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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胆大妄为 谢安凤臭着 ...


  •   王氏不再纠结谢安凤与程宝嘉的关系,程宝嘉被放回白玉院。

      长信侯府被谢安凤弄得人仰马翻,听说老夫人被气病了,王氏还要操持家事,没心思给程宝嘉立规矩,程宝嘉偷得半日清闲,脚步轻快地回了白玉院。

      中途碰上几个洒扫的婢女,往日她们就算见了程宝嘉也只会当作没有看见,今儿因为谢安凤的缘故,一个两个的,都战战兢兢,对程宝嘉恭敬得不得了。

      直接承受了谢安凤打击的膳房更是不敢对程宝嘉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她们很早就差人,将外头买来的朝食满满地装了两个
      大食盒给程宝嘉送来,食物丰盛得程宝嘉就是有个弥勒肚子也吃不完。

      她走到桌边,挑了碗鸭花汤饼,抬眼,两个婆子还恭恭敬敬地垂手候着,要伺候她。

      程宝嘉有些不习惯,顿了顿,问:“金婆子好些了吗?”

      婆子满脸堆笑:“托娘子的福,吃了解毒丸,身上的瘙痒缓解了许多,人也镇静了下来,能听得进人话了。”

      就是浑身上下没有几处好肉了,最要紧的是伤口开始溃烂,逐渐发起热来。但这话不该跟程宝嘉讲,金婆子负责分拣饭菜,就是她刁钻,头一个提出要给程宝嘉吃剩菜剩饭。

      程宝嘉道:“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紫花地丁、紫背天葵子,这些药材,有吗?取金银花三钱,其余药材各一钱二分,加水二盅,上灶煎八分,再加半盅无灰酒,等滚二三沸时,喂她喝下,之后给她盖上被子,务必要使她出汗。如此几次,
      热也就退了。”

      程宝嘉嘱咐完了,那婆子还愣愣地站着,过了半晌,才猛然反应过来,还有几分不肯信的意思:“娘子这是……可那金婆子……”

      程宝嘉打断她:“我知道。可就是犯了律法,也不是一律死刑,而是根据危害结果,各项情由拟定刑罚。因为人命可贵,叫人受罚也不是为了折磨人,而是要让人能改过自新。金婆子已经为她的错误遭受了处罚,这就够了。”

      婆子五味杂陈,想到早前对程宝嘉还有些不服气,顿觉羞愧不已,急忙跪下给程宝嘉磕头。

      等提着食盒走出白玉院,两个婆子才反应过来,她们并未向程宝嘉告知金婆子的症状,程宝嘉便先一步开出药方来,婆子轻咂了声:“我往常听闻咱们的娘子是医女,倒是不曾细究过她医术如何。”

      另一个婆子小声道:“娘子如此心善,不知道求求她,能不能帮我家姑娘瞧一瞧。”

      她们在长信侯府为奴为仆,倒不是请不起医工,只是有些女人身上的毛病不好请男人看,那些走家串户的医婆又神神叨叨的,总爱给病人喝符水,人受罪不说,还治不好病。

      两人对视一眼。

      *

      程宝嘉又吃了顿饱饭,精神不错,继续整理阿耶留下的医稿。

      白玉院清静,阳光斜斜穿窗而过,照于黄花梨木的案桌前,程宝嘉松绾长发,簪着几支素钗,着彩绘宽袖白娟衫,系团花纹浅碧襦裙,坐姿清雅,犹如舒展开的仕女图。

      程宝嘉将字迹潦草的药方重新誊抄一遍,手有些酸,暂且搁下笔来,偏头瞥眼,正对上谢安凤的目光。他抱臂斜靠在雕花隔门上,一声不响,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安凤松手下落,走过来,他身姿挺秀,宽肩窄腰,将宽大的管绿色的圆领襕衫撑得挺阔,神采英拔。

      只是照旧没什么分寸,扫眼一看,这黄花梨木的案桌前只有一张圈椅,没有他的位置,索性就在桌前落定,倾过身来,气息探到程宝嘉前,让她有种被入侵领地的不自在,身子不由往后仰。

      谢安凤看了她会儿,得出结论:“气色红润了些,看起来能吃饱饭了。”

      程宝嘉顿了一下,她能吃饱饭确实该感谢谢安凤,便道谢,谢安凤心不在焉地道:“真的感谢我?”

      程宝嘉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当然。”

      谢安凤不高兴,眼生戾气道:“我不觉得。首先你只是口头道谢,我看不出你的诚意。其次你竟敢救那个婆子,你不知晓我是在帮你出气吗?我刚出手整她,你就跑去救她,搞得我像是在自作多情。”

      程宝嘉深吸了口气。

      其实救人时程宝嘉就想过谢安凤会不高兴,要是来找麻烦,她也会很危险。但谁叫她是医工呢?况且,程宝嘉始终觉得谢安凤手段太过,她若因畏惧他的暴行而沉默,她就是害死金婆子的帮凶。于情于理,程宝嘉都无法袖手旁观。

      她想了想道:“我确实很感谢你,只是你太厉害了,我想不到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我们又不是很熟悉,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报答你。”

      谢安凤戾气散了些,抱起双臂,微抬下巴,银制的羽毛耳坠晃过颊侧,一脸“我倒要看你该怎么哄我”的臭屁神色。

      程宝嘉有点古怪的感觉,明明谢安凤是个危险人物,可她莫名觉得他很像邻居那个喜欢缠着她,稍微受点冷落就容易炸毛生气的小弟弟。

      因为这个奇怪的感觉,她调整了话术,不再试图和谢安凤讲道理,而是道:“我救金婆子是因为……我以为你没一下子杀掉她,是想给我一个施恩的机会,帮我在府里立足。”

      谢安凤皱起眉:“我没那么想过,而且一个老仆而已,杀了再买过就是了,最重要的是要其他人感到害怕,不敢再欺负你。”

      程宝嘉弯起眉眼:“她们不会再欺负我了,毕竟你的蛊虫还在膳房保护我呢。”

      谢安凤想继续生气,程宝嘉简直是乱来,她不知道那些刁奴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狗东西,不让他们见过血淋淋的尸体,是
      绝对不会乖乖听话的。

      可是程宝嘉冲着他一笑,他就忘了该如何生气了。

      接连两顿吃了饱饭,气血得到补充,程宝嘉的脸颊变得粉粉嫩嫩的,跟饱满的水蜜桃一样,皮薄水多,甜得他牙齿好痒。

      谢安凤磨了磨牙尖,哼了一声:“要是她们再欺负你,你可不要再发善心了,我必须杀了她们。”

      “好好好。”程宝嘉好脾气地哄着。

      谢安凤又哼了一声,程宝嘉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儿惹到他了,让这小祖宗有那么多意见,就见他已经很不见外地上了罗汉榻,舒舒服服歪靠在凭几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安凤懒懒地抬抬下巴:“你继续,我还没看够。”

      竟然是把她当古典字画欣赏了。

      程宝嘉不知该说谢安凤什么好,想请他走,但也料想他不会肯离开的,便什么也没有说,坐下提笔。

      被一个外男盯着看果然让人很不自在,即使谢安凤的目光干净纯粹,程宝嘉的耳尖还是不自觉地红了。

      她肌肤本就白,绯色一染,便像是见果子熟透,隐隐散发出甜甜的香气,引诱鸟雀来啄食。

      谢安凤忽然道:“我饿了。”

      他是个几乎没有食欲的人,除了生理本能外绝不会主动进食,可就在刚才,他明明确确感觉自己饿了。

      真是奇怪,他不是刚吃了六七个古楼子,还喝了长生粥吗?谢安凤不解,只知道此刻他特别想吃玉露团,如霜雪般的外皮裹着粉嫩的果浆馅的玉露团,感觉他现在馋得一口气能吃上好多个。

      程宝嘉停笔:“早晨膳房送了见风消和金铃炙,我还没吃过,我给你端来。”

      谢安凤问:“有你吃过的吗?”

      程宝嘉以为他是担心糕点不够美味,便道:“是从樊楼买的,味道不差。”

      谢安凤勉为其难同意了。

      程宝嘉快步走出正堂来到饭厅,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再三告诉自己,谢安凤不是正常人,他这般看着自己,和寻常人欣赏古董字画没区别。

      不要把自己当人,不要把自己当人……程宝嘉在心中默念几遍,方才端着两盘糕点进去了。

      程宝嘉以为谢安凤进食时总能消停了,不会再一直看着她。结果,从她走到黄花梨木的案桌前坐下,再到提笔,谢安凤的视线还是锁着她,进食时更是变本加厉。

      就好像她才是他吃进嘴里的那盘点心一样。

      纵然程宝嘉再三暗示自己理解一个疯子做任何事都是正常的,她还是无法理解谢安凤在想什么。

      他……不吃人……吧。

      程宝嘉发现自己竟然在思考如此惊悚的事来,吓得手一抖,墨点沾染了刚抄好的手稿,只好重抄了。

      谢安凤幽声:“我想到你该如何感激我了。”

      程宝嘉忙着将脏了的稿纸替换掉,随口应了声:“什么?”

      谢安凤没有回答,他起身,走过来,单手撑在桌上,上半身前倾,肩背微耸,是猛兽进攻的姿态,让程宝嘉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警惕地看着他。

      他目光清润纯真,如雨过天晴的碧蓝长空,毫无轻亵的杂质,慢慢地,让程宝嘉才竖起的自我保护的尖刺有些软化。

      尽管这很匪夷所思,明明前一刻她还在怀疑谢安凤喜不喜欢吃人,可顶着这样的目光,让程宝嘉莫名觉得他不会随便伤害她。

      谢安凤道:“你很漂亮,我没有见过比你还要漂亮的人,让我想一直看着你。往后你就一直让我看吧。”

      程宝嘉本该生气,但因为谢安凤的目光过于澄澈,让她想起了街头上那些看上漂亮玩具的稚童,便是想要指责谢安凤冒犯了她,似乎也说不出口了。

      程宝嘉只好道:“我可以允许你看,但该怎么看,看多久,你要听我的。”

      说这话时,程宝嘉低下眼,不敢看谢安凤,耳朵开始发烫。

      谢安凤是不通人伦纲常的怪物,但程宝嘉不是,她按着社会标准规规矩矩长大,做医女已是她最叛逆的事,但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任何人都会谅解她。

      可现在说出口的话,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法谅解自己。

      毕竟她和谢安凤,不仅有男女之别,还有伦理上的叔嫂距离。程宝嘉只好安慰自己,谢安凤太危险了,若是不顺着他的心意,恐怕有性命之忧,所以这也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她该谅解自己逾越过踩上社会的雷池。

      谢安凤不理解那些伦理纲常,他只是单纯因为需求没有被满足而不高兴:“可你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程宝嘉:“你不听我的,会给我带来很多很多的麻烦,我会被千夫所指,甚至会因此而死。”

      谢安凤看着她,满脸都是困惑与不理解:“为什么?”

      程宝嘉柔声跟他解释:“因为我跟你先是男女,又是叔嫂,在大家看来,我们平时连话不该说的,你总来看我,会有人说闲话,指责我。”

      谢安凤不在乎,他连自己身上的恶名都不在乎,就更加无法理解程宝嘉对人言的畏惧,他满不在乎地道:“那就把那些碍事的人全部杀光就好了。”

      说着恐怖的话,眼神却还是干净的。

      程宝嘉感觉自己的五脏也跟着畏惧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她严声道:“不可以。”

      谢安凤撩起眼皮,很少有人敢这么严厉地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让他觉得程宝嘉是企图掌控他,他的眼神染上了戾气。
      程宝嘉感觉到了,性命受到威胁,她不可能不怕,但有些底线比命很重要:“如果你要因为我滥杀无辜,还不如让我一开始就死在你的手里。”

      谢安凤嗤笑一声:“我杀过那么多人,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无人不怕死。你?”

      他完全不把程宝嘉的话当回事,程宝嘉的目光下滑,落到桌上的白瓷镇纸。

      她怕疼,也怕事情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谢安凤会一气之下杀了她——毕竟杀人对于他来说,并非需要深思熟虑的大事。

      可如果不让谢安凤明白她是认真的,往后的事更不恐怖,程宝嘉想到她日后要面对的流言蜚语,既不想自己落到千夫所指的下场,也不愿有人因她白白丧命。

      她一咬牙,拿起镇纸摔在了地上。

      谢安凤微微挑眉。

      程宝嘉捡起碎片,压在手腕上,她是豁出去了,有血从瓷片上流出来,谢安凤瞳孔紧缩,拽住她的手,扔掉瓷片,翻过她的手腕检查伤势,愤怒无比:“你怎么敢伤害我的东西?这副皮囊那么完美,你差点毁了它!该死,我真该让蛊虫吃光你,只
      要留下这副皮囊就好,没那么漂亮也无所谓。”

      程宝嘉听明白了谢安凤为什么留下她,完全不慌了:“可是如果你听我的,你就能见到漂漂亮亮的我了。”

      谢安凤抿紧了唇。

      他真切感觉到程宝嘉已经开始试图安排他、掌控他了,他不喜欢被拘束,又觉得程宝嘉胆大妄为,她怎么敢这样做的?他非要给她点苦头吃吃才行。

      蛊虫慢慢地往外爬。

      可是她那么脆弱,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碎瓷片就在她的手腕上割出了好深的伤口,流出了好多的血——其实并未如此,程宝嘉的血早不流了,伤口也开始准备愈合了。

      谢安凤深吸一口气,臭着张脸,不情不愿地道:“我暂时可以听你的话,但要是安排的时间太短,你给我等着,我非要我的蛊虫吃了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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