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人意》渡川听澜

3、第 3 章 无相碑界外

　　无相碑界外，一股冷气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惹得顾衍深不寒而栗，他双手搓着自己的手臂想压住这股寒气

　　言归零，你救什么人要在无相碑这么危险的地方，这里不是飞鸟绝迹而且遍布空儡吗？

　　言归零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想跟来？

　　这还不是怕你死在这，没人替你收尸。

　　顾衍深骑在马背上，而言归零只是在一边牵着缰绳默默走着，前段时间无相碑碑主有来寻过巫霆。
　　嚯，碑主怎么去找巫霆了，难道你们巫族也会将人制成活死人吗？

　　我有去找过碑主，他消失在城中。

　　顾衍深用手驱赶着蚊虫，你是来救碑主？

　　言归零将一张残破的书信递给顾衍深，只见上面写着；

　　无相碑，速救。
　　——云遮
　　残破的地方恰好是日期，他拿着信纸来回翻看随后又递回给言归零，在巫霆房间找到的，云遮是我的小辈之一，为数不多会反抗的幼童之一。

　　言归零转头发现顾衍深并未看自己，用手抵着下巴摩挲着便接下去讲

　　我们巫族竞选巫祝的地点就在这。

　　等等等等，你们是幼童时期来这个鬼地方竞选巫祝，巫霆那人到底怎么想的这四面八方活人都没有，有巫力和神力也不能当饭吃吧而且空儡会袭击人怎么活下去？顾衍深立马在马背上挺直腰随后急切打断了言归零的话

　　嗯，不靠近无相碑死城内部的话，还好，我们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就来这里了，同类互相残杀互相抢夺。言归零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只当是故事来讲

　　顾衍深眉头紧皱表示不赞同，哇，简直不是人啊。

　　顾衍深，你有什么怕的东西吗？

　　我？顾衍深挑眉，本少爷天不怕地不怕，没什么能难道我的，嗯，对。顾衍深默默给自己打着气嘴硬着

　　四周阴风阵起，顾衍深握紧剑柄，他心逐渐沉了下来，不会说来就来吧？
　　一只空儡从顾衍深背后窜了出来，吓得顾衍深一激灵，剑上的血纹钱发出耀眼的光芒将空儡刺的后退，顾衍深拔剑将其捅穿，没有血如同干柴一般
　　杀……额……杀！
　　被击穿的空儡还在向前，空儡的脸部呈干尸状眼睛空洞，衣衫破败不堪，牙齿掉了很多，他忍不住后退几步，言归零凝聚神祀力用手指将其弹飞，空儡哀嚎一声随后被金光淹没随风消散

　　空儡怕神力，也怕前面森林中的迷雾,将神力注入剑中就可以斩杀了。

　　哦，巫祝大人怎么不早告诉我，难道想收我的尸？
　　顾衍深挽了个剑花收回刀鞘中，不过为何惧怕这森林中的迷雾？
　　言归零摇了摇头，无相碑密林内的雾气会勾起人最恐惧的记忆，而空儡的本质上还是“人”正常人有理智，空儡想起以前的记忆会因为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你要在外面吗？

　　顾衍深一下就被言归零的话吸引了，我不要，我和你一起进去，况且这里还有位伟大的巫祝大人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言归零抬起他的手，顾衍深忍不住想收回手，他的手很冰，但递给他的东西有着微微暖意，血纹钱，这次的和上次微微不同，用流苏绑着很好拿取，这不是法器么为什么给我？

　　血纹钱能抵御这里的环境。

　　那你呢，巫祝大人有何神奇的宝贝能让我再见识见识？

　　我习惯了。

　　顾衍深啧了一声，你就不能多弄几个血纹钱吗，缺啥东西跟我说啊，我又不是没钱，我不要。他想塞回去却被言归零硬塞着，他拗不过言归零只好将血纹钱绑在自己的佩剑上，刚好缺个剑穗，言巫祝我啊用你的法器当剑穗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言归零没回答只是往无相碑更深处走去

　　诶诶诶，闷葫芦等等我！

　　越往里走，林中的迷雾越发的多，顾衍深挨着言归零手中紧握着剑柄，啊哈哈，巫祝大人，这是正常的吗?

　　言归零点了点头，挥手血纹钱从裂痕里流出一抹金色在半空中凝聚着一团金光，将迷雾驱散了很多，顾衍深微微舒了口气将剑柄往上提了提，咱去哪找那个小孩啊？

　　言归零指了指金光，顾衍深会意点了点头

　　金光缓慢地向前去，寂静无声，顾衍深默默揪起起言归零的一小片衣角，这环境不骇人是不太可能的，但顾衍深又不好意思跟他贴的太近，又怕自己嘴硬被他发现，一阵风吹过，顾衍深还是放弃抵抗紧紧挨着言归零。嘶，言归零我有点冷，借我靠靠。

　　突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传来，顾衍深本着好奇想去看看刚踏出去一步就被言归零抓了回来。

　　别走。

　　哦。

　　随着声音越发的近，顾衍深看清毛骨悚然直接抓着言归零的胳膊嘴里开始磕磕绊绊，言言言归零，是不是闹鬼了？他指着旁边蓝色的幽魂

　　是记忆，不伤人。

　　哦……啊哈哈，本少爷就说嘛，怎么可能闹鬼呢，话说在讲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清？

　　嗯，我也听不清。
　　此时又有两个“小孩”跑了过去嘴里说着，阿妹别害怕，我带你走，我们两个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嗯！好，云遮哥哥，我们一起活下去

　　“巫霆”暴怒的声音响起，云遮你为何要苟活在这山洞之中，你难道想坐享其成这巫祝的位置吗？

　　云遮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乡看月亮呢，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言归零并未多看一眼，愣了一瞬只是继续往前走，而顾衍深因为没对他造成伤害，便好奇打量着两个“小孩”的样子，“云遮”和另一个“小孩”是跟着两人一起往前走的，顾衍深看不清“小孩”的脸只好听他们两个在说什么，随后云遮的身影消失换成了一对年纪更小的兄妹，这两个小孩的身影，让他觉得很熟悉但又说不明白目光便多停留了下来

　　“妹妹”被“哥哥”抱在怀里，好阿妹，不要睡着了，我去给你找水，我去给你找吃的，别睡。

　　“哥哥我好饿”

　　“喝我的血吧，求你别睡。”

　　转眼间便看到“哥哥”跟恶狗抢着一只老鼠，老鼠头被狗叼着身体却在“哥哥”手中，“哥哥”用脚踹着恶狗，它是我的，它是我的，我妹妹要活，我也要活！

　　顾衍深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偏偏要来这受这苦难呢，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的衣物，言归零，这是你们巫族的孩子吧，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嗯，无一例外。迷雾之中除了言归零手中的金光就只有这蓝色的幽魂，因为光亮有限他们只能缓慢行走

　　无一例外，多少孩子会死在这毫无意义的竞选之中，顾衍深牙齿咬得咯吱响但他毫无办法只能继续看着，两个稚嫩的孩子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说话

　　“哥哥等到取双留一那天，你替我看这个世界好不好，不过我现在好想吃馒头啊”

　　“不会的，我会让你活下来，我会让我们两个人都活下来。”

　　“哥哥，为什么双生子不能都活下来呢？”
　　“哥哥我也想当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会的，阿清一定会的”
　　言归零听到这罕见的顿住了脚步，浑身一颤随后紧紧握着拳，接着向前走去。

　　顾衍深听着很难受，他看了一眼言归零，他这一路上过于沉默了，要是按照之前应该会解答一二，他叹了口气，跟上了言归零的步伐，而那俩小孩也长大了些，他也觉得面前的幽魂多了一股子熟悉感但说不上来
　　“世间双子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为何要拿一起来比较？”
　　“为何弱势群体就一定要抹除，为何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位置就让一群小孩去送死？”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活着！”

　　男孩的声嘶力竭喊着却无一人应答，而他撸起衣袖擦着泪

　　“哥哥说好了啊，杀我的时候不要手抖，疼的嘞”

　　“哥哥我已经看好我埋在哪了，我要那片山头上最靠近梨树的位置”

　　顾衍深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他快步走在言归零前面，想离开这压抑的环境，诶呀快走吧，怪渗人的。

　　言归零没说话只是跟上顾衍深的脚步

　　“别怕，哥哥，举起刀拿走我的命”

　　少年绝望无措的哭声响起，顾衍深听见哭声忍不住瞟了一眼，只见模糊的幽魂少年抱着少女，他将眼神硬生生挪到旁边的树上
　　“阿零啊，不管何时何地都要照顾好你的妹妹知道了么，她啊是这世上除了我和父亲之外你唯一的亲人了”

　　“哥哥，归清不怕死，我怕你绝不独活。”
　　顾衍深的脚步猛的顿住他头不自觉向前探去看着言归零，言归零叹了口气，松开了右边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他的手掌上已经有明显的血痕

　　嗯，那少年是我。

　　所以这记忆是言归零小时候的，顾衍深的脚突然挪不动步伐了，他有些恼火，言归零这人不是说血纹钱能抵御这迷雾吗，怎的为何对他无效？

　　但只能压下脾气轻轻握住言归零刚刚攥紧的右手，有毛病还要本少爷牵着你走，下次不会了啊，要收钱。

　　嗯，血纹钱只有贴身才能抵御迷雾。言归零回握住顾衍深的手，顾衍深紧了紧手，我不会走的，你要找的那个小辈，现在在哪？

　　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看这幽魂，迷雾里的人是不会出现完整的名字的，只有死人才会，我们应该来晚了。

　　两人穿过迷雾之后，面前时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言归零跟着金光来到山洞一旁，他轻轻碰着山壁，山壁扭转着密道内火把缓缓亮起，顾衍深倒吸一口气后撤一步，这次换言归零牵着顾衍深的手走向山壁内，直到内部顾衍深才发觉这地方比想象中的宽敞许多，他好奇四处打量着，手却不自觉放在剑上，而言归零只是走到无光的那一侧，他将无光那侧的石头挪开却不料触发了机关，一支箭朝着言归零射去，顾衍深心中一惊将言归零推开，那支箭将石块穿透力量之巨大。

　　我可没发现你有这被定在某处的爱好

　　谢谢。

　　言归零蹲下身子将碎石一块一块挪开，顾衍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弄这个还是照做了，扒开碎石之后，是一个能躲两人的小洞，里面有两具小小的干尸依偎在一起，顾衍深哪见过这场景，忍不住就干呕起来，而言归零只是将两具干尸从小洞里抱了出来。

　　这是你的那个小辈云遮？顾衍深收拾好自己的状态，长叹一口

　　嗯，来晚了。言归零闭上眼长舒了口气，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铃铛，轻轻晃了下，叮，两团小蓝火冒了出来，顾衍深下意识后撤了几步，两团小蓝火变成人型。

　　好久不见，云遮。

　　云遮点了点头，零哥，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在巫霆那里看到了你的信，为何你们……

　　云遮耸了耸肩，巫霆不救我们，又在洞外面设了陷阱，挪开石头就是死，而且那封信是四年前的。

　　就刚刚要射言归零身上的剑是巫霆那个老东西设下的？顾衍深更加恼火，这个巫霆坏事做尽！
　　云遮点了点头
　　巫霆有在炼空儡，我和阿妹逃到这就是因为撞见了巫霆拿着无相碑碑主的令牌，他想将我们炼成他的空儡。

　　那他可有什么目的吗？

　　不知道，听碑主说好像是为了一个人。

　　言归零长叹了一口气，正准备摸云遮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

　　我和阿妹的坟我们早就选好了，万碑林那边，我已经刻好了名字，找到了就行。

　　好。

　　说完两人的幽魂化为点点流萤消失不见。

　　万碑林，数以万级的碑在无相林一片平原上排列整齐，他们从山丘往平原处看，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最后的归宿，他们在众多的木牌上找到云遮和阿妹的归宿，将他们俩放了进去，又将厚厚的土改在那小小的身躯上，又为他俩的木牌上绑上了红条，做完这一切之后，言归零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顾衍深看他那样也就没打扰他，清风四起将那漫山遍野的红条吹了起来，他们也曾鲜活过。

　　你们巫族人会提前给自己立碑？

　　嗯，我和言归清也有，在那边靠近森林的地方。

　　顾衍深向远处看去，无奈吐槽真的是一群疯子，还没死就给自己立碑，那个巫霆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当年巫霆逼得很紧，我和言归清虽苟活了一年，因为巫族有魂灯在，魂灯燃，人尚在，魂灯灭，人魂灭，所以巫霆将我和言归清找了出来，将匕首交给我让我杀了我的血亲，言归清是真的死过一回，假死是我骗她的。

　　顾衍深微微瞪大眼他看着言归零的侧脸，只发觉他的睫毛很长，一双平静如枯井的双眸里流出的哀伤是掩盖不住的。

　　你这当哥的还真称职，什么时候当我哥让我也享受享受这深沉的爱？

　　折寿。

　　诶，对，我比你年长一岁，那你叫我声哥让我听听，我护着你啊

　　等你长大些吧。

　　顾衍深翻了个白眼，言归零哼笑了声随后扯了扯顾衍深的衣袖
　　走吧，这次先去碎玉阁找言归清然后再去巫霆的住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