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腰》何他烟

3、毒谋 权臣与侍卫

　　腊月初八，大雪封了长安。

　　楚辞正在东宫校场考校侍卫箭术，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肃杀。小太监跌跌撞撞扑到跟前，脸色煞白："统领大人，太子殿下...殿下吐血了！"

　　楚辞手中长弓"啪"地断裂。他扔下残弓疾奔，墨蓝官袍在雪地上扫出一道凌乱痕迹。太和殿前已乱作一团，宫女们端着血水进出，太医们聚在门外窃窃私语。

　　"让开。"楚辞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自动分开一条路。

　　内殿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胃部紧缩。十岁的太子蜷缩在龙纹锦被中，面色青紫，嘴角还挂着黑血。太后坐在床边抹泪，谢丞相立在阴影处，眼中精光闪烁。

　　"怎么回事？"楚辞单膝跪在榻前，指尖搭上太子脉搏。

　　太后手中佛珠啪嗒落地："早膳后突然就这样...太医说是中毒..."

　　楚辞掀开太子衣领，发现锁骨处浮现蛛网状青纹——是西域奇毒"阎罗笑"。他瞳孔骤缩，这毒发作极快，太医院根本来不及配解药。

　　"备马，去请..."太后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摄政王到！"

　　猩红披风卷着风雪闯入内殿。萧逸银甲未卸，显然刚从军营赶来。他目光扫过太子病容，脸色陡沉："什么时候的事？"

　　楚辞正要回答，太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口黑血喷在他前襟。

　　"楚哥哥...疼..."太子小手抓住楚辞衣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殿下乖。"楚辞声音柔得不可思议，与平日冷若冰霜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轻轻掰开太子牙齿，塞入一枚玉扣防止咬舌，指尖抚过孩子汗湿的额发，"睡一觉就好了。"

　　萧逸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楚辞——眉眼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哄孩子的语气让人心头微颤。

　　"王爷既然来了，就请主持大局。"谢丞相突然出声，"老臣以为当立即排查东宫饮食..."

　　"闭嘴。"萧逸冷喝，大步走到榻前蹲下，与楚辞四目相对，"需要什么？"

　　楚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声道："雪山灵芝、百年龟甲、还有..."他顿了顿，"北疆火龙须。"

　　萧逸眉头都没皱一下："赵寒，去我府上取药匣。"他解下腰间玉佩扔给亲兵，"到兵部调三匹快马，两个时辰内我要见到北疆驿使。"

　　谢丞相脸色变了："王爷！北疆驿使非军情不得轻动..."

　　"太子安危不是军情？"萧逸冷笑，"还是说，丞相知道这毒从何而来？"

　　殿内骤然寂静。楚辞趁机取出银针，手法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七寸长的细针接连刺入太子周身大穴，孩子渐渐停止抽搐，呼吸平稳下来。

　　"下官需要清净。"楚辞头也不抬，"请诸位暂避。"

　　太后还想说什么，萧逸已做了个请的手势。待众人退出，楚辞突然扯开自己衣领，从贴身处取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瓶。瓶中猩红药丸散发出奇异香气，他犹豫一瞬，咬碎半颗渡入太子口中。

　　"以血为引？"萧逸突然出声，"你倒是舍得。"

　　楚辞猛地抬头，发现萧逸竟还站在屏风旁。他下意识掩住衣领，却见对方指了指他颈间——那里有一道新鲜血痕。

　　"火龙须是幌子。"萧逸走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真正的药引是你的心头血，对不对？"

　　楚辞面色微变。萧逸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三根赤红如血的须状物："巧了，本王刚好随身带着。"

　　"王爷怎会..."

　　"我父亲当年中的就是这种毒。"萧逸眼神晦暗不明，"可惜那时没有楚家人愿意割血相救。"

　　楚辞抿唇不语，接过火龙须碾碎入药。他动作极快，却还是被萧逸看到腰间一闪而过的旧伤——箭伤，位置与父亲战报中描述的楚家副将伤口完全一致。

　　药汁灌下不久，太子青紫面色渐渐转红。楚辞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官服已被冷汗浸透。他刚要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一双温热大手扶住他肩膀。萧逸的气息近在咫尺，混着铁锈与沉水香的味道："楚大人舍己为人，本王佩服。"

　　楚辞想挣开，却使不上力。萧逸的手顺势滑到他腰间，在旧伤处轻轻一按："这伤怎么来的？"

　　"狩猎时...误伤。"楚辞呼吸微乱。

　　萧逸低笑，忽然俯身在他耳边道："不如...合作？"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他耳廓，"我保太子平安，你帮我扳倒谢明远。"

　　楚辞耳后肌肤瞬间泛起薄红。他强自镇定："王爷凭什么认为下官有这本事？"

　　"就凭你能提前备好'阎罗笑'的解药。"萧逸指尖摩挲他腰间玉带，"谢家独女下月入宫为妃，太子若死，新皇子就是储君——这道理，楚大人应该比本王更清楚。"

　　殿外传来脚步声。萧逸迅速退开，刚好错过楚辞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色。

　　"我父亲说过，楚家人一诺千金。"他指尖故意在楚辞腰间多停留了一瞬，"就是腰太细，总让人担心折了。"

　　太后带着太医涌入内殿时，只见楚辞正在为太子掖被角，而萧逸站在窗边把玩着一根银针。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方才的耳鬓厮磨从未发生。

　　"殿下已无大碍。"楚辞行礼告退，却在转身时晃了晃。

　　萧逸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楚大人劳累过度，本王送你回府。"不等拒绝，他已半搂半抱地将人带出殿外。

　　风雪中，楚辞挣扎了一下："王爷不必..."

　　"别动。"萧逸突然收紧手臂，唇贴着他耳际，"西南角有人盯着我们。"

　　楚辞余光瞥见廊柱后一片衣角——是谢府的家徽。他默许了萧逸的亲昵，任由对方搂着自己穿过回廊。那手掌温度透过层层衣料，竟让他冰封多年的心泛起一丝异样暖意。

　　"今夜子时，西苑竹林。"萧逸在马车前松开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上先帝给你的密旨。"

　　楚辞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萧逸连这个都知道。

　　"放心。"萧逸忽然轻笑，指尖拂去他肩头落雪，"我对你的腰...比对你的密旨更感兴趣。"

　　马车驶离宫门时，楚辞从袖中摸出一枚蜡丸——这是太子毒发前偷偷塞给他的。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小纸条："谢女有孕"。

　　他攥紧纸条，望向窗外纷飞大雪。萧逸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雪地上几行脚印延伸向远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