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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见色忘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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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萧,你这速度,再跑一圈人家都该套你第二圈了。” 一个男生跑过他身边,喘着气笑道。
丞萧脚步都没停,懒洋洋地挥挥手:“急什么?我这是享受比赛,懂不懂?散步也是运动精神。”
“行,您老慢慢‘享受’。” 男生笑着加速跑远了。
另一边,蒋延活动了下手腕,转身就朝教学楼方向走。
“喂,蒋延!” 陈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蒋延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住。
蒋延猛地甩开那只手,力道不小,头都没完全回过来,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干什么?”
“去哪?” 陈喻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回教室。” 蒋延丢下三个字,脚步不停地下楼梯。清晰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走了几步,他眉头微蹙,身后那种被跟随的感觉又来了。他停下,转身,果然看到陈喻站在上一级台阶上。
“?” 蒋延的眼神直接扫过去,带着审视,“你跟着我干什么?”
陈喻的目光飞快地移开,看向旁边空白的墙壁,语气平淡:“没跟你。我也有题没写完,回教室。” 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蒋延盯着他看了两秒,鼻腔里似乎发出一声极轻的哼,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陈喻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进了教学楼。
操场的喧闹被隔绝在门外。
“我靠!桐桐你快看!” 琳宴如猛地抓住旁边邓思桐的胳膊,力气不小,指向教学楼入口的方向,“刚才!蒋延和陈喻!看见没?”
邓思桐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皱着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入口:“什么?谁啊?没人啊。”
“瞎吗你?”琳宴如急得跺了下脚,“刚进去!就蒋延和陈喻!他俩什么时候走一块儿了?上学期蒋延不是放话要揍他来着?这氛围……不对劲啊!”
邓思桐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语气没什么波澜:“哦。没看见。也许顺路吧。”
“顺路?顺路能跟那么紧?蒋延那脾气,不乐意早吼开了!”琳宴如一脸发现新大陆的兴奋,“绝对有情况!”
邓思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琳宴如,你再这么用力拽我,小心我明天真记你名字。”
琳宴如瞬间变脸,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抱着邓思桐的胳膊晃:“哎呀~好桐桐,亲闺蜜,人家这不是激动嘛!开玩笑的啦,你怎么舍得记我名字呢?对吧对吧?”
“哼。”邓思桐抽回自己的胳膊,算是揭过。
这时,丞萧拖着沉重的步子,像刚跋涉完万里长征一样挪了过来,汗水把额发都打湿了,黏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累毙了”的气息。
琳宴如眼睛一亮,立刻换上招牌的嘲讽模式,语调拖得长长的:“嚯——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凯旋归来啦?辛苦辛苦,正数第几名啊?”
丞萧本来累得只想翻白眼,但一抬眼看见琳宴如旁边的邓思桐,立刻像打了强心针,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硬是挤出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说第几名多伤感情,要讲就讲正数排名,听着多提气。”
琳宴如抱着胳膊,好整以暇:“行啊,那你这位正数英雄,排第几?”
丞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甚至带上点自豪:“正数第三!怎么样,还行吧?”他一边说,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把目光转向邓思桐,声音放柔了些,“思桐,你们站这儿干嘛呢?看比赛?”
邓思桐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气氛瞬间有点僵。琳宴如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破沉默:“还能干嘛?看某人累成狗的样子,挺解压的呗。”
丞萧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点强撑出来的得意瞬间垮掉。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眼神慌乱地在邓思桐脸上扫过,见她依旧毫无反应,顿时泄了气,胡乱找了个借口:“啊,那什么,我渴死了,买水去!”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狼狈。
琳宴如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啧,就这点出息。桐桐,你以后可千万离他远点,我们可是发过誓要一起单身到老的!”
邓思桐终于收回目光,看向琳宴如,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但单身一辈子……这话说得太早了。”
“哇塞!”琳宴如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连你也要背叛我们的革命友谊?说好的姐妹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呢?”
邓思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看情况吧。”
“完了完了,邓思桐同志思想动摇了!”琳宴如故作痛心疾首,“我得看紧你,防止阶级敌人腐蚀你纯洁的革命意志!”
“走了,买水。”邓思桐懒得接她的戏码,转身朝小卖部方向走去。
“哎!等等我!我要喝冰的!”琳宴如赶紧追上去,嘴里还在念叨,“说真的,你要是敢为了丞萧那种货色抛弃我,我就……我就天天去你家蹭饭!”
“嗯,对。”邓思桐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就是损友吧。”
教室里人不多。蒋延趴在桌子上,脸朝着陈喻的方向。他其实没睡着,脑子里有点乱。操场上陈喻那句“有喜欢的人”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他一下。他烦躁地动了动头,睁开眼,正好对上陈喻低头看书的侧脸。
“喂。”蒋延突然出声,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陈喻翻书的动作顿住,侧过头:“嗯?”
蒋延盯着他,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带着点别扭问了出来:
“操场那会儿,你说有喜欢的人是谁,我挺好奇的”
问完他又觉得有点蠢,立刻补了一句,试图显得不那么在意,“随便问问,爱说不说。”
陈喻合上书,转过来面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点深:“你觉得会是谁?” 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
蒋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冒了上来,语气也冲了:
“哪那么多废话?问你话呢!再磨叽信不信我放学找人干你?” 这是他惯用的威胁,带着虚张声势的凶狠。
陈喻看着他微微炸毛的样子,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如果是你呢?”
“?” 蒋延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瞳孔都微微放大,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后,陈喻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有点刻意的轻松:
“开个玩笑。紧张什么。”
“……操!” 蒋延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把头扭向另一边,耳根有点发烫。他掩饰性地低骂一声,心里却像被投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同性恋?这家伙有病吧?吓老子一跳!
他强迫自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肯定是耍人玩的。
又趴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蒋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踢了踢陈喻的凳子腿:“让开。”
陈喻正在演算的笔停住:“你又要去哪?”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寻。
蒋延眉头拧紧,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和你有关系?管得着吗你?让开!”
陈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让出通道。蒋延抓起桌上的耳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陈喻。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写了一半的公式,笔尖悬空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写下去。
小卖部人不少。蒋延拧开刚买的冰水,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浇灭了一点心头的燥热。
“蒋延!蒋哥!” 丞萧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响起,他像颗炮弹一样冲到蒋延面前,手里还拿着根快化掉的冰棍,“找你半天了!刚通知了,运动会结束还有个双人小游戏,自由组队,奖品据说不错!怎么样,咱俩组一队?老搭档了!”
蒋延拧紧瓶盖,看都没看他:“幼稚。”
“别啊!”丞萧不死心,凑近一步,“玩玩嘛,放松一下!你看咱俩配合多好,去年那配合……”
“说了不去。”蒋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找别人去。” 他绕过丞萧,只想找个地方清净会儿。
“喂!蒋延!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 丞萧在他身后跳脚,“行!你不玩拉倒!我找别人去!等着后悔吧你!” 他气呼呼地跑开了,寻找下一个目标。
蒋延在操场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了张长椅坐下,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他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声被一阵敲击感打断。蒋延不耐烦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一个身影逆光站在他面前,挡住了阳光。
“怎么又是你?”蒋延看清是陈喻,语气更差了,他摘下一边耳机,“阴魂不散是吧?”
陈喻似乎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那个……双人游戏。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蒋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想跟你一起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吧?你找我干嘛?找不痛快?”
陈喻被他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是固执地重复:“……我就是想。”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蒋延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执着让他有点莫名的心烦意乱。他别开脸,重新把耳机戴上,闭上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他懒得再纠缠。
陈喻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在他旁边的长椅另一端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
刺耳又熟悉的集合广播声穿透了耳机的轰鸣:
“请各班同学、老师迅速到操场集合!请各班同学、老师迅速到操场集合!”
蒋延皱着眉扯下耳机,揉着被震得发疼的耳朵。一抬眼,发现陈喻还坐在旁边,似乎在等他。
“走了。”蒋延站起身,语气没什么起伏。
“嗯。”陈喻也立刻站起来,跟在他旁边。
操场上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地中海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指挥着:
“快快快!各班按班级区域坐好!找到你们的搭档,两人一组围成圈坐好!动作快点!”
“这什么弱智游戏……”蒋延低声吐槽,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跟着人流,找了个空地坐下。陈喻自然地在紧挨着他的位置坐下。
“来来来,每人拿一个气球!还有马克笔!” 有学生干部在分发道具。陈喻伸手拿了个粉色的气球。蒋延扫了一眼,随手抓了个白色的。
“听好了啊!”教导主任的大嗓门响彻操场,“游戏规则很简单!拿到气球,用笔在上面写!写什么呢?写你搭档不好的地方!缺点!毛病!然后——”他做了个夸张的踩踏动作,“一脚踩爆它!象征着把这些不好的东西都踩掉!祝愿你的搭档越来越好!听明白没?当然,你要是想写点好话,祝福什么的,那就不用踩了,直接交给对方就行!现在开始写!”
周围瞬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和窃笑声。
蒋延捏着那个软塌塌的白色气球,拧着眉。写陈喻的缺点?这人除了烦人、莫名其妙、疑似有毛病……好像真没什么特别值得写出来的大缺点。
他烦躁地用笔戳着气球,半天没动。最后,他像是放弃了,快速地在气球上划拉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写完,看也没看,直接把气球塞到旁边陈喻手里。
陈喻接过气球,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他捏着气球的指尖微微收紧,停顿了好几秒,然后默默地把手里那个粉色的气球递给了蒋延。气球上是他工整的字迹:愿你幸福,遇到伤心事找别人倾诉,不要自己扛。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简单的笑脸。
蒋延看着那行字和那个笑脸,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有点闷,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攥着那个粉色的气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半天没说话。
“踩爆它!踩爆它!”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砰”的气球爆炸声。
蒋延最终没有踩爆那个粉色气球,只是把它捏在手里。陈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写着祝福的白色气球,也默默收了起来。
冗长的校长总结发言终于结束,宣布运动会正式闭幕。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校门,疲惫中带着兴奋的喧嚣弥漫开来。
“晚上没晚自习,爽啊!”有人欢呼着。
蒋延把那个捏得有点变形的粉色气球塞进裤兜,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出校门没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怨念从身后炸响:
“蒋——延——!!!”
丞萧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挡住去路,一脸痛心疾首:
“好啊你个蒋延!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说好的‘幼稚’、‘狗都不玩’呢?啊?结果呢?结果你扭头就跟陈喻组队去了?!你几个意思?”
蒋延脚步顿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看!没话说了吧!”丞萧像是抓住了铁证,声音拔得更高,“被我说中了吧!心虚了是不是?四年!整整四年的好兄弟啊!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比不上你跟那陈喻同桌不到一年?重色轻友也不带这么玩的吧?啊?你说!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蒋延被他吵得脑仁疼,那点因为气球带来的莫名情绪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熟悉的烦躁。他抬手,极其敷衍地拍了拍丞萧的肩膀,语气毫无波澜:
“行了行了,戏过了。吵到我耳朵了。”
说完,他直接绕过化身“怨妇”的丞萧,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把身后那喋喋不休、充满控诉的声浪彻底甩开。
丞萧不甘心地在他身后跳脚:
“喂!蒋延!你给我说清楚!喂!别走啊!蒋延——!”
蒋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放学的人潮中。丞萧站在原地,看着蒋延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教学楼,挠了挠头,最终也只能嘟囔着“重色轻友”、“见异思迁”,悻悻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操场彻底安静下来。教学楼的一扇窗户后面,陈喻静静地看着校门口的方向,直到蒋延和丞萧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他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的气球,看着上面那行歪扭的字迹,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把气球重新折好,放进了书包的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