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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染指尖 入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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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风带着些微燥热,卷着廊下的紫藤花香,漫进东宫书房。
莫淇许已在东宫授课月余。他性子沉静,讲课时条理分明,偶尔引经据典时,眉梢会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生动。周泽清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却总在莫淇许讲到关键处时,目光格外专注。
这日讲的是《中庸》,莫淇许正提笔在纸上批注,忽听得身后一声轻响。他回头时,见周泽清正弯腰,拾起他方才不慎掉落的一支狼毫。
“多谢殿下。”莫淇许伸手去接,指尖却不经意间擦过周泽清的指腹。
少年的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温度比他的高些,那触感像细碎的火星,猝不及防地烫在莫淇许手背上。他猛地缩回手,狼毫“啪”地落在案上,墨汁溅出几滴,恰好落在他素色的袖口上。
“先生倒是怕生。”周泽清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弯腰将笔捡起来,重新递给他。
莫淇许接过笔,指尖有些发僵,低头去看那几滴墨渍,轻声道:“臣失礼了。”
周泽清却没回软榻,反而走到案边,垂眸看他批注的字迹。莫淇许的字清隽挺拔,一如其人,只是此刻因方才的慌乱,最后一笔微微发颤。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周泽清忽然念出声,目光落在纸上,“先生是说,做君主的,需先守得住这份‘中和’?”
“正是。”莫淇许定了定神,抬眼时,发现两人离得极近——周泽清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书房的檀香混在一起,竟有些令人心乱。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寸,周泽清却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写的“中”字上:“可这世间事,哪有那么多不偏不倚?譬如……”
话音顿住,他的目光落在莫淇许被墨染的袖口上,忽然伸手,用指腹蹭了蹭那处墨渍。
“殿下!”莫淇许惊得起身,袖摆带倒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泼出,大半溅在周泽清的玄色常服前襟,晕开一片深色。
周泽清却像未察觉,只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先生的墨,倒是比孤用的更浓些。”
莫淇许又窘又急,忙去寻布巾,转身时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周泽清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此刻正垂眸看着他,目光里的探究淡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臣……臣告退,取布巾来为殿下擦拭。”莫淇许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不必了。”周泽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这点墨渍,孤还担待得起。”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的课,今日就到这里吧。”
莫淇许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匆匆退出书房。走到廊下时,晚风拂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全是汗,方才被周泽清碰过的袖口,那点墨渍像是生了根,烫得他心头发慌。
书房内,周泽清看着那抹仓皇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的墨渍,又抬眼望向案上那页被墨点污了的《中庸》,忽然抬手,轻轻抚过莫淇许写下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