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结羊

7、七 随着门开一

　　夜总会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门都关着，而车边侍立着一名约莫十六岁的男孩，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许南之被阿成领到车前，男孩看了一眼，伸手拉开了商务车的门。

　　随着门开一起出现的，便是那个一脸冷淡，长得还不错的女人——江随安。

　　她坐在里侧，怀里抱着一部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的平板看着，外照进车的灯光打不到她的身上，使得她身处于黑暗之中，许南之看不懂她的神情。只有她左手腕的那串木珠能接受到小片光亮。

　　当初看照片还不太清楚，现在看她面上更为立体的五官，给人的感觉与想象中的不太同。

　　怎么形容？第一印象没那么反感，但由于内心的身份裂隙，对她还是一种厌恶。

　　江随安偏过眼，只扫了许南之一眼，淡淡开了声：“上车。”

　　许南之在车前踌躇着，眼神向车里扫去。

　　车里除了江随安，就是司机和后座的两个看起来并不瘦弱的男人，包括刚刚上车的阿成。

　　在这样一个封闭狭小的空间内，如果出了什么事，许南之绝不会有任何优势，尤其是在江随安的未知战力面前，会变得十分被动。

　　但许南之最终还是沉下心，一头钻进车里。

　　随着车门的关闭，江随安也将在许南之身上打量的视线移开，转回到屏幕上。

　　许南之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上车时顺手把翻盖机开机了。

　　坐上车里柔软的座椅，但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

　　车上的灯还是熄着的，其间飘着混杂的烟味，掀起许南之心底的一阵不适，黑暗，让许南之下意识靠紧车门，手指在裤褶间轻轻摩挲。

　　过了许久，刷平板的女人还是没有开口说第二句话，只是坐在后面的几人有些坐不定了，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他们衣物与皮质座椅摩擦的声音在许南之耳里都被放大。

　　许南之忍不住多瞟了几眼身旁的女人，她的平静让许南之莫名烦躁，酒精烧胃的火辣愈发明显。

　　“咔嗒”一声轻响，江随安终于把平板放下了。

　　引得许南之再次将视线放到她的动作上。

　　只听她轻咳了一声，开了口：“喝酒了？”

　　“嗯。”许南之的目光还是低垂着，避免让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过到酒吧喝酒也不算什么怪事吧。

　　江随安：“叫什么名字？”

　　许南之抬眸瞟了她一眼，又很快偏开，回避了江随安的问题：“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了想，江随安她不就是一个小头头而已，想着又把目光移了上去，真真的对着江随安那双眼睛，或许是高度的酒精迷了胃，渗透血液，让她的胆子都大起来了。

　　许南之热得扯了扯领口，一股子拽样。

　　江随安轻呵了一口气，一挑眉，接着说道：“你刚来泰国没多久吧？香港人，来这打工，暂无依靠，身上也没什么钱……对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轻蔑，许南之也被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挖到自己的信息感到几分震惊，不过……身上没钱这点也不用特地强调了吧。

　　“……”许南之没有回答，淡淡打量着对方。

　　“姓名。”江随安收敛起笑容，靠回椅背，神情又冷了下去。

　　真是喜怒无常的女人……

　　“辛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江随安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

　　江随安的指尖缓缓地交替敲打另一只手的关节，时不时又看一眼旁边的“辛遇”。

　　“刚才看你身手不错，跟我干吧，差不了你的。”江随安直截了当地说了。

　　“抱歉，我对打架斗殴不感兴趣。”许南之眯眯眼，表现对此感到不在意。

　　没等江随安再开口，坐在许南之身后的男人就不满了起来：“诶你这小丫头，说这话什么意思？江姐可是SKL集团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你当谁都能进来吗？！看你个土鳖就没见识，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你刚去的酒场可也是我们的地界，你这么是看不起我们的意思？被江姐看中你应该感到荣幸……”

　　见他说得差不多了，阿成在一旁就拍拍他的手臂制止住了他。

　　江随安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在那人说完之后缓缓地开口：“不用着急，你可以好好考虑，刚才我大致在里面了解了情况，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才，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多可惜啊……是吧？”江随安偏眸看向身边的人，带着淡淡的笑意。

　　许南之强作镇定，回答：“您高看我了，我不过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况且，我有工作了，不怕没饭吃。”

　　江随安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多留你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阿成伸手敲了四声车窗，紧接着，许南之一侧的车门就被拉开了，嗖嗖灌进来深夜的凉风。

　　许南之被孤单的留在夜总会的门口，看着商务车驶远，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手插进兜里把翻盖机关上了。

　　感觉搞砸了……那个女人的态度奇奇怪怪的，也不给个准信。

　　许南之往回走着，因为穿得太少而感到有些冷，不禁搓了搓手臂。

　　不过她今天为什么会来？那个红毛是一个小头头，本以为引来的老大会是蒋范，而且线人给的消息没提到她……刚才差点把她给揍了，还好没发脾气把自己抓走……

　　许南之脑子里脑补着江随安顶着那张阴脸把自己拖入行刑地狱的场景，有些汗毛耸立。

　　不对不对，现在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实施下一次入潜计划，这一次只是露个头，但她已经有意向拉自己入伙，下次……

　　许南之低着眉想了一路，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个隔音不好的小出租房门前。

　　许南之抱着胸在门口停了一会，细细看着门缝的角落，接着猛地抬起头，仿佛在透着木门看向门后，因为她发现自己一早贴在门角并拉出来的棉线如今已缩回门内了。

　　有人进去过？还是说……现在屋里就有人。

　　出租屋不大，就是一个房间加一个厕所，基本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特意埋伏暗杀吧？难不成是遇小偷了？

　　怀着疑问，许南之把手搭在门把上，小心地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开门，每转动一下许南之就感觉心里就被恐惧浸透了一分。

　　与此同时，在路上行驶的那辆黑色商务车里……

　　自辛遇下车之后，阿成就感觉江姐心不在焉的，犹豫过后，问道：“江姐，您真的要招那个来路不明的人吗？这样可能会有一定风险，万一是什么对头派来的对我们会很不利……我们还有很多其他选择的。”

　　江随安仍旧看着窗外，说：“新养一个成本不高，她反应能力和攻击力确实不错。我让人简单查了一下她，基本不存在背景，不过是个末路鬼来讨生活的，没权没势，还在寻亲，你不觉得……这种人，最好控制了吗？”

　　“可是……”阿成还想再辩驳一番，却被打断了。

　　“阿成，”江随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

　　“不用做过多的担心，我们这种人，看好现在的路就好了。”江随安说完，直到回到住宿处都没再说一句话。

　　看着江随安上了楼，阿成才敢在楼下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刁在嘴里了才发现身上没有打火机。

　　“呐，用着。”刚才车上的另一人将自己的火机递给了他。

　　“谢了。”阿成点燃了烟，深深吐了一口气。

　　“阿成，你说后面的日子会怎样啊？现在生意进了冷淡期，尼老大好像……不常找江姐了，钱越来越少……”那人靠着车，盯着地面。

　　阿成：“别乱想，都是好好的，只是这段时间而已，之前不也有过类似的时段嘛，就是最近各家都老实多了，不用多久的，好好干就行了。”

　　那人似乎听明白了，又感觉云里雾里的，不过终是不问了。

　　……

　　在许南之转完最后一圈锁时，木门慢慢朝内侧打开，露出房间的全貌。

　　许南之的呼吸停滞了几秒，猛地发现，房间里还真有个人，并且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许南之打开了门就抬起头看她，脸上笑眯眯的。

　　“hi，madam，好耐冇见。”这不是别人，正是几天未谋面的“指挥官”——温青。

　　许南之握着门把的手这才松了松，深呼了一口气，擦着额头上似乎不存在的冷汗，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并反锁起来。

　　“温青你要吓死魂啊，点解无个信就走入咗？唔知重以为系边个仇家揾我复仇嚟嘞。”许南之特地走进些压低了声音，正是因为这间屋子的弊端——隔音不好。

　　温青明显有些惭愧，带着歉意说道：“啊，唔好意思，下次唔会了，主要系想睇下你今晚收获点。”

　　“嗯……”许南之把翻盖机掏出来放在床上，边翻找换洗衣服边对温青说，“今晚冇咩有用嘅信息，不过我见到那个江姐，差啲打了佢，令人意外嘅系佢投怀请我加佢手下。”

　　温青胳膊撑在一旁的桌子上，有些犯困，但听着这些话还是惊奇地扬起了眉：“系咩？然之后呢？”

　　“我拒了。”

　　“理由。”

　　许南之提着两件衣服坐在床上，回答：“表现得目的性太强，直接应承反而会让佢起疑心。而且佢喺短时间内就查出了我大半的身份信息，可唔系个好惹嘅主。现在系白手起家，要诱敌深入才得。”

　　“讲到喺理，真系唔操之过急。”

　　“虽然我冇观察过佢几耐，但我的直觉话我知，佢唔会系一个好骗嘅傻大佬。”许南之补充到。

　　温青点点头，起身要走，说：“我们会再帮你揾机会，你自己也多见机行事。

　　“不过都要抓紧啲时间，现在国内的形势都唔系好乐观，又有大批啲毒品流入市场，仲发生了多起人口失踪，兼夹人员的流向都指向泰国呢一片。那些犯罪份子藏匿得很好，因为有线报指向SKL，所以领导让我们多注意一啲。

　　“根据之前你的三个'前辈'冒死返送嚟啲情报，基本可以确定SKL内部参与制毒贩毒，仲有其他地下链条，要尽快潜入获取真正啲证据。”温青全程都把声音压得又低了些。

　　“嗯，我知了，保证完成任务。”许南之起身肃立面向温青，因为这话题难免沉重。

　　温青点点头，到门口时许南之很快想起了点什么，又忽然开口，“等等，你冇锁匙系点入嘅？”

　　温青顿了一下，转头笑对着她，没说话，只是甩手把两根用钥匙扣圈起来的铁丝扔到了她床上，转身开锁走了。

　　很明显呗，撬锁进来的。

　　许南之皱了皱眉，只能摇摇头进了厕所。

　　淋浴的雾气在浴室里升腾，包裹住许南之的躯体，时而温凉的水冲刷走她身上讨人厌的酒气。

　　许南之的眼睛雾蒙蒙的，好像进了很多水汽。

　　又想到四年前的事了……

　　真是让人想一遍痛苦一遍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