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见春》茅坑里的石头

101、第 101 章

　　我带着公去找各个检查的地方，这个医院我没来过，不认得路。我先找一个地方让公坐着，我找到后扫码排队后才带他去，中间我迷路过几次，这医院负一楼修得实在有点像迷宫。

　　最先去抽血，抽完后买吃的给公，我出门忘带吃的来了，就只有把公带去下个检查的地方排好队后，赶紧去门口买点吃的。

　　弄好后，走到医院不知那个门，外边儿只有面馆子，没有早餐店和吃的小摊儿，走远了一点儿，看见有一家零食店，就进去称了一些零食回去。

　　回到公那里，还没有轮到他，我拿了零食袋给他，让他先吃着。公的胃口很小，就吃了一瓶奶和一个面包，后边儿的孩子馋得叫他妈妈给他买，我看他挺乐的，给了他一个面包。

　　做了好几个检查就到了中午，老师们下班时间到了。我就先带公去外边儿吃午饭，下午再来接着检查。

　　我带着公去了一家店，点了两份芋子烧鸡盖饭，吃完问公：“要不要出去到处转转？现在时间还早，医院的老师还没上班，下午2.30才来上班。”

　　公连忙拒绝道：“不，还是去医院等着吧！”

　　我带着公先去排好队在椅子上坐着休息，我坐在那儿无聊，就带着公一起看视频，公看得无聊，就躺在长椅子上睡觉，我也放下手机，感觉好累，就坐在那儿放空自己的脑子。

　　老师来了，检查完去打印检查结果，拍的CT的片子不知道那儿拿，花了一点时间，把结果单都拿到手后，公就想走了，还想早点回老家去。我把他拉住了，我拉着他去重新排队看医生，医生让建议我们住院检查，公不愿意，就想检查后就走，我不能做主，就和医生说一声，出去打电话了。

　　给他们打电话依旧没打通，心里很急，直接打给姨妈，姨妈的意思是医生说怎样检查好就怎样检查，和姨妈挂断电话后，他们打来了，他们的意思是不检查，都检查那么多了，为啥还要住院检查，就是想骗钱。我生气的和她辩驳，住院检查并不是骗钱，再说了给公检查得全面一点不好吗？结果依旧改变不了，不住院。

　　回去跟医生说好后，她让我挂其他老师的号去看看，然后她叫了那个老师会诊。我重新挂号后，带着公去其他科室。

　　到了那个科室，看着空荡荡的，医生是一个较年轻的女生，刚从休息室出来，边穿白大褂边走。医生给公检查完，看了单子后说：“肝中度损伤了，肠胃也有些问题，心脏也有一点问题，我建议住院看看。”

　　还是拒绝住院，公强烈表示：不住院，他在街上的医院住着院。

　　我带着公走了，路上姨妈打来电话问公的情况，住没住院，我说：“没住院，我妈说，医院骗钱，不让住，公也不愿意，说在街上住着院。”后面她“哦”了一声道：“那这样，也要得。”

　　回到家，公直接回床上躺着，我还要去买菜，给他们取快递，还要拖地那些。

　　晚上，他们回来关心地问公的情况，然后进厨房好心地说：“你今天生什么气安？我又不是不给你公看病，那个医院去检查那些就是浪费钱，你公本来就在街上住起院得，再说了，你心头不安逸，跟你姨妈说了，你姨妈咋子看我安？你公病了，还不是我出的钱，她又没出啥子钱。”

　　吃了饭后，姨妈带着牛奶和水果来了，来看公的情况，临走时塞了200给公。

　　忙碌到十点过，我整理下今日去医院所花费的，检查费截屏下来拼图成一张，再用计算机算1000-853.35=146.65这两张图和一条转账转给妈妈，她接收后，终于可以躺着了，事情也差不多了。

　　第二天，公要回老家，我送他上了回家的车。回到家，吃了午饭，躺在床上玩手机，刚想眯一会儿，姨妈就打来电话说：“桐桐，我在小区门口，你下来陪我转转，反正你没得事得，今天我也不干活路，我们两个去天桥那儿转哈！一天到黑都在屋头会关傻，还是要出来多走动走动。”

　　我翻了个白眼，拖长声音道：“哦～好的，马上来。”挂掉后，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会儿，穿上拖鞋，走到书桌旁梳个头发，简单画眉，换好鞋子就出门了。

　　我和姨妈到处转悠，基本上都是姨妈在说，说的内容经常重复，绕了一大圈，我要回家了。姨妈突然提起宁宁表妹，她最近找姨妈买东西频率较高，姨妈怕她在青春期有虚荣心，养成不良的消费观。姨妈看她的朋友圈，担心她变成不良少女，又说，她现在找钱很困难。她有腰伤，干活基本就是叔叔干，她打下手，虽然钱是她在管，但被叔叔知道给宁宁太多就不好了，她和叔叔也有一个女儿，小包妹妹在读小学，以后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姨妈又舍不得拒绝她，她感觉亏欠了宁宁表妹，但又没那么多钱，就贵的让她找她爸买，然后又说，宁宁表妹与她离心了。姨妈说她对宁宁表妹很疼心，说有次问宁宁表妹：“你以后要给我养老不？”宁宁表妹回答：“你不是有小包吗？”两个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

　　作为一个未知全貌的旁观者来说，宁宁表妹是个挺好的女孩子，她没有不好的消费观，只是和姨妈不同而已。朋友圈里，可以看出她是一个爱分享爱美的女孩子。

　　她对姨妈离心，很正常，姨妈和她爸爸在小学时就离婚了，不久，双方都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姨妈以前很疼爱宁宁，可是结婚有了小包妹妹后，姨妈几乎把心都放在小包妹妹身上，忽略了宁宁，宁宁来老家找我们玩儿，看着众星捧月的小包，心里肯定会有落差，姨妈还让宁宁好好带小包，有些时候流露出的偏心就把宁宁刺伤了，宁宁对小包很好，也很严格，经常买礼物给小包。

　　宁宁表妹在她家，听她说，过得还不错。他爸爸只有她一个女儿，他没有和那个阿姨生孩子，她出生时，她爸爸就给她买了各种保险以及社保，她爸爸经常给她钱，结婚后，他也经常私下给她钱。她还有两个爱她的爷爷奶奶，她在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爷爷奶奶是退休人员，每个月也都有钱，也时不时给她钱。我觉得离婚把她判给她爸爸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如果跟着姨妈，那会变得非常糟糕。

　　姨妈聊完宁宁表妹，就说起她猜测当时离婚的原因，她觉得是他看她从楼上摔下来，成了残疾，就不想要她了，原本结婚前就出过车祸，脑子就不太好了，现在成了残疾，以后干不了啥活，还需要人照顾，还要花钱。离婚前一段时间，他经常不回家，她怀疑他外面有人，就跟着他，查他，管着他，然后忍不住吵架离婚了。

　　说完前一段婚姻就与现在这段婚姻做对比，她说：“我现在跟你叔叔，也就那样，感觉比跟宁宁爸爸好多了。我知道你公婆还有你爸妈都看不起你叔叔，但是日子是我过的，管他好与不好都是我在过，只有我晓得。

　　他懒是懒，但是又不是不干活，喊他干还是要干，而且我腰用的钢板固定，现在越来越恼火了，干活差不多都是你叔叔干，他也没得啥子闲话得，有时候也会跟我冒起吵架。他就爱钓鱼跟打游戏还有抽烟，也算可以了，他不去喝酒打牌那些，没得事就背起钓鱼竿就走了，晚上带些鱼回来吃。他也不得管我，我要买啥子就买啥子，他不得过问那些。”

　　“以前跟宁宁的爸爸的时候，他管得严得很，钱都是他管着的，我买点东西，都要向他报备。”

　　话头转向我爸妈道：“还是你妈老汉儿关系好，你老汉儿才是真的可以，不咋子抽烟，喝点小酒，也不打牌，干活还得行，对你妈还好。”

　　我瘪瘪嘴道：“他好？算了吧！他可会算计了，我妈和我爸两个人互相算计着，累死了。”

　　她兴致来了讲道：“你妈才会算计，之前你妈给我说，你公他们走人户走得多，应该没得好多钱得，那段时间，你公跟婆经常不好去拿药，就跟我说她拿了800块钱回去，问我拿好多。”

　　“我没干活路那天，就回去买了些吃的，日用品那些，还给了500块钱，问你婆才晓得你妈没有拿钱回去。我上来问你妈，你妈就说忘了，说下次拿，你就说寒不寒心嘛！我都是个残疾人，找点钱也不容易，平时屋头我也拿得多钱，还要我咋子嘛！”

　　“还有，你公跟婆不是年纪大了啊！也干不动啥子活路了，以后干不动了，我跟你妈都要拿钱跟你公婆，她喊我平分，我就不服了，囊欺负人的啊！我是嫁出去了的，屋头连我一个房间儿都没有，你妈那会儿因为房子跟我吵得不晓得好凶，我就是嫁出去了，也经常买东西回去，拿钱回去，你也是晓得的，家里农忙，我也回去帮忙干了的，还要我咋子嘛！”

　　“还有，说都房子，现在你公婆住的那个房子，是你公婆出钱自己修的，他们两个就帮了哈忙，就到处说，那个房子是他们跟你公婆修的。才不要脸，你公婆也晓得，也没有说啥子。还有那个你婆的泰康保险，也是你公婆自己卖粮食自己交的，到最后，他们又说是他们给你公婆买的。”

　　“你说他们两口子好虚伪，我嗯是看透了，以后躲着点儿，但我现在这个情况又没有办法。我现在这个活路，也要靠你妈老汉儿，小包也只有喊你公婆带着，你叔叔家只有一个继父，他以前当过兵，每个月还有点钱，还过得，我们就没有拿啥钱给他，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饭都是随便乱煮，上次回去看他，他脑子都不太清醒了，我咋子敢把小包给他照顾，小包还要读书和生活，还是要有人照顾。”

　　“我不可能不上班了，去照顾她嘿，也不可能把她带来，跟我们一起生活。我这个活路，不稳定，而且干了活路回来，还不晓得那个照顾那个。把她放在你公婆那里，有人跟她洗衣做饭，你公婆也有陪伴的，不然屋头安安静静的，有个娃儿热闹一点儿。他们带了小包，我的钱给得也多，他们的日子也更好过。我也晓得你妈老汉儿算着你公婆得，我不拿回去，他们的日子不好过。”

　　她手扶着腰后突出的骨头，叹气道：“唉！你说咋办嘛！这辈子也是够了，活得太累了。我这个样子，上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干不得活路了，我不干不得行，小包才读小学，我要多找点钱，以后小包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她才那么大点儿。我现在连走路都走不得好远了，晚上垫枕头睡，都要被疼醒，我都疼了十多年了，病情越来越严重，我就害怕瘫痪了，到时候咋子办哦！”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安慰她加油坚持下去，安慰她以后会好的，这样的话，就像是在别人面前脱裤子放屁。

　　我转开话题道：“我看小包很喜欢手工，上次我看她捏的小人，都好漂亮。她很喜欢做手工，现在这个情况，早点找到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很重要，以后可以靠这个找钱。”

　　我们聊了会儿小包的情况，天色已晚，叔叔打来电话，问姨妈在那里，他来接她，我目送姨妈走后，走向了那个阴暗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