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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胎孽畜 毕竟那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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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宝嘉夜里吃饱了饭,次日晨起觉得自己特别有力气。按照规矩,她已罚抄完经书,禁足已解,需得去松鹤堂晨昏定省,再伺候祖姑和阿家用朝食。
她刚预备出门,见几个婢女惊惧地闯进白玉院,见到她如见救星,涕泗横流地扑上来给她下跪:“婢子们知错了,恳请大娘子,可怜可怜婢子,救救婢子们吧!”
程宝嘉在侯府受尽白眼,何曾有过这般礼遇,她受宠若惊,又觉疑惑:“我有什么本事救你们?”
她觉得眼前的婢女们是吓昏了头,才会求错了主子,拜错了菩萨。
婢女们哭道:“今日早起,婢子们正在膳房准备各房的朝食,三郎君忽进了来,说婢子们克扣娘子饮食,害得娘子晕厥,他要替娘子处罚婢子们。过去婢子照顾大娘子多有不周之处,婢子们甘愿受罚,挨板子还是扣月银都是应当的,可三郎君放出了毒虫。”
程宝嘉被吓了一跳,她特意上下打量婢女,见她们只是被吓得魂不守舍,身上确实没有被咬伤的痕迹。
程宝嘉抿抿唇。
昨夜只是听说,这是她头一次真正领教谢安凤的蛊虫厉害。就连府中最会偷奸耍滑的奴仆也被他的蛊虫吓得争相求着挨打罚钱,一句推脱责任的话都不敢说。
程宝嘉定定神,问:“可有人被咬伤了?”
如今她手边没有药草,却有一瓶解毒丸,还有阿耶在世时亲手为她打的金针。只是不知道这些对谢安凤的蛊虫有没有作用。
婢女们哭道:“负责分菜送饭的金婆子被咬伤了,才一会儿工夫就毒发,模样极其可怕。三郎君说,那毒虫不会直接害死人,只会让人发热,浑身瘙痒难耐,直至挠得全身没一处好皮。他还说,那毒虫放出来了暂时就不会收回去,如今正藏在膳房
各处,若是哪个奴仆胆敢怠慢了娘子,再让娘子伤了身子,它就会冷不丁地爬出来咬她一口。”
程宝嘉听闻,先回屋内取出解毒丸和金针:“你们带我去膳房。”
长信侯府很大,没人带她逛过,直到如今,她也只记住了通往松鹤堂的路,别说是主子不会轻易踏足的膳房,就是夫君住的清绝轩她也摸不到门。
此刻膳房闹哄哄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全副武装拿着火钳找寻毒虫,每翻开一处,就算没有毒虫现身也会引起惊叫声。
还有人绝望,大喊道:“哪儿都没有,哪儿都没有,到底藏在哪儿了?”
被咬伤的金婆子已经浑身都是红疹,还有好几处已经被抓破了皮肤,露出血肉来。正被烧火丫头捆了起来,几个小婢女围着她哭求道:“寄母,别挠了。”
金婆子完全不理会她们的好心,一时骂,一时哭,只求她们替她抓挠,就算挠到皮开肉绽,内脏都被挖出来了也没关系,她只求一刻的舒服。
几处人正忙乱着,见程宝嘉进来,静了一瞬,纷纷过来给她磕头求饶。
程宝嘉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她惧怕谢安凤,谢安凤也确实一直对她不安好心,可现在,是因为这个谢安凤,让她得了奴仆们一时的畏惧。
程宝嘉不知该如何面对当下的场景,她渴望得到别人的尊敬,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但在侯府这些恃大欺小的势利眼里,她的方式不好用。
她一言不发,转身向金婆子走去,跪着的婆子——不知晓是哪个忘了给她送膳,又是哪个出主意只给她送剩饭剩菜,她们或曾一起非议过她,看不起她——正急急忙忙地膝行着给她分开道来。
她给金婆子把脉,金婆子哭道:“大娘子,老奴知晓错了,老奴真的知晓错了……好痒,好痒,求求大娘子开恩……”
程宝嘉没理会她,专心致志检查完红疹和伤口,知道金婆子过于痛苦,让她安静下来接受行针是不能了,便倒出一粒药丸喂给她。
婆子们见她连金婆子都肯救,顿时狂喜,不由出声道:“三郎君留在膳房的毒虫……”
程宝嘉垂着眼皮:“既是三郎君留下的东西,你们求我有什么用?”
婆子们面面相觑,她们看程宝嘉性子和软,略微求上一求,就肯给不计前嫌的金婆子医治,还以为她就是这种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的包子性格,那么只需要稍微求求她,她就能让谢安凤高抬贵手。
倒有个机灵的,忙高声道:“娘子放心,日后膳房上下定然好生伺候娘子,绝不敢怠慢。”
还有人心怀怨气,毕竟上行下效,她们只是奴仆,若无主子的各种明示暗示,怎敢随意怠慢府中娘子?
当听到知乐堂派了人来后,顿生底气。
程宝嘉跟着王氏的人到知乐堂。
早上膳房闹出那般大的动静,耽误了各房用饭,自然也惊动了当家主母王氏。
膳房内放蛊虫,危及的是阖府的安危,她派人去寻谢安凤,理所当然的,谢安凤根本不在乎阖府的死活,闹出事端后逍遥地走了,哪里都寻不到。
王氏没办法,只好转过头来寻程宝嘉。
这个儿媳,她是真的不喜欢。
出身卑微,无法给谢铭玉带来助益不说,还搅和了谢铭玉的好婚事,闹得谢铭玉如今有家难回,宁可日日歇在官署也不肯回来。最可气的是,程宝嘉将侯府搅合得家宅不宁后,竟然有脸提出和离。
王氏想不通,她怎么有脸主动提出和离。
她带着信物投奔侯府时,已经害得长信侯府被好事之徒扣上了忘恩负义之名,侯府好不容易捏着鼻子给她和谢铭玉风风光光地办了婚事,为侯府洗去了恶名,她进门不到两个月就要自请和离,不是想害侯府还是什么。
真是没看出来她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狠毒的心肠。
为此王氏特意罚她抄了半个月的经书,只盼佛祖的教诲能让她改恶向善。
结果,刚解了程宝嘉的禁足,她就闹出这种事来。不过,认真说起来,今日的事比起程宝嘉,王氏更在意的其实还是谢安凤。
毕竟那可是个无情无欲的怪胎、孽畜!亲情拴不住他,礼教压制不了他,他什么都不在乎,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把整个朝堂搅弄得不得安生,近来就连太子都死在了他手里。
当他把太子头颅呈到御前时,给长信侯府又招来多少猜忌怨恨,树了多少的死敌。因为他,铭玉在朝堂行走愈发步履维艰。
他却丝毫不在意,铭玉找他对峙时,还在把玩那条让人作呕的毒蛇,满脸无辜——
“太子,不是圣人下令杀的吗?谁都知晓太子的真正死因是圣人看上了太子妃,要夺儿媳,却怕太子怀恨在心,日后会报复他。你怪我做什么?”
“啊,我确实挑拨了一番。毕竟我杀人众多,罪大恶极的凶犯,富甲一方的商贾,割据一方的豪杰,还有王孙公子,我都杀过。就是还没尝过太子杀起来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是真的很好奇,潜龙杀起来,是别有一番滋味,还是和那些人一样的无聊。
我这个大逆不道的人,会不会因为杀了潜龙遭受天罚?”
在谢铭玉恐惧的目光里,他打了个响指:“答案是,就算是潜龙,也就那样。你都不知道,当他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他,让他再见一眼老皇帝而哭得涕泗横流时,无聊得让我连取他性命的力气也没了。果然最后就算杀了他,老天爷也懒得罚我,还叫我好生活着。唉,什么潜龙,依我看,还不如我的小毒蛇。”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会出手护着一个一文不名的医女?
对于王氏的问题,程宝嘉是有个模糊的猜测的,但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即使说出来,王氏也极有可能不相信她。但她不说,王氏就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俨然她不说出来,就不让她走。
程宝嘉只好道:“他想让他的蛊虫吃了我。”
那些说她漂亮,适合被他收藏的话太邪性了,程宝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于是言简意赅挑了重点回答。她以为听了她的回答后的王氏会更加困惑,质疑她在撒谎欺瞒尊亲,可奇异的是,王氏松了口气。
还是那句话,谢安凤过于邪性乖张,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做出什么事来也不会让人震惊。
王氏还记得谢安凤在杀害永宁侯世子前,与他做了月余的朋友,当他将世子的头颅斩下时,曾意兴阑珊地说过一句话。
“原来杀了知己好友的感觉,也不过如此,这心啊,还是毫无波澜呢。”
消息传回长信侯府,让王氏恐慌了许久,就怕谢安凤想试试杀掉至亲的滋味,紧接着把屠刀指向侯府。
这颗心,惶惑不安,至今未定,谢安凤有些风吹草动,就能让她风声鹤唳。今日他往膳房放了蛊虫,王氏差点以为他终于
挑中黄道吉日,要对侯府出手了。
还好,只是想拿程宝嘉喂蛊虫而已。虽然王氏想不通谢安凤是怎么会挑上程宝嘉的,但总也逃不过‘好玩’两个字,至于
这个标准是如何定的,就得问谢安凤,她可是个正常人,怎么能理解得了疯子在想什么。
至于世人最忌讳的叔嫂有别,男女大防,王氏是一丁点都没有往那儿想。王氏认识谢安凤这么多年,时常怀疑他是蛊虫养出来的,几乎没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也幸亏他没情/欲,要是再生下几个小怪物,这天下可就永远都不得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