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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魔(上) ...

  •   凡尘何必有情痴,十年爱恨无人知。
      回首不见来时路,一念生死永相失。
      ——题记

      每到晚上八九点,随便哪家饭馆里,即便坐在大堂,桌与桌之间也仿佛存在一层无形的结界,任你说三道四,吆五喝六,也能互不干扰,各得其乐。
      酒过三巡,眼花耳热,其中一桌上的三个中年男人更加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吹牛打屁。
      刘鹏运左手夹着香烟,嘴角噙着笑意,听对面杨青山眉飞色舞地描述他公司里新来的女同事:“……小叶第一眼看过去,你就觉得她可真白,整个人跟白雪捏的一样。她不算胖,但也不瘦,所以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关键她还长了一双大眼睛,一张娃娃脸。现在网上不是有个词,叫‘纯欲’吗?我一开始不理解,后来见着小叶了,我从此深有体会。”
      斜旁孙维拿这番话下酒,放下酒杯先长吐一口气,才慢慢悠悠开口:“听你这形容,那确实好看……现在条件好了,小姑娘们都越来越漂亮了。可惜啊……”
      凭他们近五十年的交情,杨青山很自然地接下去:“是啊,可惜,岁月不饶人。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啊不,哪怕五岁,我怎么也得冲一冲。”
      “年龄怎么着你了?”刘鹏云弹掉烟灰,“我们谁还不知道你?也就是嘴上过把瘾。不管五年前还是十年前,你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年龄还是影响他了。”孙维促狭一笑,“现在还得加一条‘有心无力’。”
      杨青山嚷嚷着反驳:“诶诶,你可别造我的谣! 我可是很清楚,所谓‘推己及人’,肯定你自己先不行,才来污蔑我。”
      “我没污蔑你,不过我也没想把自己摘出去。”孙维对一桌杯盘狼藉指指点点,“就我们三个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天天坐班,缺乏运动,都三高多少年了,体质大不如从前,床上还有希望重振雄风吗?”
      “你这真是——”刘鹏运失笑,“道理你都懂,但认真反思,死不悔改,是吧?可叹啊——长安不到十四载,酒徒往往成衰翁。”
      “少念你那酸诗。”杨青山情绪降了几分,“行吧,孙维,这回算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就是想想,想想总不犯罪吧?我也不单是怕脱裤子丢人,看看我身上这乱长的肉,脱衣服我都怕丢人。”
      “噫,都怕起来了,那是真上心。”孙维摇摇头,“劝你尽早死心,就我们这样出门快给孩子叫爷爷的人,桃花运早死绝了。”
      刘鹏运闻言张张口,但到底什么也没说,一句咽进肚里的话化为嘴边一抹微笑。他拿起酒瓶,给另外两人满上,然后举杯说道:“不聊这些丧气话了,伙计们,走一个!”
      酒入回肠,将方才的念头激出几声余响,促使刘鹏云又忍不住想到,孙维的话太绝对了,至少在他们三人中,他是例外。
      恰在昨天,他接到一个外地归属的陌生号码,对面却是个他曾经很熟悉的女人。他记得,她叫许书情。这通电话的目的,是想要约他见面。
      尽管彼此阔别十年之久,尽管许书情的声音十分克制,尽管她为见面找足了理由,他还是很轻易地听出来,她对他余情未了。
      这让刘鹏运有些得意,自觉跟两个好友区别开。虽然他们都是任老婆孩子随意使唤的中年男人,但他还有桃花运,哪怕是朵旧桃花。
      他和杨青山也不愧是知交。杨青山现在所遗憾的,正是他十年前所经历的。
      其实连孙维在内,他们都不是多正派的人。非要评价,当是普通、庸俗。他们三个对异性评头论足时,从未考虑过对婚姻忠不忠的问题;而如果真有机会出轨,他们会权衡利弊,却不会良心不安。
      说低劣他倒不认,毕竟是人同此心。道德这东西,本来很多时候都是反人性的。
      两斤白酒醉了三个人,饭馆外终究各回各家。刘鹏运一边在人行道上试图走直线,一边想起对好友的隐瞒,直觉自己一点没做错。
      虽然他们的友谊满可以追溯到儿提时代,穿开裆裤时比过谁尿得远,青春期过后比过谁粗谁长,相互之间毫无隐私可言,但这不代表彼此没有秘密。
      许书情的存在,就是他的秘密。
      也许因为谨慎,当时前妻和杨孙两人的妻子是熟人,也许因为羞耻,许书情比他满打满算小了整二十岁,那段婚外情,他没跟好友交过底。
      既然曾经不说,如今也不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比起虚荣,他更怕解释和剖白的麻烦。
      回到家时,妻子已经带着女儿睡下。他自己烧了茶水,洗了衣裳,冲完澡刷过牙,折进另一间卧室仰面躺下。
      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后,刘鹏运没有宿醉,醒来后状态颇佳。
      许书情的邀约他并没有拒绝,商量好的时间就是今天中午。他刮完胡子,摸着泛白的两鬓,微微叹了口气。
      他一没秃二没胖,形象还过得去,但再不服老,身体已然呈现出衰老的征兆,他也没办法。
      昨晚胡吃海喝,今早没有胃口,刘鹏运只给自己煮了个鸡蛋。等待期间,他对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犹豫再三,还是把许书情的号码保存下来,并且备注了她的全名。
      成年男人肯定有自己工作和生活中的必要社交。他越是大大方方的,妻子越是不会怀疑。
      剥掉蛋壳,露出里面细腻白净的蛋白,令刘鹏运想起许书情的脸。
      他一直都清楚,许书情很漂亮,即便也说不出顾忌什么,他从未称赞过她的外貌。
      十三年前第一次遇着许书情,她是到公司实习的大四学生,面庞秀丽,身形窈窕,仪态挺拔,话语温柔,任谁一看到她,都会产生好感。
      不过刘鹏运可不是什么色胚,是个美女就想入非非。他们之间,自始至终,都是许书情先主动;他如果有错,也只是曾有三年时间,他没有对她拒绝到底。
      一别十年,时间淌过任何人都会留下痕迹。不过还好,他的变化不算太大,还不至于羞见故人,却不知许书情又是什么模样。
      踏入餐厅时,刘鹏运的目光扫过大厅里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的女性,分辨这中间有没有许书情,却也不确定自己能认出来。
      截止至前天的那通电话,他们期间没有任何联系。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最后终于接受了他的规劝,愿意回到家乡,找个稳定的工作,寻个可靠的男人,而不是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感情,虚度年华。
      他也确实听到过她结婚的消息。和她一起实习的同学里,有一个毕业后正式入职,曾为她的婚宴请过几天假。
      随着她同学跳槽离开,更多的便完全没有了,不过料想也是按部就班地升职加薪、生儿育女。
      可若真如此,如何解释她的余情未了呢?是同床异梦,旧情难忘,还是夫离子散,旧情复燃?
      坐在预定好的包间里,刘鹏运对答案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因为他明白,无论许书情怎么解释,都是对他的恭维。夸自己的话,谁人不爱听?
      然而意外的是,他们约定的十一点半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许书情还是没有出现。
      这可就不太正常,不,是跟十年前不同。
      曾经她很少让他等,仿佛他愿意与她共度的时间,都是他的恩赐,她诚惶诚恐,不敢耽搁分毫。
      砸到眼前的变化让他一时心情复杂,但也不过片刻的想法,他该做的是直接找人。
      恰在此际,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正是许书情的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无意识地笑了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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