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至》夏屿声声

32、长姐气势 我无奈地看

　　我无奈地看向窗外——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就停在街对面，他本人斜倚在车旁，一身笔挺的深色警服常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二楼窗边的我，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潇洒地朝我额角方向点了一下，做了个无声的敬礼动作，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 我立刻拨通他电话，压低声音，“周野？你怎么来了？我这儿要见林意男朋友，正事儿！你别捣乱！”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带笑的声音：“巧了，我也是正事儿。刚在附近片区巡逻结束，顺路过来看看我‘妹妹’挑的‘妹夫’是什么成色。”

　　他刻意加重了“妹妹”和“妹夫”两个词，带着点玩味的审视，“林意也算我看着长大的，这关我不得把一把？放心，林警官今天休假，纯属私人身份，以娘家人立场进行友好交流。开门，我上来了。”

　　根本不容我拒绝，电话就被挂断。几秒钟后，咖啡馆玻璃门上的风铃清脆作响，那个穿着警服、身姿挺拔得如同标枪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哀叹：完了，这场面怕是要失控……

　　就在这时，林意也到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男人——想必就是江遇了。

　　林意脸上洋溢着热恋中的光彩，正要开口介绍，目光触及我身边那个穿着警服、气场强大的身影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周野？！你、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是惊讶，但明显带着“你来干嘛”的潜台词。

　　江遇的目光坦然迎上周野锐利的审视，主动伸手，声音清朗沉稳：“你好，我是江遇。常听林意提起周警官，幸会。”

　　周野与他握手，力道不小，目光如鹰隼隼：“周野。林意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今天来替她把把关。” 他刻意加重“妹妹”和“把关”。

　　“妹妹？！” 她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漂亮的大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周野！谁是你妹妹？！我林意！比你大半岁！要不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把你小时候那点糗事全抖落出来！”

　　她气得脸颊绯红，海王红挑染的几缕发丝都仿佛要竖起来，完全忘了今天是带男朋友见家长的“重要场合”，瞬间切换回和周野“相杀”多年的斗鸡模式。

　　周野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逗乐了，非但不恼，反而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微微低头睨着她，嘴角那抹痞气的弧度拉得更大了，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哦？比我大？”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十足十的欠扁，“那我怎么记得，当年是谁攥着我悦悦姐的衣角，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嚷嚷着‘姐姐，程也他抢我饼干’？啧啧啧，那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个‘姐姐’啊。”

　　他精准地翻出陈年旧账，甚至模仿了一下当年林意告状时带着哭腔的语调，效果拔群。

　　“你——！” 林意瞬间被噎住，脸更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她猛地扭头看向我，试图搬救兵：“姐！你看他！”

　　我：“……”

　　此刻的我，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太阳穴跳得更欢了，尴尬得脚趾头都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我强撑着最后一丝“长辈”的镇定，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旁站着的江遇。

　　只见江遇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或惊讶，反而带着一种……纵容的笑意？他那双温润的眼睛弯弯的，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林意气鼓鼓的侧脸上，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猫是他最心爱的珍宝，连炸毛的样子都可爱得不得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意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后背，动作自然又亲昵。

　　这无声的安抚和宠溺的眼神，让林意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瞬间泄了大半，但还是气哼哼地瞪了周野一眼。

　　周野自然也捕捉到了江遇的反应和那个安抚的动作，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里的玩味更深了，仿佛在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这混乱又幼稚的场面，简直让我无地自容！我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生硬、混合着无奈、尴尬和歉意的笑容，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江遇，声音干涩：“咳……江先生，这个……呃……让你见笑了。”

　　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感觉脸颊都在发烫，指了指旁边还在用眼神“厮杀”的周野和林意，“他们俩……从小就这样，见面就掐，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语气里的无力感几乎要溢出来。

　　江遇闻言，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那份纵容感似乎也蔓延到了我这边。他非常得体地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清朗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林悦姐，您太客气了。”

　　他目光扫过林意和周野，眼神里是真诚的理解，“林意活泼率真，周警官……呃，也是真性情。我觉得很好，很……生动。” 他巧妙地避开了“幼稚”之类的词，用了“生动”这个充满画面感和包容性的词，情商高得令人叹服。

　　“生动？” 周野嗤笑一声，终于把目光从林意身上移开，饶有兴致地看向江遇，“江先生倒是会说话。”

　　林意则被那句“生动”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瞪了周野一眼，但没再开口，只是气呼呼地拉着江遇坐下：“别理他！我们坐！”

　　我赶紧也跟着坐下，心里默默祈祷这场“见面会”能尽快步入正轨。周野也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聚焦在江遇身上，只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酝酿下一轮“考验”。

　　这场本该严肃的“妹夫”初见，在周野的强行加入和林意的激烈反抗下，以一种鸡飞狗跳又啼笑皆非的方式拉开了序幕。而我这个正牌姐姐，只觉得心力交瘁，尴尬癌都快犯了。

　　后面的对话场景，集中在了林意的咋呼、周野的故意“搅局”、江遇那过分温和的“纵容”……，很好，主题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回来了。

　　于是，我也没有心思再考察江遇，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在周野和林意108次互掐的时候，我蹭得站起身。

　　“那个……江先生，今天的情况有点……特别。”我实在找不到更委婉的词了，只能用“特别”来概括这场闹剧，“要不……改天我们再约个时间，单独聊聊？”

　　我的意思很明确：今天到此为止！再待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掀桌子。

　　江遇不愧是高情商，立刻领会，脸上依旧带着那让人挑不出错的温润笑容：“当然，林悦姐。今天确实有点仓促，让您费心了。我们改天再约，随时等您通知。”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礼节周全得无可挑剔。

　　然后，我就拉着周野准备走，起身的时候，看着旁边撅着小嘴一脸不乐意的林意，我想了想，郑重地说道“江先生，我们家林意从小就被惯坏了，性子跳脱，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心是透亮的。”

　　“她既然选择了你，我也不会拦着。但是她高兴了能闹翻天，不高兴了也能给你甩脸子，说话不过脑，做事全凭心。这些，你都得担着。”

　　我顿了顿，视线扫过旁边已经听得眼睛发亮、嘴角忍不住上扬的林意，又回到江遇脸上，声音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重锤：
　　“担不起，现在走还来得及。要是担起了，往后就不能嫌她吵、嫌她闹、嫌她不懂事。我们家这丫头，” 我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林意的方向，“虽然毛病一堆，但谁要让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姐姐的，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咖啡馆角落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