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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桂花糕 腰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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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的兰草玉佩总带着点温润的凉意,莫淇许晨起更衣时指尖拂过,总能想起周泽清掌心的温度。这日进东宫,刚转过月洞门,就见周泽清正站在阶前与人说话,玄色朝服衬得他肩背挺直,侧脸在晨光里透着几分疏离。
“先生来了。”周泽清转头时,眉宇间的淡漠霎时散去,眼底漾开点笑意,倒比阶边新开的秋菊还要明朗,“刚送走户部的人,扰了先生清静。”
莫淇许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袖口——昨日晚膳时沾了点桂花蜜,此刻已换了件干净的,针脚细密,显然是连夜打理过的。他正望着,忽然被周泽清牵住手腕往书房走:“今日讲《乐记》?孤昨夜翻了翻,有些地方想请教先生。”
手腕被握得不算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莫淇许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擦过自己腕间,像那日涂玉肌膏时的触感,一路麻到心尖。
进了书房,周泽清才松开手,转身从案上取过卷书:“‘乐者,心之声也’,先生说,什么样的声,才算得真心?”
他指尖点在书页上,墨字被阳光照得发亮。莫淇许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竹林里的笛声,想起他念“沅有芷兮澧有兰”时的语调,轻声道:“发自肺腑,不掺半分虚饰的,便是真心。”
“那孤说想常与先生一处读书,算不算真心?”周泽清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的心思都看透。
莫淇许的心跳猛地撞了下胸膛,慌忙转开目光去看案上的兰草:“殿下……”
“孤是认真的。”周泽清往前一步,案上的兰草被他带起的风拂得轻晃,“先生不必急着回答。”
他的气息漫过来,龙涎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比往日更让人安心。莫淇许捏紧了袖中的书卷,指节微微发白,却没再后退。
这日的课讲得格外慢,阳光从窗棂移到案角时,周泽清忽然道:“明日重阳,宫里要设宴,先生可愿同去?”
莫淇许一怔:“重阳宴是皇室家宴,臣……”
“孤已奏请父皇,让先生以伴读身份随侍。”周泽清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寻常事,“听说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先生不是爱菊么?”
他竟连自己爱菊都记得。莫淇许望着他眼底的期待,忽然想起幼时母亲说的,重阳要插茱萸、赏菊花,是团圆的日子。心头一软,便点了头:“臣遵殿下吩咐。”
周泽清的笑意霎时漫了满脸,像秋阳忽然穿透云层:“那孤让人送套衣裳过来,先生穿月白色好看。”
莫淇许的耳尖又热了,想起那日在书斋外见到的月白锦袍,轻声应了。
第二日进宴时,莫淇许穿着周泽清送来的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菊纹,与周泽清身上的玄色朝服竟有几分呼应。他跟在周泽清身后穿过回廊,见两侧摆满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香气漫了满庭。
“这里的墨菊,是孤让人从江南移来的。”周泽清忽然停步,折了枝开得最盛的递给她,“先生看,配不配这衣裳?”
墨菊的紫黑花瓣沾着晨露,衬得他指尖愈发白皙。莫淇许接过时,指尖擦过他的指腹,两人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点什么,像菊香一样,说不清道不明,却缠得人心头发痒。
宴席上觥筹交错,周泽清却总借着敬酒的由头往他身边凑,低声说些闲话。“那道蟹粉豆腐,先生尝尝,御膳房新换的厨子做得地道”“方才父皇问起先生批注的《礼记》,夸先生见解独到”。
莫淇许被他说得耳热,却忍不住侧耳去听,连蟹黄沾了唇角都没察觉。周泽清见了,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慢些吃。”
指尖的温度烫得莫淇许猛地抬头,见周围有人望过来,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周泽清却像没事人似的,转头与人谈笑,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宴罢同回东宫时,暮色已漫了上来。周泽清忽然在月下停步,转身望着他:“先生可知,孤为何总爱与先生一处?”
莫淇许的心跳得像擂鼓,望着他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摇了摇头。
“因为在先生身边,孤才觉得自己是周泽清,不是什么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先生的墨香,比宫里的龙涎香好闻;先生做的桂花糕,比御膳房的甜;先生……”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莫淇许,眼底的光比月光还亮。莫淇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起那枚兰草玉佩,想起案上的《兰台诗稿》,想起那句“兰草已赠,静待君采”。
原来有些心意,藏得再深,也会像桂香、像菊香,在某个月色正好的夜晚,悄悄漫出来。
莫淇许忽然往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周泽清的手。他的指尖微凉,却被对方反手紧紧握住,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头发颤。
“泽清。”他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明日,臣给你带茱萸糕。”
周泽清的眼底猛地亮了,像有星辰坠入。他望着莫淇许泛红的耳尖,低声应了,声音里的笑意,比满庭菊香还要甜。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银,将那些说不出的心意,悄悄裹了起来,酿进了重阳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