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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许和离 “我不允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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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程宝嘉向王氏自请下堂,惹怒了王氏,被罚抄经书半个月。如今惩罚结束,她又安安稳稳地过了一段日子,便觉得是时候了,晨昏定省时,特意向老夫人提出要给谢铭玉送点心。
王氏第一个不肯:“你还嫌铭玉丢脸没丢够?”
她总觉得程宝嘉不安好心,才说要和离,这会儿又肯给谢铭玉送点心,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程宝嘉满脸惶恐:“我没有旁的意思,郎君为公务宵衣旰食,是他身为臣子的本分。我敬佩郎君一心为公,可身为他的娘子,也很记挂他的身子。再则新婚后,郎君就甚少回府,我也是担心会有外人因为嫉妒郎君,造谣他的品行。”
王氏脸一僵,老夫人略微思索,便唤惠姑:“大娘子新来长安,不识路,你陪大娘子走一趟。”
这是怕谢铭玉不肯出来见程宝嘉,这种情况让程宝嘉丢脸,就是给长信侯府没脸。
可这也意味着程宝嘉做什么事都要在惠姑的眼皮底下,除非谢铭玉肯支开惠姑与她单独相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程宝嘉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错过这来之不易的见到谢铭玉的机会,趁着惠姑不注意时,偷偷将折好的和离书藏在了最后
一层食盒里。
谢铭玉去岁登科,被分至翰林院做了个编修,要见他,得托人层层往内传话,幸好长信侯府有这个脸面。
程宝嘉从犊车上下来,好奇地看路边的桃、李树,很想知道翰林院门前的桃子李子会不会比寻常的果子好吃些,等这些果子成熟时,可否摘了让官吏带回家去尝尝味。
这几个念头还没转完,谢铭玉便出来了,倒是快,许是惠姑托人传话时只说祖姑想他了,只字不提程宝嘉的缘故吧。
果然,他一见到程宝嘉,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皱起眉头,很不情愿的样子:“你来做什么?”
程宝嘉打量着他,到底和谢安凤是堂兄弟,谢安凤生得那般俊美,谢铭玉也差不到哪儿去。
谢铭玉察觉她的视线,不愿被她看,侧过身,躲开她的视线,忍着气:“你在看什么?”
程宝嘉不咸不淡地讽刺道:“看你长什么样,别我夫妻二人在街上遇见还不相识,到时就真成了满长安的笑话。”
过了婚假,谢铭玉就再也没回过侯府。就是他在府里的那几日,新婚夜不提也罢,那么混乱,程宝嘉只顾着疼了,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后来几日,他都是在书房过的,只有在离开侯府的前一日回过清绝轩,那晚是灭了灯的,程宝嘉倒是看清了
他的脸,但几个月没见了,现在也忘记了。
听了程宝嘉的话,谢铭玉恐怕也是联想到了他们那兵荒马乱的新婚,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拂袖就要离去。
真是好大的脾气,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话就要撂挑子,程宝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准备走了,她生怕他走脱了,忙去捉他的袖子,混乱间抓到了他的袖子:“郎君,我有话与你说!”
要不是惠姑还站在一旁看着她,她才不会情愿叫他郎君。
谢铭玉浑身一僵,继而如浑身过电般,反应颇大地甩开她的手:“谁让你碰我了?”
程宝嘉忙着留他,也没顾上自己站没站稳,这般被他一甩,直接就被甩到了地上。
见她摔狠了,谢铭玉垂在袖子下的手微微一颤,抿起薄唇,偏开脸,僵着声道:“我不想见到你,以后别来见我了。”
程宝嘉才不管谢铭玉想不想见她,她又不想见到他,她只想把和离书交给她,让他签了字,可惜惠姑还在一旁站着呢,她说的每一个都会被惠姑听到。
程宝嘉只好双手将食盒捧上:“这是我亲手给郎君做的点心,还请郎君收下。”
谢铭玉垂眼看她,云髻微堕,鬓发微松,衣裙凌乱,手上还有蹭出来的伤口,一切的一切,都是被他推的,她却还是丝毫不知晓廉耻般,还求他收下她亲手做的点心。
谢铭玉残忍地说道:“程宝嘉,你没有一点自尊心吗?看不出我厌恶你吗?还要如此讨好我,怎么,侯夫人这个位置就这
么尊贵,让你一点尊严都不要吗?”
他沉着脸,甩袖走了,又快又急,生怕再被程宝嘉沾染上似的。
惠姑回去后将此事告知老夫人,老夫人道:“行了,往后也别去给铭玉送东西了,在官署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让人看到了没得丢我们侯府的脸。”
程宝嘉的方略彻底失败。
她拎着谢铭玉看不上的点心回了白玉院,谢安凤不在,她与他说过上午她不会在白玉院,他现在肯听她的一点话,便没有来。程宝嘉懒得进屋,就坐在锦障般的蔷薇花架下,请婢女斟上一盏浓茶,就着吃糕点。
平心而论,白玉院是很漂亮的院子,木樨树高大,撑起亭中绿荫,蔷薇花层层叠叠,墙角的绣球蓬圆热烈,玉簪花秀气清雅。程宝嘉很喜欢,可这终归不是自在的居所,而是困住她的牢笼,牢笼再漂亮,也只是牢笼而已。
谢安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么早回来,也不派人来和我说一声。”
未等程宝嘉抬眼,一个挺拔的身影就落了下来,在她面前轻盈落定。
程宝嘉回头估算院墙的高度,她记得白玉院的院墙不矮,但谢安凤这般轻巧落地,就让她以为记错了。
谢安凤眼尖,先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皱眉,弯下腰,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不悦道:“怎么弄伤的?”
程宝嘉怔了一下,她被谢铭玉推倒后,谢铭玉看不起她,继续对她恶语相向。惠姑作为伺候主子的奴婢仿佛也把这件事忘了,就连程宝嘉自己,也只沉浸在无法马上和离的伤怀中,不曾注意过这一点点的伤口。
谢安凤:“你怎么总是把自己弄伤?”
尽管程宝嘉知道他是在心疼收藏品磕了坏了,但心头还是浮起了些许的酸涩。可见这几个月她受到的善意实在少,现在就连这种沾着砒霜的蜜糖都能尝出甜意了。
她垂下眼,想收回手:“小事而已。”
谢安凤稍许用力,制止了她的回避,程宝嘉诧异地向他,谢安凤没看她,转过脸,看着屋子,道:“你的伤药放哪了?”
程宝嘉上回受伤时,也是他盯着她取出药,再亲自给她上药。程宝嘉起身,还是不肯让他进里屋:“我去取。”
谢安凤盯着她进屋的背影,有些烦躁地啧了声,要是旁人弄伤了程宝嘉,他可以出手给那人一个教训,保管叫那人后悔被生出来了,可偏偏这是程宝嘉自己弄伤的,谢安凤就没了办法,只好生起闷气。
他应该时刻盯着程宝嘉,这样才不会让她总是受伤。
忽然,谢安凤看到了压在点心碟子下的纸,程宝嘉方才坐在这儿疏解郁气的时候,拿出和离书看了两遍,看完后也没多想,随手放在桌上,只是怕被风吹走,才在上面压了个点心碟子。
所以谢安凤一眼就看到了“和离书”三个字,他抽出纸,垂下脸,仔细读着,读至“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一句,还有“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一语,紧皱眉头。
程宝嘉将伤药放在桌上,看到和离书被谢安凤拿走了,她一惊,就怕王氏知晓了又要来阻挠她和谢铭玉和离。可转念一想,以谢安凤的性子是绝不会管这种闲事,刚提起的心就又落了下来。
谢安凤放下和离书:“你要与谢铭玉和离?”
他的声调很,听不出什么情绪,程宝嘉便当他只是随口询问,毫无戒心地点了点头。
谢安凤当着程宝嘉的面,将和离书揉成一团:“我不同意。”
程宝嘉吃惊地看向他。
谢安凤一字一顿地重申:“我不允许你离开谢家,不允许你与谢铭玉和离。”
这话落到程宝嘉的耳里,就觉得谢安凤再乖张,终归还是姓了谢,谢家人才是他的家人,他只会为他们着想。
程宝嘉才刚升起的那点酸涩便如刚复燃的灰烬又一下子熄灭了,她抢过皱皱巴巴不成样子的和离书,展开,也不知道谢安凤用了多大的力气,好些字都破损了,连不成句子。
她恼怒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谢安凤抬眼,原本潋滟的桃花眼,因他压着眉,也添了几分戾气,这是第一次,他毫不掩饰地用如此凶狠的目光压迫着程宝嘉,让程宝嘉差点被吓得心脏停止跳动,仿佛看到了勾魂的黑白无常就站在那儿,直勾勾地看着她,等着索她的命。
求生本能让程宝嘉不由地一个踉跄往后退步,与谢安凤拉开了距离,落在谢安凤的眼里,倒是一下子就让他愉悦了起来,
他甚至还轻轻地勾上唇:“怕我了?”
程宝嘉没回话,他视她的沉默为对他的畏惧这让他颇为满意,道:“怕了,更该听我的话,知不知道?”
他抽走程宝嘉的和离书,当着她的面,毫不客气地将信纸一点点撕碎,抬手,扬起洒出,像纷纷扬扬的雪,落了程宝嘉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