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度》萧楠Nan

8、N：我早忘了

　　“嘟嘟嘟”

　　一阵电话声响起。

　　陆千度的意识还沉浸在混沌之中，他的大脑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着，迷迷糊糊的。

　　他的头发乱成鸡毛，眼皮沉重，昨天穿的衬衫就像是被汗水浸湿后又晾干的一样，硬邦邦的，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要散架了。

　　但是身上却没有粘腻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喂。”陆千度蔫蔫的说。
　　“ 我的妈呀，沈犹眠把你怎么了！”罗澄嗷一嗓子，把陆千度嗷醒了。

　　“跟沈犹眠有什么关系…咋了。”陆千度觉得罗澄在发疯，而且大早上发疯也没有考虑还没睡醒。

　　罗澄好像是在家里，在各个房间里走来走去，声音也从远处到近处再到远处传来。“昨天去接你的是沈犹眠啊，你不记得了？”

　　沈犹眠…

　　陆千度握住手机的手一颤，手机从手里滑到床上，他的指尖微凉，脑子里混乱无章。

　　他好像想起来，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沈犹眠了，他记得自己好像摸了沈犹眠的脸，然后…

　　-

　　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沈犹眠才把陆千度搬上车。他打开后备箱，找到自己囤的一箱湿纸巾，抽了一包，开始往身上擦。他的大衣每一部分都无一幸免

　　沈犹眠把大衣脱下来，放到后座的小箱子里，掏出电话，给孟楠发消息让她明天把衣服送去清洗。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打开车门，准备启动车子。

　　“陆千度。”他喊道。用手肘推了推喝的烂醉的当事人，“你家在哪。”

　　显然醉鬼不会给他答复，从这个方向看，他只能看见陆千度红晕的脸和湿润的嘴唇。

　　沈犹眠盯了一会，移开视线，又盯了一会，又移开视线。

　　他在车上的箱子翻了盒烟，揣在兜里，转身下车，靠在车门口，点燃。

　　“呼。”香烟弥漫在夜晚潮湿的空气，他希望自己的心像烟雾一样快点吹散，忘掉不该记住的。

　　然后一个电话，给正在呼呼大睡的罗澄喊起来了。

　　“东家，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陆千度住哪？”

　　“瑞希酒店啊”

　　“把他电话号告诉我。”

　　-

　　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该死的是他吐在沈犹眠大衣上的时候，记忆格外清晰。沈犹眠有洁癖，肯定嫌弃死他了吧…

　　感觉他前几年拼命想记住什么东西的时候都没有现在那么清楚。
　　“喂，喂千度你在听吗。”罗澄喊道。

　　“在…”陆千度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不顾身体上的酸痛劲，趴在床下找到了一只拖鞋。接着又开始找另一只。

　　“我说你们俩啊，六年竟然生疏成这个样，这家伙昨天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问你住在哪，还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好不容易找到的拖鞋，因为一时分神，又被丢回床底。

　　他总是会因为沈犹眠受到一些情绪波动，不论是六年之前，还是现在。

　　“好…我知道了。”陆千度声音低沉，索性站起来，赤脚走向浴室，跟罗澄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他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还是这么狼狈。他翻开药包，从小瓶子里拿出两粒药，就着水咽下去。

　　每次吃药都觉得苦，今天却没有什么感觉。

　　收拾了一下，冲了个凉水澡，陆千度躺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他点开微博，想关注一下沈犹眠的微博号，却手滑，点到了热搜一栏。

　　上面三条热搜赫然写着。

　　“沈犹眠酒吧”

　　“沈犹眠夜访酒吧与男性搂搂抱抱”

　　“沈犹眠打人”

　　陆千度工作第一天，就给自己的艺人搞出了大麻烦。
　　他点进热搜界面，连续浏览几条微博文章，里面有讨论沈犹眠私生活混乱的，还有人说沈犹眠性取向有问题，不注意公众形象的。

　　底下的粉丝和路人吵成一片，粉丝集体艾特嘉世娱乐让他们发布公告澄清，吵得一个比一个凶。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打断了陆千度想要制作公关方案的计划。

　　“喂您好，哪位。”

　　“睡得好吗。”低哑沉稳的声音从听筒处传出。陆千度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昨天晚上还…

　　“你没事吧”陆千度双手握住在耳边的手机，略微紧张的问道。“我看见热搜了，我一会去公司处理。”
　　对面没有传出声音，陆千度以为手机坏了，还“喂喂”两声。

　　沈犹眠此时就坐在公司的大办公室内，助理和公司的公关部都在紧急处理这件事，他大清早就被薅到公司，询问事情发生的经过。

　　沈犹眠没有跟他们说自己去见的朋友是谁，也阻止了正准备打电话给陆千度的孟楠。

　　“你晚点再叫他，他还没睡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沈犹眠不仅不紧张，还想让他新经纪人多睡会觉。

　　所以只会剥削老员工是吧…孟楠默默给沈犹眠竖起了大拇指。

　　“嗯，你过来吧。”陆千度不过来，也不是个事，沈犹眠是他的艺人，出了事不管，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拿工资。
　　而且这件事也是因他而起，他也必须去解决。

　　-

　　一天的时间，陆千度联系了各个营销号和娱乐大v，精心策划并发布了几条关于沈犹眠拍戏时认真敬业、努力工作的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关注和点赞，为沈犹眠适当的挽回了一些形象。再找人透露风声，说沈犹眠是去找朋友的，最后，由沈犹眠的“朋友”陆千度本人开微博号，发布了一篇言辞恳切的澄清文章。这篇文章详细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后嘉世娱乐一纸公告，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热搜。

　　只有当事人沈犹眠，在自己的经纪人忙了一天的时候肆无忌惮的看了他十八次。

　　他突然有点享受这种陆千度围着他的感觉。
　　他一边玩着自己手上的笔，转了一下一下又一下，一边好奇的盯着陆千度，想要把他看透。

　　现在明明已经入秋，陆千度怎么感觉还是这么热。他以为是沈犹眠在盯着他，于是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却发现，沈犹眠压根就没有往他这个地方看。而是认真的在给照片签名。

　　“我脸上有东西么。”他抬头问他

　　“没有…”原来是自己一惊一乍，陆千度觉得现在自己真是变得自作多情起来了，不仅六年丝毫没有任何长进，而且还给沈犹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他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问题解决之后，陆千度跟着沈犹眠出了大厅。

　　“有事？”沈犹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带着不解。

　　陆千度深呼一口气，俨然没有昨天在酒吧跟男人斗嘴时候的狂妄和轻蔑，他对沈犹眠说。“对不起。”

　　沈犹眠沉默的看着他，他很希望这个道歉是因为他六年前不告而别所以来弥补他的道歉。很显然并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没有理陆千度，只是在他说完后，转身离开了公司。

　　望着沈犹眠离开的背影，陆千度思绪万千。

　　-

　　转眼间，沈犹眠新电影《双眼》的开机仪式就要开始，陆千度跟剧组联系好，订了三张机票。三张头等舱的机票拿到陆千度手里时，他还有点恍惚。

　　“是沈老师给我们升的舱，陆哥，这可是他第一次给我们升座位唉！”托运完行李，孟楠激动的看着陆千度，手里的机票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沈犹眠不是一般的省钱，孟楠跟着他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每次坐飞机都挤在经济舱里，每次都有私生粉跟着沈犹眠上飞机，就买在他前后左右的位置上拍来拍去。
　　曾经胡志翔跟沈犹眠说过很多次，这点机票钱公司还是能买的起的，这么省干什么。

　　当时的沈犹眠只是淡淡的说：“没必要。”

　　而现在，孟楠盯着手里的机票，她知道肯定升舱不是因为她，但她也没往陆千度身上靠，只是全当老板这次大发慈悲要给新经纪人说两句好话。

　　“我们沈老师，看着不愿和人交流，拽拽的，其实很暖心的。”孟楠接过陆千度手上的行李，点了一下，一行人准备往vip通道走去。

　　“对了，陆哥，我把剧组发过来的拍摄通告发给你，你微信传一份给沈老师。”

　　“那个…”

　　“怎么啦”

　　“能把他微信推给我吗。”

　　“？”

　　因为在聊天，两个人被远远落在后面，沈犹眠回头一看就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掏手机。
　　墨镜下是带着疑问的眼睛，他抿了一口刚刚做好的冰美式。眼里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就这个，工作群里面第二个就是”孟楠指向屏幕上蓝黑色头像。

　　这个头像打眼一看非常符合沈犹眠的气质，是拍了一朵蓝色的花加了点滤镜，名字是“Shen”
　　六年前青涩的他，名字也只有一个句号。陆千度恍惚间感觉他们回到了当初炎炎酷暑的夏天，头像是两个人在拍戏的时候捡的小白猫。它还活着吗？

　　他只花了三秒钟时间就接受了沈犹眠换掉微信头像的事情，点击添加好友。

　　一个“您已把对方拉进黑名单”了消息蹦了出来，吓得陆千度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给忘了，当年自己给人所以联系方式全拉黑了。所以…

　　现在还得鬼鬼祟祟的加回来。

　　都是报应。
　　-

　　“您有一条微信验证消息”

　　沈犹眠划开屏幕，微信置顶好友图标变红，发来一条消息。

　　“我是陆千度。”

　　哦，给他拉黑删除了之后又因为工作给加回来了。真行。
　　明明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但是却用手机给他发消息。怕什么？

　　所以沈犹眠忽视了那条消息，把挂在脖子上的眼罩往眼上一带

　　嗯，睡觉了。

　　-

　　上飞机后，陆千度发现，买的三个位置有两个是贴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是分开的。

　　他想缓和一下和沈犹眠现在僵持着的关系，犹豫了一下，把沈犹眠的包放在自己身前，坐进靠窗的位置。

　　“？”放好行李的沈犹眠弯下腰，就看见陆千度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的包，抬起手往旁边的座位拍拍。“我让孟楠去后面了，那边宽敞，咱们两个挤一挤。”

　　陆千度看见沈犹眠坐在他的身边，呼了一口气。这是两个人分开以来第一次坐在一起，距离还这么近。

　　“酒吧那天…谢谢你。”

　　“嗯。”

　　“谢谢你买的票。”

　　“嗯。”

　　最后一个问题，陆千度小心翼翼的，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过得好吗。”

　　说完这个问题，沈犹眠并没有回复他，而是拿起飞机上给的杂志，开始翻阅起来。

　　陆千度知道，沈犹眠从小有个习惯，别人在问他很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他会选择无视。至少，知道这个习惯没有变，就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千度快要放弃，转头看向窗外。他听见淡淡的一句话。

　　“我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