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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玉阶月暖 次日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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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进东宫时,莫淇许手里提着个食盒,脚步比往日轻快些。刚转过回廊,就见周泽清正站在阶前,身上换了件石青色常服,少了几分皇子的威仪,倒多了些温润如玉的气度。
“先生今日来得早。”周泽清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食盒上,眼底带了点笑意,“这是?”
“臣……臣做了些桂花糕,想着殿下或许爱吃。”莫淇许将食盒递过去,指尖微颤,“手艺不佳,殿下别嫌弃。”
周泽清接过食盒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他打开食盒,见里面的桂花糕摆得齐整,糕面上撒着细碎的桂花,甜香漫出来,比书斋的更清冽些。
“先生有心了。”周泽清拿起一块,入口时眉梢微扬,“比外面买的好。”
莫淇许见他喜欢,心里松快了些,耳尖却还是发烫:“殿下不嫌弃就好。”
进了书房,周泽清竟亲自取了两个白瓷碟,将桂花糕分装了,又泡了壶新茶:“配着雨前龙井吃,更合味。”
茶香混着桂花香,漫在晨光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妥帖。莫淇许拿起一块,见周泽清正望着他,目光里的笑意比茶水还温润,慌忙低下头,糕点的甜意竟漫到了心里。
今日讲《易经》,说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时,周泽清忽然道:“先生说,气味相投的人,是不是总会走到一处?”
莫淇许抬眼时,正撞进他眼底。那目光比往日沉些,像含着潭深水,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定了定神,才缓缓道:“天地万物,皆有其类。若心气相合,自然会彼此吸引。”
“那先生觉得,你我算不算气味相投?”周泽清往前倾了倾身,案上的兰草被他带起的风拂得轻晃,叶片上的晨露滚落,滴在宣纸案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莫淇许的心跳忽然乱了,望着那团湿痕,竟想起那日竹林里的笛声,清越里藏着缠绵。他捏紧了手中的书卷,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桂花:“殿下……”
“孤明白了。”周泽清忽然笑了,直起身时顺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擦过他颈侧,“继续讲吧。”
那触感像羽毛拂过,痒得莫淇许心头发麻,连讲书的声音都带了点微颤。好在周泽清没再追问,只是偶尔插一两句,目光却总落在他身上,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
散学时周泽清留他用晚膳,说是御膳房新做了道桂花糯米藕,让他尝尝。莫淇许本想推辞,却被他一句“先生亲手做了糕,孤岂能无回礼”堵了回去。
膳房设在偏殿,临窗摆着张矮案,窗外就是那片紫藤花架,虽已残了,却仍有零星几朵开得热闹。周泽清亲手给他盛了碗藕汤,汤里飘着桂花,甜香扑鼻。
“尝尝这个。”周泽清夹了块藕递到他碟中,“御膳房的老厨子做了三十年,据说孤母妃当年也爱这口。”
藕片软糯,桂花蜜甜得恰到好处。莫淇许吃着,忽然想起自己幼时,母亲也常做这道点心,只是那时家里清贫,桂花蜜总是放得省。他望着窗外的残花,眼眶微微发热。
“先生怎么了?”周泽清察觉他神色有异,放了筷子,“不合胃口?”
“不是。”莫淇许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只是想起臣的母亲,她也爱做这个。”
周泽清的目光软了些,递过杯茶:“孤幼时,母妃常带孤在御花园种兰草。她说兰草虽不起眼,却有自己的风骨,像极了……像极了值得珍惜的人。”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落在莫淇许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莫淇许的心轻轻颤了颤,接过茶杯时,指尖再次相触,这次两人都没躲开,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开,比茶水更暖。
晚膳后周泽清送他出门,月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霜。走到廊下时,周泽清忽然从袖中取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是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兰草模样,温润通透,显然是极好的物件。莫淇许一愣,忙道:“这太贵重了,臣不能收。”
“这是母妃留给孤的,”周泽清将玉佩塞进他手心,指尖握住他的手,不让他退还,“孤想送给值得的人。”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握得不算紧,却让莫淇许挣不开。玉佩贴在掌心,凉丝丝的,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燥热。莫淇许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说不出推辞的话。
“多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月光。
周泽清这才松开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掌心:“回去吧,路上小心。”
莫淇许握着那枚玉佩,走在月光里,只觉得玉的凉意和他指尖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像酿了坛甜酒,从手心一路暖到心尖。路过街角的桂花树下时,晚风卷着落花飘过来,落在他发间,像谁悄悄簪上的念想。
回到住处,他将玉佩小心系在腰间,与那片竹叶、那枚紫藤花瓣一起,成了心尖上的珍藏。案上的《兰台诗稿》摊开着,“沅芷含香共君采”那句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是周泽清的笔迹:“兰草已赠,静待君采。”
莫淇许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比御膳房的桂花蜜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