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冰镇绿茶

8、什么时候上床？ 蒋延回

　　蒋延回房倒头就睡。破旧，但清净，比那个吵闹的家和恶心的爹强百倍。

　　第二天，蒋延醒得格外早。简单收拾了一下，抓起书包直奔学校。

　　教室里，陈喻果然已经在座位上看书，这在意料之中。意外的是琳宴如也到了，正对着个小镜子摆弄她的眼影盘。

　　“哟，今天来这么早？”蒋延把书包甩在桌上，瞟了她一眼。

　　“什么叫今天？人家哪天不是这个点？”琳宴如头都没抬，对着镜子精准地涂抹，“倒是你，吃错药了来这么早？”

　　蒋延懒得理她，刚拉开椅子坐下，旁边就递过来一瓶东西。

　　蒋延皱眉：“？”

　　“学校没早餐，外面也没开。”陈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小卖部买的牛奶。热的。”

　　蒋延看都没看那瓶子，直接用手推回去：“不喝。”

　　陈喻的手没动，反而往前又送了送，另一只手利落地“啪”一声插好吸管：“喝了。”

　　教室门口陆续传来脚步声和人声。蒋延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进来，心里暗骂一声。他可不想被围观，尤其对象是陈喻这个书呆子。他一把抓过瓶子，几乎是恶狠狠地咬住吸管，三两口就把牛奶灌了下去。空盒子被他随手往桌上一扔。

　　手还没收回来，陈喻已经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过空盒，起身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琳宴如全程看在眼里，手里的小刷子停在半空，镜子里映出她瞪大的眼睛：“？”

　　等陈喻回来坐下，琳宴如才回过神，对着镜子无声地做了个夸张的“WTF”口型。

　　人差不多到齐了，蒋延后座的位子还空着。丞萧人呢？

　　校门外，丞萧正猫在拐角处探头探脑。直到看见那个披着头发、手臂上戴着值周生袖章的熟悉身影出现，他才猛地蹿出来，装出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朝校门狂奔。

　　“搁那站着”邓思桐的声音带着值周生特有的严肃，她快步走过来，拿出记录本，“哪个班的？迟到，扣一分。”

　　丞萧立刻换上嬉皮笑脸：
　　“思桐！咱俩这交情，你还不知道我哪个班的？高抬贵手嘛！”

　　邓思桐面无表情，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不配合值周生工作，态度恶劣，再扣一分。”

　　“哎别别别！”丞萧立马举手投降，夸张地垮下肩膀，“我错了班长大人！高一（F）班，丞萧！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神经病。”邓思桐白了他一眼，合上本子，“赶紧滚进去。”

　　“好嘞！”丞萧眉开眼笑，虽然挨了骂，但能和女神说上话，还近距离看了好几眼，这罚站都值了。

　　于是，这节课，丞萧果然是在教室外走廊上欣赏校园“风光”度过的。

　　下课铃一响，丞萧像阵风似的冲回座位，一眼就瞄见前排的蒋延。他立刻扑过去，胳膊肘搭在蒋延肩上，语气夸张：
　　“嚯！这不是背叛兄弟情谊的蒋某人吗？”

　　蒋延肩膀一抖甩开他，头都没回：“滚蛋。”

　　“嘿！还不承认！”丞萧正要继续贫，琳宴如一把扯住他胳膊往外拽，“过来，有事儿跟你说。”

　　走廊角落，琳宴如压低声音：“喂，你眼睛长头顶上了？没发现最近那俩不对劲？”

　　丞萧一脸茫然：“哪俩？啥不对劲？”

　　“蒋延和陈喻啊！”琳宴如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他，“你是真瞎还是装傻？自从陈喻转来，蒋延跟你混的时间是不是直线下降？你再看看今天早上，陈喻那架势，就差亲手喂蒋延喝奶了！蒋延居然还真喝了！换你试试？早被他一拳怼墙上了！”

　　丞萧摸着下巴琢磨：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太兄弟？那小子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就对蒋延…有点殷勤过头？”他眼睛突然一亮，“哦！我懂了！他们成好哥们儿了？蒋延终于有个能一起学习的伴儿了？”

　　琳宴如简直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
　　“哥们儿？！你跟你哥们儿这样？陈喻看蒋延那眼神，就差拉丝了！还有运动会那茬儿，陈喻说的‘喜欢的人’…我看八成就是蒋延！”

　　丞萧恍然大悟，嘴巴张成O型：
　　“卧槽！你是说…陈喻他…对蒋延…有意思？真的假的？那小子不是个书呆子吗？”

　　“人不可貌相！”琳宴如斩钉截铁，“闷骚懂不懂？表面越平静，内心越汹涌！你看他今天早上那操作，强硬中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啧啧，段位不低啊。”

　　丞萧摸着下巴，一脸发现新大陆的兴奋：“那蒋延呢？我看他对陈喻挺不耐烦的啊？”

　　“欲擒故纵懂不懂？或者压根还没开窍？”琳宴如分析得头头是道，“反正陈喻绝对有鬼！不信走着瞧。咱俩现在就是他们play里的一环，近距离观察！”

　　“哇哦！”丞萧搓着手，一脸八卦之光，“刺激！”

　　两人回到座位时，蒋延明显感觉到丞萧落在他和陈喻身上的目光变得极其诡异，带着探究和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中午食堂。

　　蒋延没什么胃口，潦草地扒拉了几口饭就回了教室，趴在桌上，脸朝窗外，塞着耳机。

　　陈喻则被教导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陈喻啊，坐。”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你是好学生，成绩一直很稳。马上就是半期考了，这次分班很重要，关系到你能不能进重点冲刺班。学校的意思呢，这次的分班结果，就由年级组根据综合情况统一安排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由着你个人的意愿来。”

　　陈喻垂着眼，看着办公桌光滑的漆面，只低低“嗯”了一声。

　　主任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角度敲打：
　　“我知道你跟班上同学相处得还不错，但也要注意分寸。特别是那个蒋延，离他远点。他什么情况你清楚吧？打架、逃课、顶撞老师，劣迹斑斑！别让他把你带偏了，毁了你的前途！你跟他，就不是一路人！”

　　陈喻的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蜷了一下，依旧沉默。

　　“行了，回去好好复习吧。”主任挥挥手。

　　陈喻走出办公室，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回到教室，蒋延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像只与世界隔绝的困兽。陈喻在他旁边坐下，空气里只有耳机泄露出的微弱鼓点声。

　　陈喻盯着蒋延后脑勺几缕翘起的头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了两下。他很少主动挑起话题，更少提出这种近乎荒谬的要求。但想到主任的话，想到分班，喉咙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蒋延。”

　　蒋延没动。

　　“期中考试，”陈喻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抄我的吧。”

　　耳机里的鼓点瞬间停了。蒋延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扯下耳机线：
　　“陈喻，你有神经病？”

　　陈喻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固执：“不然，分班考试，我就要被分走了。”

　　“你他妈爱分哪分哪！”蒋延的火气噌地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关我屁事！少在这儿发神经！”

　　陈喻抿了抿嘴唇，下唇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看着蒋延因为烦躁而拧紧的眉头，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我不想换走。”

　　蒋延噎住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乱的头发，眼神在陈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了几个来回，语气带着点试探和难以置信：
　　“……那你他妈就别写啊！”

　　“嗯。”陈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

　　这下轮到蒋延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陈喻，对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有点闷，有点烦，还有点别的什么。他猛地别开脸，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肘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操。随你便。爱写不写。”耳机重新塞了回去。

　　陈喻看着那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又看了看自己桌上摊开的习题册，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琳宴如和丞萧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琳宴如迅速掏出手机。

　　【八卦雷达启动！】

　　【琳宴如】：看见没看见没！石锤了！陈喻绝对对蒋延图谋不轨！（吃瓜.jpg）

　　【丞萧】：啊？哪锤了？陈喻不就问蒋延要不要抄答案吗？虽然这操作是挺骚的…

　　【琳宴如】：你猪脑子啊！重点是他后面那句“不想换走”！他为了不被分走，居然愿意让蒋延抄答案，甚至自己交白卷？！这他妈是普通同学情谊？？？这牺牲精神快赶上殉情了！（翻白眼.jpg）

　　【丞萧】：卧槽！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过于壮烈了？可蒋延看起来…不太领情啊？还骂他神经病。

　　【琳宴如】：啧，你懂个屁！这叫口嫌体正直！蒋延那暴脾气，要换个人这么“骚扰”他试试？早掀桌子了！你看他对陈喻，除了嘴上骂骂，动手了吗？抗拒了吗？牛奶不还是喝了？这就是纵容！是默许！（看透一切的眼神.jpg）

　　【丞萧】：所以运动会操场那个“喜欢的人”…真是蒋延？（震惊脸.jpg）

　　【琳宴如】：废话！板上钉钉了！这俩绝对有问题！咱们现在就是近距离磕CP前线！（兴奋搓手.jpg）你说他俩现在到哪一步了？陈喻单箭头？还是双向暗恋？

　　【丞萧】：……（陷入混乱思考）那咱俩岂不是成了他们play里重要的一环？（后知后觉.jpg）

　　【琳宴如】：……（懒得理智障）补妆去了，你自己慢慢悟吧。（放下手机，拿出小镜子）

　　琳宴如刚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陈喻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瓶和早上同款的牛奶，还有一个包装朴实的肉松面包。他走到蒋延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蒋延慢吞吞地抬起头，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爽和一丝残留的困倦。

　　陈喻把牛奶和面包放在他桌上：“给。”

　　蒋延瞥了一眼：“不饿。”

　　陈喻站着没动，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你中午没吃多少，饿了吃。”

　　蒋延盯着桌上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陈喻那张没什么波澜却异常坚持的脸。几秒钟的沉默对峙，教室里其他同学聊天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最终，蒋延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伸手把牛奶和面包一股脑扫进了桌肚里，动作带着点粗鲁，但终究是收下了。

　　陈喻看着他的动作，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零点几毫米的弧度，这才坐回自己座位。

　　午休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蒋延趴着，却没什么睡意。桌肚里牛奶盒的棱角硌着他的腿，存在感鲜明。陈喻那句“不想换走”和毫不犹豫的“嗯”在他脑子里打转。烦。真他妈烦。他翻了个身，脸朝向过道。

　　琳宴如假装在整理书本，眼风却一直扫着前排。她看到蒋延把东西收进去时，无声地用口型对旁边还在琢磨“play一环”的丞萧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丞萧恍然大悟般猛点头，也无声地用口型回：“他俩什么时候上床？”

　　琳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