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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两天后。

      傍晚,冷淡的路边蹲着一个精神萎靡的人,皱皱巴巴的白衬领口半敞,直筒长裤的裤腿低卷,底下配着一双黑底红边的本土风人字拖。

      那神情,和不屑的动作,像大人口中告诫小孩出门需要防范的蹲校门的可疑人。

      其实这个人已经在附近小饭店端了两天盘子了。

      也是刚交班。许南之刁着一根葡萄味的糖棍,手指在温青给的八零翻盖机上摩挲着,大概是二手流的货,外壳和显示屏的磨损可以评为C级。

      不过总归是能正常通信,玩点消消乐的。

      许南之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嗯,时间到。

      温青告知她在今晚会有一群SKL的手下在其下夜总会酒场聚会,可能会遇到他们的老大。

      据线人的情报,到时会有集团对家XC社团的人员在场,派人报复喝醉的集团众人,那时她来个“义勇出击”,会安排几个人暗中盯梢,保护一下她,剩余便听天由命了。

      听说最近他们手底下缺人,再跟他们老大卖个惨,说不定就混进去了。

      风险较高,但必须一试。

      站起身转了转蹲麻的身子,换了一种佝背驼腰的姿势走着,眼皮子软踏踏的,给人下一秒就要闭上的感觉。

      困是真的,打工的饭店虽小,人流却不少,疲惫过后想好好睡个觉却发现住的地方隔音不好,无法安眠。

      许南之将老机子收好,在这台翻盖机的零件堆里藏着一个开机即触发的录音器,裤腰的内侧塞进了一个微型的追踪器,保证随时都能了解她的周边情况。

      这个身带秘密,“心怀不轨”,名叫辛遇的人踏进了“夜风”夜总会的镶钻豪华大门。

      原本在她靠近门口的时候,门口站桩的黑西装保安就一直盯着她,甚至在她踏上阶梯的那一刻还放下了交在腹前的手,有要赶人的架势。

      或许是又看见她口袋里“不经意”漏出的千元钞,俏咪咪把手缩了回去。

      又或许是想到夜总会里面还有一片低消费群体的聚集地,由心里生出的不屑。

      许南之不理他怎么想,进都进了。

      这里的夜总会专门开辟了一块地方,属于DJ专场的酒区,也是消费最低的一片场地。

      许南之本以为像SKL的那些大头都喜欢去些高档包间的,如果是那样,凭她这身可踏不进门槛。

      DJ的专场将墨蓝色灯光拉到了最暗,魔球灯在上方转出焕彩的光芒,均一地闪过每一个狂欢舞动的身躯。

      许南之不动声色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工作期间喝酒,希望不会被温青指着鼻子骂。

      与印象中的不同,手中玻璃杯里原本红茶的伪装换了面貌。许南之抬起被青绿色浸透的透明玻璃杯。

      阴暗变化的灯光显得杯中的颜色没那么亮眼,但那青绿的颜色仍给许南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感觉算什么呢,许南之淡笑了一下,算在秋季看到了被封印的夏天吧。

      反正都是酒,何必有这么多感慨呢。

      也许这就是他们说的,在异乡就爱胡思乱想。

      许南之抬手掩住耳朵……

      还是太吵了……

      酒吧音响所播放的音乐,dj烘起的氛围,台上的热舞表演,台下众人的欢呼忘我,是许南之一直以来很难适应的,或许与她敏感的神经有关,接收到的声音、触碰总会更刺激她的感官。

      而她在低头的空隙里寻找目标和可利用的对象。

      在靠墙的一边还真被她发现了六七个不认真喝酒狂欢的“顾客”,顺着他们监视打量的方向,许南之在另一头注意到了十来个围坐在软座上喝酒畅谈的人。基本都是年轻伙子,额外有几个提笑陪酒的姑娘。

      而明显一点的就是站在他们之中染了一头红毛看起来更“成熟”一些的像领头的人。

      他的脖子上挂着玉佛,拇指戴了个不大的扳指,还有金表金戒,相比之下他显得档次就高了些。

      或许这就是今天的目标了。

      站在墙一边的几个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可能是为了壮胆。看样子应该就是XC那边不服气而擅自行动要来找SKL麻烦的几个小角色。

      就是不清楚怎么就盯上了这边这伙人,偏偏要选干架这种方式。

      上赶着给她提供这么好的机会。

      许南之再次淡淡提了提嘴角,见那零星几个人拿着酒瓶子分散开来,大致地朝着软座那边移去。

      那就跟在他们身后出场吧。

      许南之拉了拉领口,推桌下了吧台,孤零留下半杯长岛冰茶在桌上,挤进了在舞动的人群。

      此时音乐恰好打上高潮,灯光也跟着闪烁得更卖劲了,台下的人似乎不知疲倦,力要用声音把整个空间推向最高处。

      许南之敷衍地附和着摇动手臂,悄悄摸到能看清软座那边情况的一边栏杆边上,这里的空气也没有那么闷热,也能监视到那几个小角色的动向。

      半杯冰茶的后劲有些涌上来,许南之还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酒量,觉得还是以前啤酒半箱不倒的时候,不过现在这种微醺的感觉还不错,反而让她更专注地盯着那边。

      只见领头的红毛挡开怀中凑上前送酒的两个陪酒女孩,举着杯子站起身,往外移着,一边向周围一群人示意:“你们先喝着,我……去玩玩。……嗝……”从那有些迷茫的神情看,大概也是喝大了。

      “好嘞,怒哥玩得尽兴些!”座上的人挥挥手应着。

      阿怒的身子刚小心越过桌边杂乱摆放到快要掉下的酒瓶,站定到外面时,他的身侧猛的从嘈杂的人群中跳出一个人,可能那声大吼是那个人当晚最洪亮的一声了。

      高举着绿色酒瓶,猛地挥下朝阿怒砸去的男人吼道:“老子tm现在就送你尽兴!”

      阿怒的瞳孔骤然收缩,却因为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那个酒瓶狠狠地砸破了头。

      “啊!”阿怒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冰凉,黏糊的液体从头上流下,用手摸了一把,也看不清是酒还是血。

      绿色的酒瓶碎片飞溅一地,阿怒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整得措手不及,捂着头向后踉跄地倒在沙发上,借那里坐着的小弟停住了脚。

      此时从人群各个角落都钻出来了零零散散的人聚在一起围住了软座那块区域。

      一行喝酒的几个人见到有人来闹事,猛的站起身窜到阿怒身前,一边护着他一边问他的状况。

      “小瘪三胆子挺肥啊!你们哪的?!知道这谁吗都敢砸!找死是吧?!”挡在阿怒身前的一个年轻的男生冲他们喊道,手里也攥了一个空酒瓶以防万一。

      砸酒瓶的男人冷哼了一声,说:“我没义务告诉你,你们只要知道今天爷几个要把你们通通打趴下,报上次的耻辱!”说着头昂得越来越高,拿着个残破的酒瓶头指着他们。

      说罢周围的人就喊着一窝地冲了上去,不是拿着瓶子就是赤手空拳,感觉对自己蛮有信心的。

      果然是头脑简单的家伙。

      许南之已经借着有点慌乱的人为掩走到了软座的侧方,但还没有出手的打算。

      “诶!有人打架了!散开散开!”人群中不知道谁在喊,恰逢切歌间隙,这下整个场的都知道了那边的“战事”,纷纷退开地方。

      动作也停下来了,DJ台的音乐也暂时歇息,这批人脸上完全没有远离是非的慌张,反而是一脸期待看戏的神情。

      “竟然还有人在这挑事?喝大发了吧?”人群里切切地讨论着,挂着玩味的笑意。

      阿怒扶头晃了晃,看到涌上来的那些小瘪三,怒火中烧,指着他们大吼道:“干死他们!!留个活的给老子看看哪家的胆子这么大!!每个都给我头破血流!”

      听了阿怒的怂恿就算是刚跟他的新人也跟打了鸡血一样迎上去,也许有酒精的作用在其中,也许是为了立功邀名。

      但这里面看起来就两三个能打的,而对方却个个健硕……

      许南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

      双方不少的人被击腹跪倒,咬着牙重新扑上去,滚在地上扭打起来。红毛这边已经有六七个受不住被打在地上起不来了。

      一,二,三……少一个?!

      忽然,许南之眼中闪过了一抹冷铁的寒光,敏锐地将视线闪到刚刚站起身的阿怒那边。

      此时对面的人已经打疯了,吓得围观的人又默默离远了几米。

      “蒋范的走狗给我去死!”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一个眼冒绿光的人,抓着一把短刀,眼看抬手就要刺了下去。

      阿怒紧皱起眉头,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身时本能地抬起手进行格挡。

      在刀尖距阿怒还有十多厘米时猛地顿在了空中,持刀者簇起眉,嘴角不自觉抽动,面目狰狞,为他差一点就成功而感到愤怒。

      许南之死死抓着他的小臂,就差没有把指甲嵌进他的肉里。

      许南之微微提着笑,说道:“年轻人,打架就打架,动刀子恐怕就不合适了吧?”

      “多管闲事!”那人忽的挣脱开许南之的手,抓着刀就朝她挥过去,刀刃划出道道细白的残影,刀刀朝喉,击击朝着致命部位。

      许南之靠着灵活的侧身躲过他的攻击,也在步步退后,许南之一偏头看准时机挡住他再次挥来的手,反身背向他,擒着他的手臂,脚下一踹,一使劲,将他翻倒在地,趁机打掉了他手中的刀。

      抬头一看,还剩三两个没被放倒的对方。

      还不错,挺抗揍的……

      许南之站起身,面向他们说:“差不多了吧,再打就不文明了。”

      “废话!”对面剩的人再次冲了过来。

      阿怒对付着一个人,有来有往,因为阿怒头上的伤还是显得对方占上风。

      许南之抬手尽力挡着对方的拳头,但猝不及防地被一个人从后面擒住——刚才那个被放倒的又爬起来了——许南之看机会向前面的那个人踹了一脚断子绝孙,猛地用头撞击后边人的脸,火速挣开后反身又把他踹倒在地上。

      前面被打倒的小弟又重新站起来挡人。

      接着又有一个人朝着许南之扑过来,许南之勉强躲过却被锁住腰连着带倒下去,她连忙缩肘重击那人的肩颈,使得对方吃痛卸力。

      迅速反身压制在他身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用力反制着他的手臂,掐着他的穴位尽量不让他有反抗的机会。

      突然。

      整个场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让在场的人都不禁被吓到了,场地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打斗的声音减弱了,只剩下纷纷攘攘的议论声。

      许南之的视线一黑,唯一的光亮是路口的安全灯,心里升起一丝对黑暗的不安。

      本来就有些酒精上头,一动手就让许南之的兴奋值飙升,现在擒着底下那个人不但不愿放手,反而提得更紧了。

      谁也不愿意把生命安全交给未知的黑暗。

      明明底下的人无法反抗,许南之却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死死抓住,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许南之也不敢随便行动。

      “再提下去他的手臂就废了。”许南之听见身后的人说了话,是女声,并且声音很冷,在这漆黑的环境中让人心底一颤。

      突然间,原本沉暗的灯光又亮起来了,几乎是在一瞬间,许南之做出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松手,借着女人抓着自己的力起身并抬手将拳头挥了过去。

      不知道身份的人一律都视作敌人,这是许南之在街头巷尾总结出来的道理。

      可那人反应很快,就算是刚从黑暗中脱离也丝毫不影响她向后仰躲过攻击,顺便接住了她的拳头,连着她两只手一起后拧到颈后。

      许南之龇起牙,试图挣脱,可就是被她硬生生用一只手抓着。

      真不理解她哪来那么大力气,比那些发疯来的打手都大力,隐隐感觉手腕已经发红了。

      不过真的除抓住自己之外,她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女人离许南之很近,就算是再暗一点都能看得清她的样貌。

      她比许南之高,长发披散在肩旁,脖上戴着一串木珠链。

      对她而言是居高临下,眼中闪过几分寒意,表达着对许南之行为的不满。

      在她的身后,闹事的几个人已经被她带来的手下控制住了,局势得到了平息。

      “你这人是不是不会听人话?”抓着许南之的女人注视着她,开口说道。

      许南之也发觉刚才自己有些冲动过头了,便松下力以示抱歉:“不好意思,下意识反应。”

      对方还是皱着眉,但松开了手,转身朝向SKL一方被打伤的人。

      许南之活动着酸痛的手腕,不时瞄向她的方向。

      总觉得……很眼熟,她那双饱含情感的黑眸……见过?

      啊……是了,档案最空的那位……

      真算今天的意外收获。

      此时阿成走了过来,到江随安的身旁,说:“江姐,闹事的已经抓起来了怎么处理?”

      “带回去,好好问。”江随安语气严肃冷淡,转而又问道,“阿怒怎么样了?”

      阿成回答:“就是头破了,脸肿了,人还醒着。”

      江随安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许南之的错觉,在她构思该怎样开口说想死心塌地跟随的时候,好像被江随安的视线打量了。

      江随安偏头和阿成低语了一会,走前招呼着让酒吧重新营业,继而动感的DJ又响了起来。

      许南之靠着沙发,百无聊赖地看着舞池中若无其事的人们,有些失落。

      这次怪她,没有掌握好机会,搞砸了……以后要想其他办法混进去。

      不过现在还可以再等一等,在赌一次……

      所以她没着急走,留在了原地。

      阿成在安顿好所有的事情后,找到了一个人在一边的许南之,几乎是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你,江姐说了,跟我们走一趟。”

      许南之被打断思绪后扬了扬眉,默默跟在阿成的身后,沉暗的灯光中,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不可察觉的弧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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