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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林密会 雪夜密旨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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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西苑竹林,雪落无声。
楚辞立在最粗壮的湘妃竹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密旨。羊皮卷轴边缘已经起毛,这三年来,他每晚就寝前都要确认它还在原处。先帝临终前的嘱托言犹在耳:"楚卿,太子成年前,密旨不得现世。"
竹叶忽然沙沙作响。楚辞瞬间绷紧身体,右手按上腰间软剑。
"楚大人来得真早。"
萧逸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背后传来,温热的呼吸喷在楚辞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楚辞转身时,萧逸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猩红披风在雪夜中暗如凝血。
"密旨。"萧逸伸出手,掌心向上,"不是说好..."
话音未落,楚辞突然拔剑。寒光擦着萧逸耳际掠过,"叮"地一声击落远处射来的箭矢。
"有埋伏!"
萧逸反应极快,一把揽住楚辞的腰往竹丛后滚去。第二支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剧烈震颤。楚辞被萧逸压在身下,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能清晰地数清对方睫毛上沾的雪粒。
"多少人?"萧逸低声问,手掌还扣在楚辞腰间。
楚辞凝神细听:"八个,东南西北各两个。"他忽然皱眉,"不是谢家的人。"
萧逸挑眉:"何以见得?"
"谢家死士用连环弩,这是单发弓。"楚辞推开萧逸,从靴筒抽出两把薄如蝉翼的短刀,"我去东面。"
"等等。"萧逸拽住他手腕,将自己的玉佩塞进他手心,"拿着这个,我的人认玉不认人。"
楚辞怔了怔,玉佩上"破虏"二字硌在掌心。他没来得及道谢,萧逸已经如鬼魅般消失在竹影中。
第一个刺客倒下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楚辞看着那人喉间插着的竹叶,瞳孔微缩——飞花摘叶,这是萧家枪法的绝技。第二个刺客更警觉些,但在楚辞的短刀下也没能撑过三招。
血珠顺着刀尖滴落,楚辞突然听见西面传来一声闷哼。是萧逸的声音!他顾不得隐藏身形,疾奔过去,却见萧逸单膝跪地,肩头插着一支箭。
"王爷!"
楚辞飞身上前,软剑如银蛇出洞,刺穿了正要补刀的刺客咽喉。另外三个刺客见状齐齐扑来,楚辞一把拉起萧逸,将人护在身后。
"你..."萧逸喘着气想说什么,却被楚辞打断。
"别动,箭上有毒。"
月光下,楚辞侧脸如冰雕般冷峻,手中软剑却舞出一片绚烂银光。萧逸第一次看清传闻中的"楚家十九剑"——如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半点花哨。
最后一个刺客倒下时,楚辞的白玉发簪也断了,青丝如瀑泻下。他顾不上整理,转身查看萧逸伤势。箭伤周围已经泛出诡异的青色。
"阎罗笑?"萧逸苦笑,"看来有人很想要本王的命。"
楚辞抿唇不语,直接撕开萧逸衣襟。精壮的胸膛上,箭伤处汨汨冒着黑血。他毫不犹豫地俯身,唇贴上伤口。
"楚辞!"萧逸大惊,"你疯了?这毒..."
温软的舌划过伤口,萧逸浑身一僵。楚辞吐出一口黑血,重复了三次,直到吸出的血变成鲜红色。他唇瓣被毒血灼得艳红,在雪夜中惊心动魄。
"为什么?"萧逸声音沙哑,"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楚辞从怀中取出药粉洒在伤口上:"王爷若死,太子少一份保障。"他包扎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微微发抖,"况且...王爷白日才救过太子。"
萧逸突然抓住他手腕:"你腰间那道伤,是不是五年前在北疆中的?"
楚辞动作一顿。月光穿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我父亲战报里提到过。"萧逸逼近他,"当时他派副将楚河求援,那人腰侧中箭却坚持送完军报才倒下。"他指尖抚上楚辞腰间,"位置、形状,分毫不差。"
楚辞闭了闭眼:"楚河是我兄长。"
谎言。萧逸心知肚明。战报明确写着"楚河年二十有八",而楚辞今年不过二十五。但他没有揭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密旨。"萧逸换了话题,"现在能给我看了吗?"
楚辞犹豫片刻,终于从袖中取出羊皮卷轴。萧逸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密旨上确实写着"如朕亲临",但内容却是命楚辞在太子成年前"监国摄政"。
"这不对。"萧逸沉声道,"先帝临终前召我父亲入宫,亲口说太子托付给萧家。"
楚辞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亥时三刻。"
"不可能!"楚辞声音陡然提高,"先帝亥时就已经..."他戛然而止。
萧逸瞳孔骤缩:"已经什么?"
竹林中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楚辞迅速收起密旨:"是东宫的暗号。"他扶起萧逸,"太子又发病了。"
萧逸按住他肩膀:"先把话说完。先帝亥时已经怎么了?"
楚辞唇色发白:"...已经陷入昏迷。"
又一声哨响,这次更加急切。楚辞顾不得许多,搀着萧逸往竹林外走。萧逸却突然将他推到竹干上,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压下来。
"楚辞,你在撒谎。"萧逸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先帝亥时昏迷,那密旨上的朱批是何时所盖?墨迹未干时我亲眼看过,绝不会认错。"
楚辞呼吸急促起来。萧逸离得太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血腥味的沉水香。这个距离太危险,无论是武力还是...
"王爷既然不信,又何必与下官合作?"楚辞试图推开他。
萧逸却纹丝不动:"因为我发现..."他忽然低头,唇擦过楚辞耳际,"比起密旨,我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
楚辞耳尖瞬间烧红。他屈膝顶向萧逸腹部,趁对方吃痛时挣脱桎梏:"王爷请自重!"
萧逸捂着伤口闷笑:"楚大人反应这么大,莫非..."他故意拖长声调,"从未与人亲近过?"
一支响箭突然破空而来,钉在两人之间的竹子上。楚辞脸色大变:"是东宫急召!"
两人顾不得争执,匆匆赶往东宫。太子寝殿外跪了一地太医,殿内传来孩子痛苦的呻吟。楚辞刚要进去,萧逸却拉住他:"合作还作数吗?"
月光下,萧逸的眼神异常认真。楚辞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想起白日他为太子取药时的果断。或许...这个人真的可以信任?
"我保太子平安。"萧逸低声道,"你帮我查清先帝驾崩真相。"
楚辞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
萧逸笑了,突然凑近他耳边:"我父亲说过,楚家人一诺千金。"他指尖故意在楚辞腰间多停留了一瞬,"就是腰太细,总让人担心折了。"
殿内传来太子撕心裂肺的咳嗽。楚辞顾不上反驳,匆匆入内。萧逸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深。他摸向怀中另一份密旨——那是父亲临终所托,上面只有八个血字:
"太子非亲生,楚辞可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