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度》萧楠Nan

9、B：你也曾如此待我

　　　　开机仪式结束当天，电影就进行了紧锣密鼓的拍摄中。

　　与此同时，在剧组里出名了的还有陆千度。

　　几乎每个人经过沈犹眠身边，都会想起来问一句。
　　“那个小伙子是不是你助理。”

　　“是。”

　　“真阳光啊，羡慕你们的友谊。”

　　“谢谢。”沈犹眠总是温柔的回答道，在关于陆千度的事情上，他好像就在脑子里设置好程序：要多分一些情绪，保持快乐。

　　开机第三天，陆千度下了课就跑到剧组里。

　　“千度来啦。”

　　“哎李哥。”陆千度笑着说，“我来找犹眠。”
　　“你在等一会吧，他现在情绪不到位，正在被导演训。”李哥正在搬手里的道具，陆千度是个长眼神的，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搭了把手。

　　等到把东西放到置物箱上，陆千度才小心开口：“出什么问题了吗？”

　　“新人演员，出这种问题也算正常。”李哥接过陆千度递来的毛巾，擦擦汗。“这种事情我们谁也帮不了他。”

　　陆千度跟李哥聊了会，往更里面走。一部分人是因为他脖子上挂着的“沈犹眠助理”没有拦住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在开机仪式上的表现，让大家都认出他了。

　　他慢慢的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摄像机还有五十米的距离。他看见沈犹眠坐在地上，身上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汗珠从他的头皮往下滚落，一直流到他锋利的下颌线上，再掉在地上，与泥土融为一体。

　　他手上还拿着剧本，眼神一刻没有离开过它，现场十分嘈杂，工作人员搬运机器的声音十分刺耳，但是没有影响他入戏的速度，他喃喃的在口中念台词，一句又一句。

　　“不好意思导演，再来一遍吧。”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向摄像机前走去。

　　“来来来准备好，所有人安静了来。”场务大喊，摄像机调好位置，林嘉华举起对讲机。

　　“电影《取舍》第三境第五次 action。”

　　-

　　昏暗的小巷子里。

　　柯辰颤颤巍巍的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去，每走一步，都是对他来说巨大的挑战。

　　“哎臭卖鱼的。”

　　柯辰嘴唇微微颤抖，他不敢回头，他的脸色犹如一张白纸一样，谁都可以在上面乱涂乱画，甚至毁了他。

　　“艹你吗的，听不懂话吗？”一群男生从柯辰的前面堵住了他，其中一个人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嘶。”他跌倒在地，小腿肚阵阵疼痛，抽筋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没有办法站起来，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像误入大型动物群体里面的一只小蚂蚁。

　　“老大。”从男生们背后走出来一个人，他的头发是红色的，但明显是用劣质染料弄的，颜色不均。嘴上叼着支烟，他的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穿着人字拖的脚用力的踩在柯辰的腿上。

　　踩死一只蚂蚁，不是轻而易举吗。

　　“听说你小子挺狂啊，我看上的人你也喜欢？”红毛把嘴上的烟拿下来，戳在柯辰手臂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柯辰忍住自己想要叫出口的冲动，冷汗从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蹦出来，像要把他吞噬。
　　“把钱还我。”

　　红毛笑了，和他的几个兄弟们笑的直不起腰来，他边笑边把手上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仔仔细细的碾碎，只能看见零微火星消散在空气里。

　　他一把揪住柯辰的头发，“哄”的一声撞在墙上，逼迫他与自己对峙。“就你这样的臭鱼烂虾，也配和我喜欢的女人站在一起。”

　　“你要是不想我们去砸了你奶奶的臭鱼摊，你就继续勾引她，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红毛很喜欢看见柯辰挣扎的样子，像离开水之后的鱼，快要死了。
　　末了，他松开手，柯辰直接滑跪到地上，学校发的白衬衫上已经沾染上斑斑点点的泥印子，他想用手擦，却怎么都擦不掉。

　　他们走了，寂静的巷子里又只剩下柯辰一个人，这个时候，一阵铃声响起。

　　他慢慢挪向自己被扔到水沟里的书包，打开侧边的夹层，掏出一只老旧的手机，屏幕已经有多道裂痕，可他却不舍得换。

　　“喂奶奶。”柯辰沙哑的声音响起。

　　“乖孙，什么时候回来啊，奶奶今晚给你做红烧鲫鱼好不好啊”电话那头老人慈祥的声音响起，像是一只镇定剂，注入了柯辰的血液里，安抚他的心。
　　刚刚被这么多人羞辱，他没哭，心里也没有丝毫波澜。
　　面对奶奶的问候，眼泪却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一颗，两颗，三颗。

　　“乖孙，怎么不说话啊。”

　　他没了回应，只是靠在墙上，任凭自己放肆的躲在角落哭泣。

　　“咔，这遍情绪可以。”摄像机暂停工作，“柯辰”面具下的沈犹眠的眼睛肿肿的，还红了一圈，像两只核桃一样。

　　陆千度的眼角也有泪划过，他赶紧收拾情绪，跑到沈犹眠面前，递上手中的蜂蜜水。

　　“辛苦了哥哥，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

　　沈犹眠眼中呆滞的情绪渐渐消失，他给了陆千度一个属于沈犹眠的笑容。这个时候的他，不是被霸凌欺辱的“柯辰”，而是被喜欢的人关心的沈犹眠。

　　“你来了”沈犹眠接过水，呼呼灌了好几口。
　　陆千度看着他因为高温烫红的脸，脸上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沈犹眠的脸，上面几乎没有一点水分，干的厉害。

　　“怎么弄成这样。”
　　沈犹眠正准备喝水的动作慢慢停下，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他看见陆千度修长的骨骼分明的手，忍住想拉下来揉揉的冲动。

　　“没事呢。”他说道。沈犹眠很喜欢陆千度叫他哥哥，最好能一直叫下去，在任何场合里。包括自己想的那样。
　　不过小狼崽，还是要养养才能成熟。
　　他没有过多的举动，但是每次主动的却是陆千度。

　　“抱一下。”陆千度闷闷的看向他，每次他用手摸沈犹眠脸，沈犹眠都会用手掌包住他的手，再捏捏。
　　今天的他无动于衷，陆千度不禁有些烦躁，怪异的情绪迅速爬满全身，并腐蚀他的心脏。

　　“不了吧。”沈犹眠慢慢拧好瓶盖，如果陆千度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拧了三次都没拧紧。
　　“我身上都是味，这么多人呢。”沈犹眠转身想走，身后的人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夕阳洒进小巷子里，前后一片光晕。四周是正在搬运拍摄道具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工作，没人注视到这里。

　　“就一下。”

　　陆千度上前环住了沈犹眠的腰。他总是很依赖沈犹眠，小的时候，他做什么事情都会跟着沈犹眠一起。他觉得待在他的身边，总是会心安。
　　黄昏下的两人，身躯紧紧贴在一起，沈犹眠能够感受到背
　　后人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几乎要融为一体。

　　“嗯，那就一下。”

　　-

　　沈犹眠又拍了几场戏，就草草收工。
　　在电影拍摄前期，他的镜头非常多，即便是本地人，也不能回家住，只能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

　　“哎老师，这个是沈老师的衣服，我来拿给他。”

　　“编剧老师，沈犹眠的剧本好像有点问题，没印清楚。”

　　“场务老师，辛苦您等一下。”

　　陆千度脚上跟踩了风火轮一样急急忙忙，穿梭在剧组的大大小小的各个角落里。
　　本来这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圈子，沈犹眠一开始受到的欺负肯定很多，他暗暗想到。

　　忙碌的一天到了尾声，陆千度收拾了一下沈犹眠的衣服，拉着他往酒店走去。

　　“今天服装老师说明天穿的衬衣有点脏，一会拿回去我洗一下。”

　　“明天早上要吃早饭，我看通告上的那场戏要拍好久，别饿着。”

　　“还有…”

　　“陆千度。”

　　傍晚的蝉好像是感受到了阵阵冷风，叫的声音也没有早上那般刺耳。风吹过陆千度的耳边，带下来点耳边的碎发。

　　沈犹眠停下脚步。

　　“你不需要做这么多。”沈犹眠说道，要说心疼，他不比陆千度少。平时在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自己照顾他比较多。

　　而今天，他顶着烈日酷暑忙前忙后，俨然没有了那般少爷的感觉，他才是真真实实的心疼他。

　　“你还记得，高一的时候，咱们俩出去玩的那次吗。”陆千度也停下脚步，只是没有回头。
　　高一那次，沿海音乐节。

　　陆千度粉上了一个乐队，叫淳色乐队。天天单曲循环他们的歌，买他们的周边，甚至半夜不睡觉看直播。
　　有次上课，他做梦梦到自己去看他们的livehouse，然后被拉上台一起唱歌。

　　他还在扯着嘴角在梦里笑，却不知道数学老师已经走到他面前，卷子狠狠地被摔在桌子上。

　　“陆千度！你给我起来。”数学老师指着他的卷子，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的成绩，我真的都不想说，满分150你考60，上个月你还和沈犹眠是并列第一，你这次直接排倒数，你想气死我啊！”

　　陆千度还没醒

　　沈犹眠无奈用胳膊肘撞撞陆千度，看见他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嘴里还喃喃念叨

　　“我怎么在这…livehouse呢”

　　数学老师差点没一口气没上来，他把滑到鼻子上的眼镜摘下来，对折。放到背后。

　　“睡吧。”他笑眯眯的。“睡醒之后，把你家长给我喊来。”然后转向沈犹眠，“不要以为你学习好你就可以在我课上折纸飞机，下课去办公室拿数学卷子。”

　　陆千度喜提叫家长大礼包+检讨五千字。

　　沈犹眠本来堆了又高又厚的书，就为了折纸，结果不巧被发现了，也喜提五套数学卷子。

　　放学后，教室人早已走光，陆千度合上笔盖
　　终于把五千字检讨写完了…

　　他拍拍酸痛的脖子，“同桌，走了。”

　　沈犹眠没理他，还在用笔在卷子上哗哗写着数学公式。

　　“怎么不理…”

　　“你很想去看淳色乐队的演出？”他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陆千度眼睛亮晶晶的，聊到他喜欢的话题上了。“我超爱他们！那个贝斯手弹的太好了，还有那个主唱，天籁之音啊啊啊。”

　　“这个大周，我买了两张票。”沈犹眠说道。“想去看吗？”

　　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比自己考试考了第一名，一天吃了十根绿豆雪糕还要好。

　　“我靠，真的吗哥哥。”

　　“但前提有一点。”沈犹眠合上笔帽，把数学卷子夹到教辅书里，递给陆千度。

　　“看完之后回来好好学，期末别掉下去。”

　　“知道吗。”

　　“嗯嗯嗯嗯嗯。”

　　-

　　度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

　　陆千度上课觉也不睡了，天也不聊了，就在那里认真学习。和以前一样。

　　数学成绩也回来了，因为考试没有睡觉所以最后几道大题也做完了。

　　也没有老师再找他事了，这几天过的格外舒服。

　　陆千度终于等到周五放学，他把作业一本本叠好放进书包。

　　“明天早上集合！前往烟台音乐节！”他举起手机，抬过头顶，把它当做麦克风一样。

　　他举起手机，对准沈犹眠。

　　“外面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沈犹眠淡淡一笑，把他的话筒挪到自己嘴边，温润的唇不经意间触碰手臂，又迅速离开。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