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至》夏屿声声

34、英雄救美 我甚至没意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身体的本能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快过了所有思考！

　　抄起桌上那瓶刚打开、还剩下大半瓶、瓶壁凝结着冰冷水珠的啤酒！手臂划出一个带着全身力气的、决绝的弧线！冰冷的玻璃瓶底裹挟着我积压了十几年的怒火和无边的恐惧，狠狠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光头男那只伸向女孩脸颊的肮脏手腕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啤酒瓶没碎，但撞击的力道沉重无比！

　　“啊——！！！” 光头男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捂着手腕踉跄跄跄后退，剧痛让他瞬间酒醒了大半，又惊又怒地瞪向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臭娘们！你他妈找死啊？！！”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砸在铁板上，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她说了‘不’，聋了吗？”
　　“再碰她一下，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排档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划拳声、笑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

　　光头男显然被我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和冰冷的气势镇住了片刻，但手腕的剧痛和当众被打的羞耻瞬间点燃了更大的暴戾，他面目狰狞扭曲，咆哮着就要扑过来：“妈的！老子今天弄死……”

　　然而，他的狠话还没撂完，一个身影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瞬间挡在了我的身前！

　　是周野。

　　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站直，身体只是从坐姿猛地前倾发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只穿着厚重作战靴的脚，如同铁锤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精准无比、狠狠踹在光头男支撑身体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光头男发出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重心彻底崩溃，“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抱着那条被踹得明显变形的腿，痛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还没完！周野出手如电，身体顺势前压，一只手臂如同钢铁巨蟒般瞬间绞住光头男另一只还想撑地的手臂，猛地反关节一拧！

　　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从后腰一抹，“唰”地一声，一个深蓝色封皮、印着金色国徽和警徽的证件，如同审判之符，正正地、几乎要贴到光头男和他那两个刚刚想冲上来帮忙、此刻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同伴脸上！

　　“警察！都别动！！” 周野的声音如同九天炸雷，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威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对方的心尖上！

　　他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猛虎，冰冷、锐利、不带一丝温度，扫过那三个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醉汉，“当众骚扰女性，暴力威胁他人，意图伤害！想进去吃牢饭了？！”

　　证件上清晰的照片、冷硬的警号和鲜红的印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盆万年玄冰水兜头浇下！

　　光头男的惨叫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另外两人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跟着跪下去，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求饶：“对、对不起！警官！对不起！我们喝多了！糊涂！糊涂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排档老板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鞠躬道歉。

　　周野没理会老板的求情，目光转向那个被吓呆的女孩，声音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钢铁般的力度：“姑娘，没事吧？需要去医院或者报案吗？别怕，有我在。”

　　女孩这才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便服、气场却强大如定海神针的警察，又看看挡在他身前、手里还攥着那个半空啤酒瓶、眼神凶狠如护崽母狼的我，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连连摇头：“没、没事了！谢谢！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她抓起包，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含着泪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周野这才松开钳制光头男的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如同法官的最终宣判：“滚。”

　　三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醉汉，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连看都不敢再看我们一眼，屁滚尿流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喧嚣重新回到大排档，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敬畏、感激、好奇的目光交织在我们身上。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个冰冷的啤酒瓶，瓶壁上滑腻的触感和溅上的泡沫还未干透。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刚才砸下去的那一下，手腕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力竭后的麻痹感。胃里的翻腾感并未完全消散，但一种奇异的、滚烫的东西正如同岩浆般在四肢百骸奔涌。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亲手撕碎了某种黑暗、亲手扼住了命运喉咙的、迟来的、酣畅淋漓的力量感！一种深埋心底十几年的郁结被狠狠砸碎的释放感！

　　周野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走到我面前，抬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厚重感，轻轻拍了拍我依旧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肩膀。

　　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种坚实可靠的力量。

　　“手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比这夏夜的晚风还要柔和几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泛白，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我摇摇头，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

　　他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我手中那个立下“战功”的啤酒瓶，又抬眼看我。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那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
　　那也不再是强撑的倔强。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温暖而笃定的笑容，带着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和欣赏。

　　“挺好。”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我耳中， “看来林老师这散打没白练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都能英雄救美了？”语气带着半分调侃，半分笃定。

　　我微微一怔。记忆的碎片瞬间涌上心头——那个在黑暗的时光里，对着冰冷沙袋疯狂挥拳、汗水浸透衣衫的我，那个蜷缩在壳里的我，终于靠自己向那操蛋的命运挥出了一拳。

　　吃完饭，我和周野都有了点点醉意。

　　“离你家不远，走回去？”他侧头问我，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征询的意味。昏黄的灯泡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我点点头，没说话。刚才夜市里的爆发和力量感还在血液里微微沸腾，混杂着辛辣食物和冰啤酒带来的微醺，走在夜风里或许能清醒些。

　　并肩走出喧嚣的大排档棚区，城市的霓虹被抛在身后。转入通往我家的小巷，喧嚣瞬间被隔开，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晚风吹过行道树叶子的沙沙声，和两人鞋底敲击在老旧水泥地上的回响。

　　巷子不宽，路灯稀疏。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跳跃的光斑。我们走得很近，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轻轻擦碰一下，又迅速分开，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酥麻和更深的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微凉，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阳光、汗水和他本身气息的味道，随着夜风若有似无地飘来，缠绕在鼻尖，让我的思绪更加混乱。

　　刚才大排档里那场冲突带来的力量感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思绪，在寂静中无声地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