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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漂漂亮亮 “我是不是 ...


  •   程宝嘉送走祖孙二人,进院时,借着窗楹,看到谢安凤坐在她惯坐的位置上,手枕着下巴,趴在黄花梨木案桌上,伸手荡挂在笔架上的笔。

      桃花眼微微睁圆,明明是很无聊的游戏,偏偏被他玩得全神贯注,很开心的样子。

      程宝嘉有时候会觉得与其说谢安凤是个人,不如说他是一只任性、骄傲、野性的猫。

      她进屋去,婆娑树影在窗楹前垂落,半窗炽热半窗绿影。

      谢安凤抬眼:“过来。”

      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程宝嘉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过去了,被谢安凤毫无预兆地捉住了手。

      两人之前也有些肢体接触,但那都是有缘由的,既然情有可原,程宝嘉就不必在意那一刻的触碰是什么感觉。但当下不一样,谢安凤忽然无缘无故地捉住她的手,张开了自己的手,插进她的指缝间,将她的手包住。程宝嘉能感受到他每一寸指骨的力道,还有那即使在酷暑也泛凉的肌肤。

      程宝嘉往后抽手,语气变得严厉:“谢安凤!”

      他是未被社会规训过的猫,行事还是过于自由了。

      谢安凤完全没有因为被程宝嘉吼了而不悦,他沉浸在自己要做的事里:“你的手很漂亮,不应该光秃秃的,我给你做戒指戴上好不好?”

      他在院子里看着程宝嘉给小婢女搭脉的时候,脑海里就冒出了好多漂亮的戒指样式。

      程宝嘉的手是素净的那种漂亮,他给她做的戒指就要镶嵌各种各样漂亮的绿宝石、红宝石还有玉石。

      程宝嘉微微一怔,垂下眼,谢安凤还在她手上动来动去,却是很认真地在给她量圈指大小。

      他戴的素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和他此刻的心意一样,毫无邪念。

      这大概就是程宝嘉会忽然觉得他很像一只猫的原因,可惜落在旁人的眼里,就成了不知美丑。

      程宝嘉问:“你的戒指也是你自己做的?”

      谢安凤取下一枚还戴着他的体温的戒指,套入她的手指上,银质的圈体摩挲过她的肌肤,蹭出一圈圈激麻的痒意。

      谢安凤捧着她的手到阳光下:“小一点,就很漂亮了。当然是我自己做的。”

      程宝嘉目光又落到他的耳饰上,今天跟之前的又不一样,是挂下来的长短不一的流苏,初看有些女气,可配上他这张过度俊美的脸,又会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邪魅。

      程宝嘉:“这也是你做的?”

      谢安凤注意到她的视线,故意晃了晃流苏耳饰,像是想进一步引起程宝嘉的夸赞:“是我做的,漂亮吗?”

      程宝嘉点了点头,他弯起眉眼,有些得意:“我喜欢漂漂亮亮的,尤其是漂亮的人,更该漂漂亮亮的。”

      谢安凤每回穿着都很精致,身上还有很多搭配得当的配饰,程宝嘉有时看了也会觉得怪异,想到谢安凤屋里有这样一个人,很懂得他的喜好,每天给他从头搭配搭配到尾,就觉得很不像谢安凤。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不认为谢安凤可以和某个人保持稳定又长久的关系。

      果然,这些都是他自己做的、搭配的。

      想到每天早起,他皱着眉认真地挑选衣衫和配饰,对着镜子仔细编好精致的小辫子,戴上耳饰,程宝嘉又觉得他很孩子气,更像猫了。

      毕竟猫总是喜欢把自己梳理得漂漂亮亮的。

      程宝嘉:“我可以戴你做的戒指,可是我有个要求。”

      谢安凤量好了圈指大小,把尺寸牢牢记住,就放下了手。尽管他的视线还依依不舍地黏在程宝嘉的手上,回答起来也显得颇为漫不经心:“什么要求?”

      程宝嘉正色道:“你知道今天哪儿做错了吗?”

      谢安凤懒懒抬起眼,看着程宝嘉,那样子仿佛在反问程宝嘉在说什么屁话。

      程宝嘉也不生气,耐心地和谢安凤说起来,谢安凤不以为意:“她们是奴婢,不敢乱说,就算乱说了,也不要紧。”

      程宝嘉肃容道:“不许乱杀人。”

      谢安凤偏了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们是奴婢,不是人。”

      程宝嘉:“不,她们是奴婢,但会说话,会思考,有跟我们一样的五官四肢,所以也是人。”

      谢安凤皱起眉,他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已经表现出他不赞成程宝嘉的话了,两人陷入了僵持之中。程宝嘉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她将谢安凤尚未褪去的戒指放在案桌上,戒指磕到桌面发出很细微的声音,却把谢安凤的注意力牵引了过去。

      他瞳孔微缩,有点想生气了,但目光瞥到程宝嘉的瘦弱的手腕,尽管现在那儿光滑洁白,但他还记得程宝嘉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把碎瓷片压在上面,割出血来。

      谢安凤有点不情愿:“好吧。”

      虽说答应了程宝嘉,可他又觉得憋闷,他想不通为什么和程宝嘉相遇后,一次两次的,总是他在听她的话,想了又想,他道:“可我也有要求。”

      程宝嘉紧绷的神经已松了一半,她宽和地问道:“你说。”

      谢安凤:“你去见别人,会占据我看你的时间,我很不高兴,我要你补偿我。”

      程宝嘉点头:“可以,我会匀出更多时间给你。”

      反正她现在也没事,永宁侯府嫌她丢人,出门雅集或者自家请客,都借病帮她推了,既然是病着,出门逛街什么更是不被允许,算是变相的软禁。程宝嘉除了晨昏定省和整理医稿,还真没什么事可以做的,她有大把的时间给谢安凤。

      谢安凤:“我要你摸我。”

      程宝嘉猛地看向谢安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安凤完全不觉得那话有什么不对,兀自沉浸:“就像你对待刚才那个婢女一样,就像你之前照顾我那样,触碰我,摸我。”

      程宝嘉脸色变了:“我那是在救人,才不是乱摸乱碰。”

      谢安凤道:“那你就当我是你的病人,再救我一次。”

      程宝嘉才觉得她有点理解了谢安凤,现在又觉得他是陌生深奥,难以被理解的。

      谢安凤脱鞋履上罗汉榻,斜靠着隐囊,敞着怀,朝她招了招手,仿佛邀他入怀,颇为浪荡。

      程宝嘉忍不住:“那一晚,我可是将一套金针,共一百零八针,扎遍了你全身,你确信你要试?”

      谢安凤无所谓:“可以。”

      程宝嘉怀疑他是捏准了她绝不会拿人命开玩笑的性子,才会答得这般快这般轻巧。

      程宝嘉拿他没办法,只好先依着他去拧絺巾,有絺巾垫着手,总归不会碰到肌肤。

      水珠淅淅沥沥地掉到水面上时,程宝嘉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场小时候常玩的家家酒,谢安凤爱玩,她陪着就是,就当重温旧梦了。

      她走向罗汉榻时,谢安凤还是斜靠敞怀的姿势,桃花眼微微上挑,锁着她的身影,眼波流转,风流又多情,仿佛是看惯了长安花的五陵年少,任谁都看不出他不通男女之事。

      程宝嘉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只专注于要做的事。她在罗汉榻侧蹲下/身,裙裾如花瓣般在鞋履旁撒开,她倾身靠过来时,树影在身后摇动,隐有暗香送来。

      不等程宝嘉开口,谢安凤就靠了过来,脸主动向她空着的那只手。炽热呼吸侵略过来,程宝嘉像是被烫到般,猛然抽回,谢安凤一怔,转眼看她,程宝嘉垂下眼:“躺好,我要给你擦脸。”

      “哦。”谢安凤没说什么,目光却还是黏在那只避开她的手上,程宝嘉催了两回,他才肯躺好。

      他的皮肤很紧致,就算躺着,皮肤还是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程宝嘉小心翼翼,只让絺巾触碰到他的肌肤,至于她的手,自然能有多避嫌就有多避嫌。

      絺巾是用上好的葛布做的,质地细软,并不厚实,即使没有办法感觉到程宝嘉的肌肤温度,但还是一丝不差地将她落在他脸上的力度和方向传递到谢安凤每一寸的肌肤上。

      在她擦过他的山根和鼻尖时,明显有些迟疑,原本躲着的目光迅速回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的鼻子确实这般直挺,又急忙收回了视线,像是根本没有这种事一样。

      谢安凤喉间滚出轻笑来:“我是不是很漂亮?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他的问话总是需要理解一下,不然会让人自作多情,产生误会。

      他这一句问的应当是程宝嘉喜不喜欢他的皮囊。

      不涉及任何的男女之情,而是一个人对一样美好事物的赞美。

      程宝嘉没法否认,谢安凤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的人,婆子再给她讲眉夫人的故事时,她就在好奇,谢安凤和眉夫人站在一起,究竟哪个更让人我见犹怜。

      他的容颜真的太有欺骗性,太会蛊惑人了,就算是经常被威胁拿起喂蛊的程宝嘉,被他毫无杂质的目光看上一看,都会心软,产生一时的错觉——慢慢教他,他总会变得正常,不会再胡乱杀人。

      程宝嘉不撒谎:“嗯,你很漂亮。”

      她避开后面那个问题不回答,不过对于谢安凤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漂亮的事物人人都会喜欢,就像他觉得程宝嘉漂亮,于是很喜欢她一样,既然程宝嘉觉得他漂亮,她也会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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