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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兰芷同春 自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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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竹林听笛后,莫淇许总觉得东宫的空气里都飘着不一样的味道。廊下的紫藤花虽已谢了大半,风过时却仍带着清甜,混着书房里的檀香,竟比往日更让人安心。
这日讲完《春秋》,周泽清忽然递过一本册子:“先生看看这个。”
册子是宣纸装订的,封面上题着“兰台诗稿”四字,笔力清劲,竟是周泽清的字迹。莫淇许翻开,见里面抄录着数十首诗,有咏史,有写景,还有几首题画诗,字句间透着少年人的锐气,却又藏着几分难得的温润。
“这是孤幼时习作,让先生见笑了。”周泽清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目光却落在他指尖,“其中有首《竹间》,是去年在书斋后园写的。”
莫淇许很快找到了那首。“风过竹梢惊雀起,月沉潭底照心明”,末句尤其清透。他想起那日竹林里的光影,轻声道:“殿下这诗,有静气。”
“先生若觉得尚可,便留下吧。”周泽清忽然道,“孤看先生案头常缺本闲书。”
莫淇许刚要推辞,就见他指着其中一页:“这里有处用典,孤总觉得不妥,先生若得空,替孤改改?”
那页上有句“沅芷含香待君采”,旁边被朱笔圈了圈。莫淇许望着那“待君采”三字,忽然想起廊下那串紫藤花,脸颊微热:“殿下的诗本就妥帖,臣不敢妄改。”
“先生不必过谦。”周泽清忽然倾身,两人距离又近了些,他的气息拂过莫淇许耳畔,“孤信得过先生。”
温热的触感让莫淇许心头一颤,慌忙转开目光,却见案上的兰草又抽出片新叶,嫩得发亮。他定了定神,拿起笔蘸了墨:“若殿下不嫌弃,臣斗胆添一字。”
他在“待”字旁边添了个“共”字,变成“沅芷含香共君采”。字迹清隽,与周泽清的遒劲倒也相配。
周泽清看着那添上去的字,眼底忽然亮了,像落了星子:“‘共’字好。”
他说得轻,却让莫淇许的心跳漏了一拍。窗外的风卷着残花飘进来,落在诗稿上,正好盖住那句诗,像怕人窥见其中的心意。
“时辰不早了。”莫淇许收起笔,起身告辞时,衣袖扫过案沿,带倒了那瓶玉肌膏。膏体洒了些在袖口,清冽的药香漫开来。
周泽清伸手扶住瓷瓶,目光落在他沾了膏体的袖口:“先生的衣袍……”
“不妨事,臣回去洗了便是。”莫淇许慌忙按住袖口,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周泽清的指尖带着薄茧,触在腕间有些发烫。他低头用指尖蘸了点残余的膏体,竟轻轻抹在了莫淇许前日蹭破皮的手背上:“这里还没好全。”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莫淇许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凉的膏体漫开,混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手背发麻,一路麻到心尖。
“好了。”周泽清松开手时,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掌心,“先生回去吧。”
莫淇许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到廊下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发颤,手背上那点微凉的触感,竟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散不去。
回到住处,他将那册《兰台诗稿》小心放在案头,见那页添了“共”字的诗上,落了根紫藤花瓣,不知是何时飘进来的。他想起周泽清方才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想起他眼底的亮,忽然拿起笔,在诗稿空白处写了句“风过兰草香自溢”。
写完才发觉,这字里的轻快,比那日写“致中和”时更甚。
窗外的月光正好照进来,落在案头的湘妃竹笔上,泛着温润的光。莫淇许望着那支笔,忽然期待起明日的东宫之行来。
或许,该带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去。他这样想着,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