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至》夏屿声声

33、再被骚扰 林意彻底愣

　　林意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得意和刚才的“不乐意”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取代。她瞪圆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那不再是委屈或生气，而是一种猝不及防被至亲的、强有力的保护罩牢牢兜住的震撼和酸涩。

　　江遇脸上的温润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他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那层仿佛恒定的“纵容”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了底下真实的、被震动到的情绪。

　　周野在我旁边，原本抱着胳膊看戏的姿态也微微变了。他侧目看我，那锐利的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取代。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在说：“行啊，林悦，有点长姐风范了。”

　　“姐……” 林意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里的水光几乎要掉下来。

　　我没给她发挥煽情的机会，直接打断她，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语：“行了，话就说到这儿。江先生，请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林意，下次带他去见爸妈，记得好好准备，别再咋咋呼呼的。”

　　说完，我一把抓住周野的胳膊，力道不小，“走了！”

　　周野被我拽得一个趔趄趄，差点没站稳，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变成了夸张的控诉：“哎哟喂！林悦！你这卸磨杀驴也太快了吧？刚给你撑完腰你就这么对我？”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倒是很诚实地顺着我的力道往外走，高大的身形被我拽得微微弯腰，像个被强行拖走的大型玩偶，画面颇有几分滑稽。

　　林意和江遇还留在原地，一个眼圈红红地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一个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的背影，目光复杂。

　　直到走出咖啡馆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松开周野的胳膊，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番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此刻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心底深处，却奇异地涌动着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

　　周野揉了揉被我抓疼的胳膊，呲牙咧嘴：“林悦，你劲儿够大的啊！看来散打真没白练！”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过……刚才那番‘护犊子宣言’，挺帅的。”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少贫！还不是你捣乱在先！气死我了！”

　　他嘿嘿一笑，毫不在意，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我往他摩托车的方向带：“走走走，消消气去！请你吃大排档，锅气足，包你什么气都没了！”

　　引擎轰鸣，载着我们汇入城市的霓虹流光。咖啡馆里那场啼笑皆非的“初见”和最后掷地有声的宣言，都随着呼啸的风被甩在了身后。

　　引擎的轰鸣在喧嚣的后巷口平息。周野停好车，熟稔地带着我钻进那个飘散着浓烈锅气、人声鼎沸的塑料棚下。

　　油光锃亮的塑料桌，油腻腻的凳子，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和油脂混合的霸道香气。周野显然是老主顾，跟叼着烟的老板一扬下巴：“老板，老样子，加辣！再来两瓶冰啤酒！”

　　很快，滋滋冒油的烤串、堆成小山的爆炒花蛤、裹着浓郁酱汁的铁板鱿鱼就摆了上来。冰啤酒瓶壁凝结的水珠在昏黄的灯泡下闪着光。

　　辛辣的食物入口，瞬间熨帖了紧绷的神经和空空的胃。冰凉的啤酒滑下喉咙，冲散了最后一点烦躁的余烬。我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牛筋。

　　“现在能说了吧？”我嚼着牛筋，抬眼看向对面正利落地剥着花蛤的周野，“刚才在咖啡馆里不方便，现在没外人，你正经说说，那个江遇，到底怎么样？”

　　周野放下花蛤，眼神变得锐利：“表面功夫很足，礼貌周到情绪稳。但太‘稳’了。”他微微皱眉，“林意炸成那样，他眉头都没动。那种纵容像‘向下兼容’，精准得过头，要么在他眼里像个需要安抚的情绪宠物，而不是平等伴侣，要么他真的很爱她，才会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林意怎么闹腾，他都觉得可爱？”

　　我心悬了起来：“那他是不是不太合适？”

　　周野摇头：“也不是。从实际看，林意那炸药包性子，没个定海神针兜着容易出事。江遇这份‘稳’，至少能按住她。”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点认可，“而且细节骗不了人。林意杯子里的水快没了，他第一时间叫服务员添上。空调口的风对着林意吹，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给她挡风。林意说话快呛着了，他手边备好的纸巾就递了过去……这些细节，是装不出来的，也是用了心的。”

　　我微微一怔。周野说的这些细节，在咖啡馆那场混乱的互掐和我的怒火中，被我完全忽略了。

　　经他提醒，画面瞬间清晰起来——江遇的眼神确实一直落在林意身上，那些细微的动作自然而流畅。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确实不是临时起意能表演的。

　　他总结道：“所以虽然吧。那‘稳’让人不爽，但目前看来，对林意这种需要‘管束’的跳脱性子，说不定……是个互补。至少，他愿意伺候这丫头，也伺候得挺到位。林意自己乐在其中，我们做娘家人的，可以稍微……松口气？” 他最后那句“松口气”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让我放宽心的意思。

　　这番话让我的心弦松了些。林意确实需要个能稳住她的人。我灌了口冰啤酒，闷气消散不少：“行吧，听你这么说……也还行？至少比找个不着调的强。她能开心就好。”

　　话音未落，旁边一桌的喧哗声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拉过神经。

　　“小妹妹，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来，陪哥哥们喝一杯！”一个光头男人，满脸通红，喷着浓重的酒气，端着杯浑浊的液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邻桌一个独自坐着的年轻女孩凑过去。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面前只放着一份几乎没动的炒饭。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吓到了，身体猛地向后缩，紧紧贴着冰冷的塑料椅背，声音带着惊慌的颤抖：“不……不用了，谢谢！我不喝酒！”

　　“啧，不给面子啊？”光头男不依不饶，油腻的手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竟然直接拍向女孩放在桌上的手背，“出来玩嘛，开心点！哥哥请你！” 同桌另外两个同样醉醺醺的男人也跟着起哄，发出刺耳下流的笑声。

　　女孩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她想站起身逃离，却被光头男故意用壮硕的身体挡住了狭窄的过道。

　　“别走啊，妹妹，聊聊天嘛……”光头男的声音更加放肆，带着黏腻的恶意，另一只手竟然顺势就要去摸女孩的脸！
　　就在那只油腻的、散发着酒气和汗臭的手即将碰到女孩脸颊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到炸裂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