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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伤口 “说好了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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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的人迟迟没动静。
徐莯盯着他倔强的侧颜,故意挖苦道: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段君珩喉间溢出声很轻很轻的呜咽,他重重吸着鼻子,含糊道:
“徐莯哥,你别笑话我了......”
徐莯叹了口气,他松开段君珩,又抬手抚上段君珩的背,一下下轻拍着借此来表示自己对他的安慰。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他试探着问。
禁锢消失后,感觉到徐莯凑近的打量,段君珩躲闪着侧过了半边身体。
但太迟了,徐莯早就看见他毛衣领口那点干涸的血迹。徐莯不由分说拽着他的手臂,发力带着他转向自己。
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段君珩那张脸的一刻,徐莯还是心颤了:
“怎么回事?”
段君珩眉头的伤口已经结出血痂,一条蜿蜒凝固的深褐色血痕就那样沿着伤口垂挂在他右半边脸上,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他颈侧、衣领......甚至毛衣下摆都沾着更多抹开的褐色血污。
徐莯顺着他被染到脏污的衣袖朝下看,发现段君珩腕口也有干透的血迹。
“......”
徐莯一时顾不得其他,直接在段君珩身上摸索起来,他细细检查了半晌,不放过对方任何一处裸露在外的肌肤。他本以为段君珩真就只有眉头地方挂了彩,刚想松口气,就瞥见那人始终遮遮掩掩藏在身后的右手。
徐莯一把扯过——
裸露在外的皮肤早已被寒风刮得通红。
除去中指的指骨处有几道细小的开裂,无名指与小指还分别留下不同程度的破皮损伤,原本渗出的殷红鲜血也凝结成一团团骇人的血块。
这比脸上那道伤口严重得多。
徐莯不由拧起了眉。
“能动吗?”
徐莯问。
伤害皮肉就算了,他只怕段君珩骨折。
段君珩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生硬地抽回。
“......然后呢?”
徐莯仰头看他,眸光微忿。
今日分明没下雪,他冷冷的声音却出口就结了层冰碴:“然后呢?让我当作没看见吗?”
“说好了今晚来找我放烟花的,结果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有这么好鸽?”
“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躲我?还要避着我?”
“不说话是吧?行。”徐莯气笑了,他点点头,继续道,“好,那今天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回家我也不回家,你睡在大街我也睡在大街。”
“跑吧,反正我会一直追在你身后的。”
“我告诉你,没用。”他说,“刻意躲我、避我都没用,段君珩,我反正跟定你了!”
徐莯说着,真如置气的孩童般一股脑蹲在原地不走了。
这还不够,他甚至伸手扯住了段君珩的裤腿。
“......”
好半晌,将脸埋在膝头的徐莯才听见头顶传来段君珩颇为心累又无可奈何的声音:
“徐莯哥。”
徐莯不说话。
于是片刻后,他感觉到段君珩也蹲了下来,蹲在自己身前。
“徐莯哥。”
周围静悄悄的。
和那晚放烟火时一样,空旷的场地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远处桥面上拥堵的车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长长短短不同颜色的车身一水儿地定格在了原地。
“徐莯哥?”
在听到段君珩又一次试探着喊自己时,徐莯才抬头看向他。
“别生气了。”段君珩终于舍得直视徐莯那双眼,他面上闪过一丝苦笑,“我真不是故意不找你的,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样还能怎么去找你呢?”
“前几次怎么来的,这次就怎么来。”
徐莯盯着他,答道。
段君珩一噎,不出声了,只讪讪揉了揉鼻子。
徐莯还是盯着他,像是要透过那双眼,将人彻底看透。
“不愿意了?”他问。
“不是不愿意。”
段君珩没招了,自暴自弃般说,“我现在这样,这么、这么......狼狈,这么不堪......我没勇气找你的。”
“没勇气?”
徐莯“呵”了声,“那我给你点勇气。”
他说着,顷身鼓励般抱住了段君珩。
段君珩微微一僵,他手足无措想要将人推开:“徐莯哥,我身上很脏的......”
“别动!让我靠会儿。”徐莯沉声打断他。
“我找你跑了很多地方。”徐莯说,“现在累了,你乖点。”
“......”
段君珩没敢再有动作。
就着这个面对面怀抱的姿势,他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徐莯衣服上的香味,是残留的洗衣液芬香。
他自那间满地狼藉的屋子内带出的味道在这刻全都消散了,血腥味、信息素......全部换做徐莯的味道。
徐莯抱着他,久久抱着他。
段君珩感觉到徐莯那双手就覆在自己的后腰。
徐莯侧过了头,将脸更深地埋在他的颈间,呼吸时喷洒出的温热气息一下下贴着他那一块皮肤。
“段君珩。”
这是今天之内徐莯不知道第几次喊他的全名。
段君珩缓慢低下头。
他与徐莯斜视来的视线对上,忽而听见徐莯突然不明不白地问:
“你想听听我小时候的事吗?”
段君珩点点头。
他想的。
就算不知道徐莯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他也还是想的。
“那就跟我回家吧。”
徐莯说。
.
到家后。
徐莯先让段君珩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
段君珩擦拭着潮湿的发从浴室出来时,徐莯正好从隔壁拿过来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段君珩不肯去医院,就连小区卫生院都不愿意去。
徐莯无法,只得在家里替他简单包扎一下。
徐莯从医药箱内取出碘伏、药膏、绷带等,拉着段君珩在沙发上坐下。
小心翼翼处理完段君珩眉头的伤口,徐莯带着命令的口吻让他将起初惨不忍睹的右手伸了出来。
血迹都已经被擦洗干净了,裂口与破皮的地方泛着股浅粉色。
那是段君珩手皮下的肉。
包扎前,徐莯让段君珩动了动,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段君珩拗不过他,只好来回拢了拢指节:
“没事的,徐莯哥。”
他说。
徐莯掀起眼皮深深看了段君珩一眼,才继续垂下眼睑用沾了碘伏的棉签一点点去触碰他的伤口。
冰凉的触感一瞬间刺激得段君珩小幅度瑟缩了下,又被徐莯扯着腕直接拉了回去。
“忍着。”徐莯凶狠道,“痛也忍着。”
话这么说,徐莯还是放缓了手中的速度,他一边擦拭,一边轻轻在段君珩的伤口处吹气。
这个角度。
段君珩自上而下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看着他松软遮住前额的刘海,看着他消瘦白净的下颌,以及每次吹气时会嘟起的薄唇。
“徐莯哥......”他喃喃出声。
徐莯“嗯?”了声,顺手拧紧碘伏的瓶盖。
“小时候我受伤,我爸就是这么做的。”
徐莯说着,在段君珩伤口上涂完药膏后又扯出条医用绷带。
“在我八岁之前,可以说我爸在我心里是挺完美的存在。”
段君珩反应过来徐莯这是在和自己倾诉少时的事,徐莯话音顿住,起身去书桌抽屉中翻找出一把剪刀,又返回来重新坐回到他身前:
“那时候我爸会教我很多课本上没有的知识,会在去游乐园的时候让我骑在他肩膀上,也会在每次出差回来后都给我和我妈带上些小礼物......”
他用绷带在段君珩手上对比了下,接着利落地剪下一块:“他和我妈是自由恋爱,大一就在一起,毕业后顺利结婚......起初感情很稳定,所以如果没有之后那段,我可能永远不会看见他们争吵纠缠的样子?”
徐莯动作一顿,在他身前的段君珩有一瞬间瞥见他面上浮现出半点回忆神色,段君珩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少顷,徐莯唇角便扬起一抹苦笑:
“我爸这人脾气挺好,不管对谁说话都是温温和和的,帮我辅导功课的时候也一样。”
“如果要用客观的话来评价的话,那他就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我则是他理解能力欠缺的学生。”
绷带被一圈圈整齐缠绕在段君珩手背上,徐莯手中捏着绷带另一头,每次缠绕时都要仔细看看边缘处有没有翻折。
处理完上面的,徐莯轻轻捏着段君珩的指尖,思索中间那一节指骨上的破皮伤口该如何处理。
想了想,他还是认为不如贴几个创可贴。
于是他又俯身在医药箱里翻找,期间还不忘询问段君珩:
“你这手到底怎么回事?”
“就......”段君珩话音扭捏,“不小心撞门上了。”
“不小心撞门上?”徐莯当即无语了瞬,他带着“再骗我试试”的警告眼神毫不留情拆段君珩的台,“那你还真够不小心的,还能整出撕裂伤。”
段君珩讪讪揉了揉鼻子,到这一步也只能诚实认错:“好吧,其实是我砸的,和......我爸吵了几句,没忍住一拳砸门上了。”
“......”
徐莯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在箱中翻找,说话时语调幽默却残忍:“大过年的,这一拳倒是给门留下终生的心里阴影。”
“?”
段君珩当场不乐意了。
“徐莯哥!”
他眉头一拧,面对身前还在埋头寻找、有意忽视自己的人,段君珩心一凉、嘴角一耷拉,干脆俯身贴在徐莯后颈“呜呜咽咽”夸张大哭起来。
“徐莯哥......”他吸着鼻子直抽泣,“你心疼门都不心疼我,我不要,呜呜呜呜呜。”
徐莯:“?”
徐莯哪料到他还有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领,当下破了功,哭笑不得:
“我还不心疼你?”
“你就是不心疼我,呜呜呜呜呜。”
段君珩抽抽噎噎。
徐莯“终于”从箱中摸出了那盒创可贴。
他转过身,将眼眶的确通红的段君珩搂住,一边任由段君珩如只“大狗”般埋在自己颈间蹭,一边嘴上还要哄:
“我怎么会不心疼你呢?我不心疼你怎么还会去找你?我不心疼你怎么还会带你回家?讲点道理呀,笨蛋。”
段君珩自顾自深嗅他身上的味道,口中憋出声劲儿足足的堪称有恃无恐的——“哼!”
徐莯拍拍他的头,笑道:“好了好了,别把眉头的纱布蹭掉,我说话笨,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段君珩闷着声,语调刻意透出一股勉强:“那好吧。”
“对不起,是我的错。”
徐莯安抚般拍着他的后背顺毛,带着段君珩坐起身:“伸手,先处理完伤口。”
结束后。
段君珩抬起手查看徐莯留下的耐心且细致的包扎手法。
他看着看着,突然点点头,表情可以说非常满意。
徐莯收拾着药箱,提醒道:“这几天洗漱时尽量别碰水,注意点卫生,伤口别感染了。”
段君珩乖巧道:“遵命。”
将药箱随手搁置在书桌底下,徐莯出了房门,去浴室抽屉中翻找出自己的电吹风。
回到里屋将吹风机接上电,他招呼沙发上的段君珩换了个方向背对着自己。
吹风机“呼呼”卷着热气。
徐莯撩着段君珩潮湿的发,一点点耐心替他吹干。
湿发状态下,段君珩发丝的天然卷曲暂且消失了,发尾虚虚刺着徐莯手心。
黏结成一绺绺的头发逐渐在热风下松开,直到蓬松发丝在徐莯指缝中变成根根分明的干燥状态。
徐莯关了电源键,聒噪的声响过后,屋内显得静悄悄的。
吹风机被随手丢在床尾,徐莯径直朝段君珩身旁一坐,扭头看着人,道:
“头梳我放浴室了,你要自己去,还是,我拿过来帮你?”
“不急。”
段君珩将额发随手朝上撩,他侧过身靠在徐莯肩头,嘻嘻一笑,道,“徐莯哥先休息会儿。”
徐莯听出他话音下的隐意,无奈笑道:“记得付一下相关的打理费用。”
“好。”段君珩坦然道,“这钱花得值,给了!”
两人插科打诨了会儿。
徐莯止住唇角笑意,问:
“我前面......说到哪了?”
段君珩简单总结:“你说你的爸爸以前辅导你作业。”
“哦。”
徐莯点点头。
他又是不由自主回忆了会儿,才重新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