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冰镇绿茶

3、创可贴 蒋延一

　　蒋延一踏进教室，熟悉的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刚想趴在桌子上睡觉，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蒋延，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他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是学习委员。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觉得麻烦。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直接转身就走。

　　走廊里还算安静。不用猜，办公室的“召唤”八成又是因为那张见不得人的成绩单。果然，离门口还有几步，教导主任那标志性的咆哮就穿透了门板：

　　“那小兔崽子到底还想不想学了？以后打算去天桥底下要饭吗？！满分七百五，他考四十四！四十四啊！”

　　这数字钻进蒋延耳朵里，意外地没引起什么波澜。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踩线过了个位数，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成就”吧？他扯了扯嘴角，把校服往腰间一系，推门进去的动作带着点惯有的散漫。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那张气得发红的脸正对着他。蒋延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靠窗的位置瞟了一眼，阳光正好洒在那儿，暖融融的，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蒋延！你看看你现在都什么样子了！”教导主任的声音拔得更高，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尖，“四十四分！我用脚踩答题卡踩几脚，分数都比你高！”

　　蒋延靠在冰凉的门框上，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声音拖得长长的：“哦？那我下次试试用脚踩。”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爆了教导主任最后一点耐心。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火气。他指着旁边的椅子，语气硬邦邦地命令：“……你，坐下说！”

　　蒋延无所谓地挪过去坐下。教导主任盯着他，眼神复杂，终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分班结果出来了，按你这个分数，只能去F班。”他顿了顿，观察着蒋延的反应，但蒋延脸上只有一片空白。

　　主任只能接着说下去：“问题是，陈喻那孩子，非说要跟你一个班。F班那环境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他在那里待久了，成绩能不受影响吗？”

　　“关我什么事。”蒋延的回应干巴巴的，不带一丝犹豫。他只觉得这理由可笑又麻烦。

　　教导主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接上：
　　“所以！你去跟陈喻说，就说你不想跟他坐一起了！让他安心去好班！”

　　这个提议让蒋延心里一动。正好，可以借机解决丞萧那小子对他俩关系的误会。他几乎没思考，脱口而出：“行。”

　　午饭后，蒋延晃回座位。陈喻已经坐在那儿了，背挺得笔直，正在看书。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蒋延拉开椅子，刚想用惯常那种带着点调侃的调子开口：“喂，学霸…”

　　话头却被猛地截断了。

　　“我不想换走。”

　　陈喻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

　　蒋延的动作顿住了，拉椅子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他看着陈喻低垂的侧脸，心里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办公室外面，我听见了。”陈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蒋延。那眼神很干净，也很固执。

　　蒋延避开那道视线，拉开椅子重重坐下，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侧过身，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行，随你。不过，要是你下次考试排名掉了，可别赖我头上。”

　　“不会。”陈喻的回答又快又轻。

　　蒋延没再追问下去。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莫名的疲惫感攫住了他。他利落地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隔绝了周围的一切声音，然后整个上半身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耳机里鼓点单调的撞击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硬生生拽了出来。

　　“蒋哥！蒋哥！醒醒！”

　　“滚！”蒋延埋在臂弯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戾气。

　　“不是啊蒋哥！是陈喻！陈喻被人堵了，挨打了！”

　　“陈喻”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蒋延的睡意。他抬起头，额角被压出一道红印，眼神还有点涣散，但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他？还能被人扇？” 陈喻那副好学生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惹上这种事的。

　　“真的！就在外面，学校后门那个巷子里！” 丞萧急得脸都白了。

　　蒋延一把扯下耳机，金属链子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他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冲。丞萧赶紧跟上，气喘吁吁地指路。

　　离巷子口还有段距离，混杂着污言秽语的叫骂声和哄笑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蒋延加快脚步，冲进巷口。昏暗的光线下，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人围在墙角的陈喻，还有那个领头耀武扬威的身影——E班的程忔。程忔身后跟着五六个人，都是平时混迹在年级边缘的角色。

　　蒋延迅速扫了一眼，心里沉了一下。对方人多，硬碰硬肯定吃亏。

　　“蒋延！你撑住，我马上去叫人！” 丞萧说完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慌乱。

　　蒋延没回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群人身上。程忔也发现了他，那张带着痞气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夸张的嘲讽：
　　“稀客啊，这不是咱们蒋哥吗？怎么着，英雄救美来了？啧啧啧，就一个人啊？你兄弟呢？吓跑了？”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配合地发出刺耳的笑声。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蒋延脚底烧到头顶。程忔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那些刺耳的笑声，还有陈喻靠在墙角、嘴角似乎有点淤青的样子……所有画面混合在一起，瞬间点燃了他身体里那根暴戾的引线。

　　“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蒋延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他根本没看其他人，目标只有一个——程忔。积攒的怒火和力量全部灌注在右拳上，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砸在程忔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撞击的脆声。程忔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道打得向后踉跄，嘴里喷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口水，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艹你大爷！！！”程忔捂着脸，剧痛和屈辱让他彻底疯了，眼睛赤红，“给我弄死他！！”

　　场面瞬间失控。程忔那几个哥们嚎叫着扑了上来。陈喻挣扎着想上前帮忙，却被蒋延一声低吼喝住：
　　“别过来！待着！” 陈喻那点力气，进来只会添乱。蒋延咬着牙，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迎向涌来的拳脚。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群杂碎再碰到陈喻一下。

　　混乱中，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恶毒的咒骂交织在一起。蒋延只觉得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拳，手臂都震得发麻，指关节传来阵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感官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对手的动作轨迹和必须保护的目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秒，巷口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丞萧带着哭腔的喊声：
　　“蒋哥！我们来了！”

　　琳宴如跟着丞萧冲了进来。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两个瞬间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正痛苦地呻吟翻滚。程忔蜷缩在墙角，脸上糊满了血，鼻梁似乎歪了，看起来凄惨无比。

　　唯一还站着的，是蒋延。

　　他背对着巷口的光，微微喘着气，校服下摆有些凌乱，嘴角破了一块，渗着一点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看也没看地上的人，径直走到蜷缩着的程忔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蒋延抬起脚，对着程忔的肚子，又狠狠地补了一下！

　　“呃啊——！”程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蒋延这才像是发泄完了最后一丝戾气。他甩了甩有些发麻发胀的手，指关节处泛着红，甚至有几处细微的破皮。他没理会身后呆若木鸡的丞萧三人，转身，径直走向靠在墙角的陈喻。

　　巷子里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蒋延停在陈喻面前，挡住了照向他的光线。陈喻抬起头，脸上果然有块明显的红肿，嘴角也破了，但眼神还算清明。

　　蒋延的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处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问“你怎么样”这种废话，只是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一把将陈喻从地上拽了起来。

　　陈喻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着蒋延近在咫尺的脸和他嘴角那抹刺眼的血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蒋延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松开手，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被光线勾勒出利落轮廓的背影。

　　“陈喻，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打完架的沙哑和不容反驳的干脆，迈步就朝巷子外走去。

　　出了巷子，蒋延利落地就要翻墙。

　　陈喻小声：“不用翻，老师让我买东西可以走正门。”

　　琳宴如白眼翻上天：“瞅瞅你俩，一个花猫脸，一个调色盘，走正门？生怕教导处看不见？”

　　蒋延头都没回：“翻墙。”他瞥了眼陈喻，“你走门还是翻？”

　　陈喻立刻跟上：“我跟你翻。”

　　蒋延他们三两下翻了过去。陈喻在墙根下杵着不动。

　　蒋延蹙眉：“翻不翻？”

　　陈喻：“……不敢。”

　　蒋延：“？”

　　他二话不说，翻回来，一把将陈喻托上墙头，自己再利落翻回。陈喻落地时，蒋延顺手拍掉他肩头的灰。

　　教学楼里讲课声嗡嗡传来。

　　丞萧哀嚎：“完蛋，学分又要遭殃！”

　　教室门口，班主任孙老师抱着胳膊，没好气：“打架了？陈喻，让你少跟某些人混，你当耳旁风？”

　　陈喻张嘴：“不……”

　　蒋延低声打断：“闭嘴。”

　　这节课没剩多久，很快就下课了，一下课，孙老师就把蒋延他们叫进办公室训了一顿。

　　蒋延回到座位，陈喻看着他：

　　“对不起”

　　“……”

　　“我有创可贴你要不要”

　　“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