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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事如烟 泪痣承情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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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烛火亮了一夜。
萧逸靠在偏殿的柱子上,肩头箭伤隐隐作痛。太医们进进出出,没人敢与摄政王对视。他听着内殿传来的低声交谈,楚辞清冷的嗓音时不时夹杂其中,比平日多了几分急切。
"王爷,药煎好了。"
赵寒端着漆盘走近,碗中汤药散发着苦涩气息。萧逸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一滴药汁顺着下颌滑落。他随手抹去,忽然想起楚辞为他吸毒时的模样——那总是紧抿的唇瓣染了毒血,红得惊心动魄。
"将军..."赵寒欲言又止。
萧逸瞥他一眼:"说。"
"查到了。楚辞今年二十有八,确实比王爷年长五岁。他十五岁入暗卫营,因身手过人被先帝看中..."赵寒压低声音,"奇怪的是,他二十岁前的记录一片空白。"
二十八岁。萧逸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比他大五岁,却生得那样一副冰雪容颜,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难怪父亲当年总说...
记忆突然如潮水涌来。那年他刚满十岁,父亲从北疆凯旋,带回来一个青衫文士。那人立在书房窗前,逆光中的侧脸如玉石雕琢,腰间玉佩随着转身的动作轻晃。
"逸儿,来见过你楚叔叔。"
萧逸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是个男子,眼波流转间却比母亲还要好看。尤其是那截腰身,在玉带束裹下细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小将军?"楚怀瑾蹲下身与他平视,袖间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果然虎父无犬子。"
父亲在一旁大笑,突然说了句:"楚家人一诺千金,就是腰太细,总让人担心折了。"他伸手拍了拍楚怀瑾的腰,"就像你楚叔叔的腰一样。"
年幼的萧逸不懂父亲眼中闪烁的光芒是什么,只记得楚叔叔耳尖突然红了,轻轻拍开父亲的手。那天晚上,他起夜时路过书房,透过门缝看见父亲将楚叔叔压在书案上,两人唇齿交缠,案上公文散落一地...
"王爷?"
赵寒的声音将萧逸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手中的药碗已被捏出一道裂缝。
"继续盯着东宫。"萧逸放下碗,声音有些哑,"特别是楚辞与太子的互动。"
赵寒领命退下。萧逸独自走到窗前,晨光已经染白了东方的天空。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紧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却异常执着:"找到楚家后人...保护他..."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父亲对旧部的一种责任。现在想来,那眼神中的炽热,与他如今想起楚辞时胸腔的灼烧感何其相似。
内殿的门突然开了。楚辞走出来,官袍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下两片青黑。他看到萧逸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行礼:"王爷伤势如何?"
萧逸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他面前。晨光中,楚辞苍白的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二十八岁的人,眼尾却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唯有眼神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太子怎样了?"萧逸问,刻意忽略对方身上飘来的药香。
"暂时稳定了。"楚辞揉了揉太阳穴,"是慢性毒,至少下了三个月。"
萧逸眼神一凛:"谢家女入宫正好三个月。"
楚辞抬眼看他,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萧逸突然意识到,这是楚辞第一次用不带防备的眼神看他。晨光透过窗棂,在那双眼里洒下碎金般的光点,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王爷该换药了。"楚辞忽然说。
萧逸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拿着药箱。偏殿没有旁人,楚辞示意他坐下,动作娴熟地解开绷带。萧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道:"你很像一个人。"
楚辞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哦?"
"楚怀瑾。"萧逸直视他的眼睛,"我父亲的...故交。"
棉签重重按在伤口上,萧逸闷哼一声。楚辞面无表情地继续上药:"下官不认识。"
"是吗?"萧逸抓住他手腕,"那为何我提到这个名字时,你脉搏跳得快了?"
楚辞挣开他的手,重新缠上绷带:"王爷多虑了。"他系绷带时手指不经意擦过萧逸后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萧逸突然转身,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楚辞僵在原地,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萧逸低声问。
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萧逸看着他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忽然有些不忍。但真相必须挖出来,哪怕会伤到这个人...
"毒杀。"楚辞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和先帝一样的手法,一样的毒。"
萧逸心头一震。父亲临终前确实提过,楚怀瑾是突然暴毙,但...
"谁下的毒?"
楚辞系好最后一个结,后退一步:"王爷心中已有答案,何必问我?"
谢家。萧逸握紧拳头。父亲、楚怀瑾、先帝...谢明远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合作吧。"萧逸突然说,"真正的合作,没有试探,没有隐瞒。"他站起身,比楚辞高出小半个头,"我帮你报仇,你帮我...保住萧家。"
楚辞抬眸看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晨光中,萧逸突然发现他右眼下方有一颗极小的泪痣,藏在睫毛阴影里,平日里根本看不见。
"为什么?"楚辞问,"王爷明明怀疑先帝密旨有假,为何还要..."
"因为我父亲爱过你父亲。"萧逸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萧逸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而楚辞...楚辞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剑。
"王爷慎言。"楚辞声音冷得像冰,"下官父亲清清白白..."
"爱一个人很丢人吗?"萧逸逼近他,"我父亲一生戎马,唯一一次见他落泪,就是提起楚怀瑾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抚上楚辞眼角的泪痣,"你这里...和他一模一样。"
楚辞猛地后退,撞翻了药箱。瓶瓶罐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门外侍卫立刻警觉:"楚大人?"
"无事。"楚辞稳住呼吸,"退下。"
萧逸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胸口泛起奇怪的酸胀感。二十八岁的楚辞,肩上扛着多少秘密?父亲死因、先帝密旨、太子安危...还有那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楚河根本不是他兄长。
"我父亲留了封信。"萧逸轻声道,"说楚家后人若有难,萧家必倾力相助。"
楚辞背对着他整理药箱,肩膀线条绷得极紧:"王爷今日话太多了。"
"那你呢?"萧逸上前一步,"你打算永远这样独自扛着一切?"他伸手想碰楚辞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楚辞,看看我。"
楚辞缓缓转身,晨光中他的眼神疲惫而脆弱,像是筑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出现裂缝。萧逸心头一热,正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谢丞相率百官在太极殿前跪谏,要求...要求废黜摄政王!"
萧逸和楚辞对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
"果然来了。"楚辞低声道,迅速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萧逸望着他瞬间戴回面具的脸,忽然笑了:"楚大人方才那副模样就很好,何必又装冷漠?"他故意凑近,呼吸喷在对方耳畔,"不如...我们演场戏给谢明远看?"
楚辞耳尖微红,却不再躲闪:"王爷有何高见?"
"很简单。"萧逸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故意擦过颈侧动脉,"你继续做你的冷面统领,我继续当我的风流王爷。"他压低声音,"但在谢明远面前...我们要表现得势同水火。"
楚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离间计?"
"不错。"萧逸退后一步,突然提高音量,"楚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本王与太子中毒有关!"
楚辞会意,立刻冷下脸:"下官只是据实以告。王爷若心中无鬼,何必动怒?"
两人一边高声争执一边往外走,刚到殿门口,萧逸突然拉住楚辞的手腕,在他掌心快速写下几个字:今夜子时,老地方。
楚辞几不可察地点头,随即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去。萧逸望着那抹墨蓝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想起父亲日记中的一句话:
"怀瑾之腰,细若柳枝,韧似青竹。拥之,则天下可抛。"
他摸了摸自己曾搂过楚辞腰肢的手,唇角不自觉上扬。或许...萧家人注定要为楚家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