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清淇许》栀子蓝风铃

8、兰芷同芳 休沐那

　　休沐那日天朗气清，莫淇许换了身素色常服，刚走到街角，就见周泽清的马车停在老地方。车帘掀开时，周泽清正临窗而坐，手里转着那枚白玉扳指，见他来便笑了笑：“先生倒准时。”

　　“殿下久等了。”莫淇许躬身上车，刚坐稳，就见周泽清递过个食盒，打开时热气腾腾，竟是两碟桂花糕，还冒着甜香。

　　“书斋旁的老字号，”周泽清用银箸夹了块递给他，“昨日让人去订的，先生尝尝？”

　　糕点入口软糯，甜而不腻，和那日书斋里的味道一般无二。莫淇许咬了半块，才想起问：“殿下怎知臣爱吃这个？”

　　“那日见先生在书斋多尝了两口。”周泽清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自己却没动，只看着莫淇许吃，眼底的笑意像揉了碎光。

　　马车行至书斋后门，果然见片青竹茂密，竹间搭了座小亭，石桌上已摆好了茶具。周泽清引着他坐下，亲自烹茶时，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竟比握笔时多了几分英气。

　　“这里的竹，是孤母妃在世时亲手种的。”周泽清倒了杯茶推过来，茶香混着竹影里的清气，格外沁心，“她常说，竹有节，人当如是。”

　　莫淇许捧着茶盏，见他提起母妃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便轻声道：“殿下风骨，确如青竹。”

　　周泽清抬眼望他，忽然笑了：“先生这是在夸孤？”

　　“是实话。”莫淇许迎上他的目光，这次没躲开。

　　两人对着竹林静坐片刻，周泽清忽然从袖中取出支笛子，竹制的，笛身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横笛在唇，试了个音，清越的调子便漫进竹影里。

　　笛声起初舒缓，像山涧流水，渐渐转得明快，竟有几分《诗经》里“风飒飒兮木萧萧”的意趣。莫淇许听得入神，忽见周泽清抬眼望过来，目光与笛声相缠，缠得他心头微麻。

　　一曲终了，余音绕着竹叶打转。周泽清放下笛子，指尖摩挲着笛身：“这笛子，是母妃教孤吹的第一支。”

　　“殿下吹得极好。”莫淇许由衷赞叹，“有林下之风。”

　　周泽清笑了笑，忽然倾身靠近，笛声里的清冽气息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漫过来：“孤只在先生面前吹过。”

　　莫淇许的心跳又乱了节拍，低头去看茶盏，却见水面映着自己微红的脸颊。正窘迫时，忽闻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倒解了围。

　　“时辰不早了。”周泽清直起身，语气如常，仿佛方才的靠近只是错觉，“孤送先生回去？”

　　“不必麻烦殿下，臣自行回去便可。”莫淇许起身时，袖口扫过石桌，带落了片竹叶，正落在周泽清手背上。

　　周泽清抬手拈起，忽然放进他掌心：“留个念想。”

　　叶片带着竹香，还沾着点他的体温。莫淇许捏紧了那片竹叶，指尖微微发颤：“多谢殿下。”

　　回程时莫淇许没坐马车，沿着竹间小径慢慢走。秋阳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织成细碎的光斑。他摊开手心，那片竹叶青得发亮，像枚小小的书签，夹在了心尖上。

　　路过书斋时，掌柜的笑着迎出来：“莫先生，昨日殿下让人送了套宋刻本《楚辞》，说您或许用得上，放在您常坐的窗边了。”

　　莫淇许一怔，走进书斋果然见窗边摆着个锦盒。打开时，泛黄的书页上题着行字：“赠淇许，共赏‘沅芷澧兰’”，字迹遒劲，末尾还画了朵小小的紫藤花，歪歪扭扭的，倒有几分稚气。

　　他指尖拂过那朵花，忽然想起周泽清吹笛时的侧脸，想起他递桂花糕时的笑意，想起他说“孤只在先生面前吹过”时的眼神。

　　原来有些香气，真的藏不住。

　　莫淇许抱着书盒走出书斋时，秋阳正好落在肩头，暖融融的。他低头笑了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笛声，连衣角都带着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