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至》夏屿声声

31、约见江遇 苏棠接收到

　　苏棠接收到我的目光，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是“终于来了”的八卦笑容：“对对对！就是那个江遇！悦悦，你这亲姐当得……啧啧，消息太滞后了！就是那年我们从西藏飞回来，林意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帅哥！”

　　“苏！棠！姐！” 林意立刻扑过去要捂她的嘴，脸颊飞红，但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

　　一股被至亲瞒在鼓里的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我盯着林意，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气：“林意，行啊你！这么大的事，瞒得密不透风？连苏棠都知道得比我清楚？！我是你亲姐还是你是特工啊？怕我知道什么？怕我棒打鸳鸯？”

　　林意立刻缩了缩脖子，那股面对苏棠时的“凶悍”在我面前瞬间熄了火，眼神开始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撒娇和心虚：“哎呀……好姐姐……”

　　她蹭到我身边，试图拉我的胳膊，“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嘛！主要是……主要是你以前那个样子……太吓人了！整天板着个‘灭绝师太’的脸，看谁都像阶级敌人，动不动就‘不许早恋’、‘学业为重’挂在嘴边。我那时候刚毕业，谈个恋爱都怕你知道后，得用你训学生的架势，把我俩从头到脚、从学习到人生规划批得体无完肤，再罚我写一万字检讨……那场面我想想都打哆嗦！”

　　她委屈巴巴地瘪着嘴，眼神里却闪着狡黠：“再说了，我这不是想着……等感情稳定了，时机成熟了，再向你隆重汇报嘛！谁知道……他今天突然求婚了！”

　　她说着，脸上又飞起红霞，甜蜜藏都藏不住，手指还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拉着什么，大概是在回味那枚戒指或者那个瞬间。
　　我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生动、沉浸在幸福里的妹妹。

　　时光在她身上仿佛按了快进键，那个染着海王红挑染、在西藏咋咋呼呼的小丫头，似乎一眨眼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而我，作为她唯一的亲姐姐，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有被隐瞒的气恼，有对妹妹飞速长大的恍惚和一丝不舍，有对她口中那个“吓人”的过去的自嘲，但更强烈的是对“闪婚”的巨大担忧——尤其是对一个几乎空降的、名叫“江遇”的男人。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现在是感情稳定了’？‘时机成熟了’？林意，你告诉我，你是在飞机上认识的他，你了解他多少？他的家庭？他的成长环境？他的性格缺陷？婚姻不是过家家，不是头脑一热就能决定的！”

　　我的语气不由得加重，职业病都快犯了，仿佛在训导一个冲动行事的毛头小子：“他才27，事业算刚起步吧？你23，职业规划清晰了吗？你们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一致吗？经济基础打牢了吗？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是考验？激情褪去后，靠什么维系？”

　　林意脸上的甜蜜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泼冷水的委屈和不忿。她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倔强：“姐！你太武断了！是！我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但这恰恰说明我们有缘！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从兴趣爱好到人生理想，从童年糗事到未来规划……我们三观契合，灵魂共鸣！他对我的工作全力支持，从不觉得我‘不务正业’！我也尊重他的事业，愿意和他一起奋斗！”

　　林意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所有的质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受伤，怕我吃亏，怕我冲动！可是姐，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告状的小丫头了！我有判断力！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一时哑了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苏棠连忙上来打圆场，“打住！两位！枪口一致先别对内！” 她瞪了林意一眼，示意她别再点火，然后轻轻捏了捏我的胳膊，放软了声音看向我，“悦悦，我知道你的担忧，天塌下来也合情合理，但堵不如疏。”

　　她循循善诱，眼神里是安抚也是不容置疑的提议，“这样吧，你先别急着给结论，咱们也走个流程——无论如何，先见见这位江遇先生，听听他怎么说，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值不值得咱们小林意托付，然后再作定夺，好不好？”

　　说完，她立即转向林意，语气严肃了几分，眼神却带着明确的暗示：“林意！ 虽然你俩的感情线我是见证人之一，确实靠谱，我也乐见其成，但结婚？！ 这么大的事，你们俩就跟点炮仗似的说炸就炸？一点铺垫缓冲都没有！换谁谁不被吓出心梗？你姐说得对，这事儿没跑儿！首当其冲，你必须、立刻、马上安排他正式觐见你老姐！ 让她亲自‘验验货’！”

　　苏棠最后那个“验验货”说得一本正经，配上用力眨眼的动作，成功地在紧绷的气氛里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林意瞬间接收到了苏棠的信号，看到我脸色虽然依旧绷着，但苏棠的台阶已经递到脚边，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抱住我的手臂，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和强烈的求生欲）认错：“姐！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仰着小脸，眼睛里还残余着刚才争论时的微红，现在全部化为了央求，“是我太冲动，太欠考虑！只想着自己的惊喜，没照顾到你的心情！你打我吧骂我吧，我活该！”

　　感受到她的体温和晃动的手臂，那股无名火终究被她的“狗腿”和刚才那根“刺”搅和得消了大半，但该有的矜持不能丢。

　　我叹了口气，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尚未消退的硬邦邦：“行了行了，少来这套。” 我瞪着她，“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见一面肯定是要见的，但你给我稳重点儿！别咋咋呼呼，回头再闹笑话！好好选个时间、挑个安静的地方，让我跟他单独聊聊。”

　　顿了顿，我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也严肃起来，提醒她这件事的严肃性：“这还只是第一步！臭丫头，婚姻大事你以为过家家？后面还要正式地带回家让爸妈看看！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这种人生大事上还敢给我搞突袭？”

　　林意一听我松了口风，那“认错”的表情如同魔术般瞬间切换到“阳光灿烂模式”，笑容立刻在脸上绽开，抱着我胳膊的手更是用力地晃了晃，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是是是！姐说得对！什么都对！”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都听你的！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让你考察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这就去通知他做准备！让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迎接我家皇姐的检阅！” 那得意洋洋又带点“看吧我搞定我姐了”的小表情，简直能溢出屏幕。

　　苏棠在旁边扶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推了林意一把：“行了行了，戏精收一收！赶紧给你那‘江遇’打电话去！别在这儿继续刺激你姐了！”又转头对我促狭地眨眨眼，“悦悦，这丫头也就你还镇得住，放心吧，到时候姐妹陪你一起去‘审’，保证让他交代个底儿掉。”

　　林意这才松开我，一边拿起手机往外冲，一边还不忘回头抛下一句：“姐！等我消息！保证给你排面拉满！等着啊！”

　　看着她风风火火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我又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和苏棠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失笑。

　　见江遇的这一天，天气晴好，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我特意选了身干练又不失亲和力的套装，提前了十分钟到达约定好的雅致咖啡馆。

　　忽然，手机震动，来自苏棠：“悦悦，我这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不过我找人来陪你了哦，看窗外。”后面还带了一个狡黠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