学，历史，文学书籍，水平可靠，值得信赖。甚至一些书籍，在中国也有译版对照。

　　孟秋走的不快，对现在刚兴起的网络购书进行讨论。“想来以后网络购书肯定发展迅速，实在是方便，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书店或者书市购书。许多书仅仅看个简介和目录，感觉远远不够，非要亲手翻了几页，才有买下的心思。”

　　陆灵点头表示赞同，“是这样的，逛书市时也总能邂逅的意想不到的有趣的书，许多书集编的也比较杂乱，单看目录就知道内容鱼龙混杂，但有时也能有些了不得的启发。”

　　终于到了，古本市的场子离得不算近，在下鸭神社的附近，规模并不是很大，摊位也不算多，孟秋之前去过东京神保町，印象里那里祭典要大的多。

　　进了场子，摊子上大多都是文库本，也有画册与辞典，那种长篇的小说倒是不多。陆灵发现一本很厚的古语辞典，有点不敢相信，是否真的只要一百日元。孟秋了然，拉着她去找古本市负责人，特地问相关事宜。

　　古本市的负责人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蓄着一大把胡子，也是花白，身上穿着棉麻的西装，不算新，但是收拾的很平整，没有一点褶皱。

　　那花白头发的老人严肃的点头，回答陆灵的疑惑，“是的，都是一百元。”怕她不明白，还特意从身后的箱子里搜出一张宣传单，给陆灵递过去。

　　陆灵突然想到国内的老师，想到，老师逛古本市时，也是这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是负责人吗？

　　了解的差不多了，陆灵与孟秋商量着分头行动。

　　孟秋行动迅捷，穿行于书架和小摊之间，十指敏捷，隔着一点距离用指腹滑过密集的书脊，偶尔拉出一本，快速翻阅浏览，仿佛随意采花枝。

　　陆灵走的很慢，有一片书架全是漱石的文库本小说《虞美人草》《门》《其后》《草枕》《梦十夜》……

　　见到岩波文库本的外封，是石鼓文，陆灵看的有点怔神。孟秋正好过来，“学校图书馆有好几个版本的《漱石全集》，文库本的倒不一定要买。”

　　“啊，《漱石全集》。”陆灵漫声回应，不知道想到什么，仍是伸手取了几册。

　　“还有别的喜欢的书吗？”孟秋问。

　　“再看看吧，你呢？”

　　孟秋用书袋装了一叠书，抱在怀里。“《禅者的初心》……孟秋你还关注禅文化吗？”孟秋的笑容停滞片刻，漠漠不出声。

　　黄昏最后的余光快过去，超市的玻璃窗户映着一小片夕阳，绚烂好看。许多人家的阶前摆着精致修剪过的盆栽，有妇人怀里捧着一束秋荻花。妇人银色样式的和服，和她怀里灰绒绒的穗子很是相配。

　　“顾夕嫚对这个感兴趣，我偶尔也会关注这些。”孟秋半低下头，声音有点微弱，陆灵很少见到孟秋垂首低眉的动作，感到有些意外，又听到孟秋说道。

　　“她总说学这个可以让身心安定下来，我怕是做不到了……”

　　他抬起头又是如同以往那样笑着：“怎样才算是安定下来呢。难道非要找到工作，娶妻生子组建家庭才算？”

　　哦，顾夕嫚。陆灵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个名字，但是也不曾了解。陆灵眯起眼，心里想到，原来孟秋也有一个让他纠结，又无可奈何的人在心里。

　　陆灵又挑了几本文库本的小说集，看了下钱包带的日元的数目，就去结账了。付账时看到一位染了满头金发的日本老太太，用粗绳和木头做的小推车推着一车文库本。

　　陆灵有些惊讶，竟如此巧合，抬起胳膊，用手肘碰了碰孟秋。

　　“那不是邻居芳林教授吗？”

　　她们住的小楼是和氏木板旧楼，三层，基本都是留学生在住。隔着一座墙，是一间有石阶有门槛有庭院的两层小别墅。

　　庭院里有一颗不知有多少年份的桂树，古老桂树修剪出冠盖般精致的姿态，庭院的大门上挂着名牌“芳林”与警示牌：内有猛犬。陆灵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不禁感叹，大户人家啊。

　　孟秋和她说，这里住的是京都大学农学院的教授。又说道，你看前面那座山，很多古老木楼改建的别墅和商铺，这些木楼很多都是大正年间的，大概是四五十年前开始，有大阪的房地产商开始修建，大多都卖给了附近大学的教授或者一些有意来这开商铺的店老板。

　　陆灵听了，点点头，想道，那时候教授那些人的收入，真是令人羡慕。

　　上个月，陆灵路过这间院子，大门没有关紧。她看到这“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有一位绑着满头发卷的老太太，躺在靠椅上，敷着面膜，椅子腿绑了根狗链，连的是个很小的黄皮秋田犬。陆灵哑然，觉得有趣，这是农学教授，这是猛犬？

　　此刻，芳林教授在她心中的印象分极速上升。再次见到教授，老人的菊花头看起来颇具喜感，但那一整整车的书籍，更让陆灵肃然起敬。

　　和教授打了个招呼，陆灵和孟秋便直接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