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度》萧楠Nan

7、N：有点可爱

　　陆千度感觉自己的脚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尽管今天下午他一直都在佯装聚精会神地工作，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却始终难以集中。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沈犹眠，先是落在他的眉毛上，接着又落在他高耸的鼻梁上，最后，竟停留在了他那晶莹饱满嘴唇上。

　　陆千度正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就听见背后淡淡的一句“算了。”

　　他应该对他很失望吧，陆千度想。

　　-

　　走出公司大楼，陆千度的手机嗡嗡响起。

　　来电人是“Miss Luna”

　　“你好Luna，有什么事吗。”陆千度摁下接听键，把手机拿到耳边，语气平淡。
　　然而，电话那头的女声显然对他如此冷淡的回应颇为不满，只听一阵浓重的美式发音如连珠炮般从手机里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

　　“Du 你为什么突然回国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很想你，你快点回来好不好呀。”Luna俏皮可爱的声音从电话听筒处传出，她好像还特地夹了一下嗓子。
　　陆千度无视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装作很感动的语气，
　　“啊你很想我呀。”

　　“是啊是啊，Du，我想你想的吃不下去饭了”Luna第一次听见陆千度除了“嗯”“哦”之外的回复，心里十分高兴。

　　“要不然你来中国吧，来 s 市陪我。”陆千度嘴角微扬，轻笑一声，那笑容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戏谑之意。

　　电话那头的 Luna 显然没有料到陆千度会如此说，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的声音略微有些迟疑：“真的吗？”仿佛生怕这只是一个玩笑，她紧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可以……”
　　然而，还未等 Luna 把话说完，陆千度便打断了她，笑声中透露出些许无奈：“逗你玩的啦，你还真当真了啊。”

　　Luna 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尤其是在她想要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感情并非一时冲动，“可是我喜欢你，Du，你看不出来吗？我当初为了能和你站在一起，我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钟爱的舞蹈专业，改行去做演员。为了能和你站在同一个颁奖台上，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道吗？”

　　陆千度静静地听着 Luna 的诉说，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待 Luna 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抱歉，Luna，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之前也早就跟你说过，我的性取向……并不是你所期望的那样。我喜欢男人，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喜欢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不是么。”
　　电话那头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随后“嘟”的一声中断了。

　　很多人都只是喜欢他的表面，理性分析问题，温柔，体贴，有耐心。

　　但谁都没有见过他发病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感觉，谁会陪他一起熬过去呢。
　　他在笑自己的无奈，也在笑自己的可怜。
　　也许是格外走神，陆千度没有注意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那声音一步一步的由远及近，传入他的耳朵。
　　余光里，陆千度瞥见穿着大衣走向外的沈犹眠。黑色的大衣显得他整个人矜贵而冷淡，脚上马丁靴的配饰发出叮铃作响的声音。他并没有在看陆千度，好像是在给谁打电话。

　　两人擦身而过，陆千度闻见了沈犹眠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沈犹眠没有回头看他，陆千度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他有点失落，但也无济于事，只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的衣服，尽管上面并没有什么褶皱，还出奇的平整。他总感觉自己的白衬衫上面有黑色的印记，但是怎么擦也擦不掉。
　　他只好放弃挣扎，打车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原本正在打电话的沈犹眠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但上面并没有显示任何通话记录，只有时间在不停地跳动。

　　-

　　S%N酒吧内。

　　陆千度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斜倚在卡座的沙发上。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酒瓶，有的已经开封，有的还未开封，这些酒瓶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酒吧里的气氛异常热烈，远处的舞池中，男男女女们紧紧相拥，随着动感的音乐尽情热舞。头顶上方的大光球洒下五彩斑斓的灯光，将每个人都映照得如梦如幻，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光是陆千度坐在这里，就已经感受到了好几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男女生都有。

　　他刚想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酒瓶，电话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喂。”陆千度不耐烦的皱皱眉。

　　“你这是在哪啊，千度，怎么那么吵。”来电人是罗澄。

　　“酒吧，你要来吗。”

　　“你是现在身体好了，开始喝酒了？”罗澄在电话那头还迟疑了一下，“你在哪？”

　　“S%N”

　　“刚回国胆子就是大，那个酒吧里面很多gay啊，你可自己小心点吧。”

　　“我小心？”陆千度跟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酒精麻痹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有些头疼。他用手指摁在太阳穴附近，揉了揉。

　　“好了…那个有人要过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一会自己就回去了。”

　　“哎…他已经走了。”

　　后面那句话他没听到，头疼的有些厉害，加上光烁迷离的灯光，他有点想吐。

　　陆千度站起身，晃晃悠悠的拿起刚刚滑落在身上的手机，食道里的异物感有些强烈，他必须要去洗手间解决一下了。

　　在走到洗手间的这短短几步路距离，有好几个男人毫不掩饰他们的欲望，肆意的盯着他看。其中一个颇为大胆，走到陆千度面前。

　　“小哥哥，玩吗。”

　　陆千度本来就烦躁的不行，他瞪着这个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再不去卫生间他真的要吐地上了。哦，或者吐他脸上，哪个都行。

　　“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开价，陪我一晚上。”

　　“怎么，你想花钱让人上？”陆千度的声音中充满了鄙夷和嘲讽，“你这种货色，也配让我上？”

　　“你上我，你不是疯了。”男人显然没有料到陆千度会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扭曲。
　　他强忍着想要当场吐在这个男人脸上的冲动，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是啊，确实有点。”陆千度点点头，冷漠的看着他，像在看垃圾一样。“你这种姿色，也配让我上？”
　　“你！”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懵，他震惊地看着自己发红的脸，已经开始微微肿胀起来。他撩过这么多的gay，第一次见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陆千度不想理他，卫生间就在前面，他真的要去解决一下。

　　但是没想到，男人竟然拽着他的胳膊不放，还用他那粗糙的大拇指反复摩擦着衣服的布料。

　　陆千度被恶心到了极点，他的怒气早都已经大过醉意，他抬腿一脚把男人踹倒。
　　“草你妈的…”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旁边地上喝空的啤酒瓶，抬手就要打过去。

　　刚刚用尽全身力气的陆千度眩晕到看不清天花板的颜色，还有面前砸过来的啤酒瓶。

　　“砰”

　　啤酒瓶碎了。

　　但是陆千度想象当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是喝酒把自己的痛感麻痹住了吗？还是今天没吃药，又出现幻觉了。
　　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替他挡住了啤酒瓶砸下来的伤害，他模糊的看见这个人的手臂上全是血，有一些细微的玻璃沫好像扎进了皮肤。
　　他的目光从胳膊上移到脸上。

　　怎么这么像，沈犹眠。

　　只是在一瞬间，陆千度就确定了。

　　自己今晚好像没吃药。

　　沈犹眠怎么可能来了？

　　-

　　傍晚罗澄给沈犹眠打来电话。

　　“今天晚上有空吗，咱去聊聊上次杂志的事情。”罗澄说道。

　　“行，你挑地方，一会去找你。”

　　一个小时之后，按照约定地点，沈犹眠来到罗澄预约的餐厅。

　　下车之前，沈犹眠在车上带上口罩，带上墨镜，把自己收拾的全副武装，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被拍到的次数太多了，每次撤热搜都挺麻烦的。

　　罗澄也知道他职业的隐私性，所以订的餐厅也是预约制的，不会有人来打扰。

　　“来了来了，路上太堵了。”十分钟之后，罗澄匆匆赶来，“想约你真的太难了。”

　　罗澄回国后自己建立了摄影团队，没什么名气，沈犹眠知道后，没有跟罗澄打招呼，让他助理悄悄把新杂志拍摄的地方移到他的工作室。

　　罗澄知道后，心存感激，所以即便两个人是很好的朋友，他也想把杂志拍到最好，至少不辜负沈犹眠的帮助。
　　聊着聊着，两个人的话题因为某个人的引导，转移到了沈犹眠身上。

　　“你要我打电话问陆千度今天过的怎么样，你怎么不自己去问？”罗澄坐在沈犹眠对面，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份精致的牛排套餐，对面的沈犹眠面前只有一盘西兰花和胡萝卜。看来这家伙又在保持身材管理。

　　“你作为他在美国的好朋友，你不应该问问你好朋友今天过的怎么样么。”沈犹眠像是在描述一件很平常的事，虽然是反问语气，但是又带了一点肯定。

　　“…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人。”罗澄掏出手机，翻到陆千度的电话，拨过去。

　　“嘟…”
　　电话占线十秒之后被接起，罗澄打开免提，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

　　“喂。”

　　…

　　电话接听时，罗澄显得很疑惑，怎么陆千度上班第一天上着上着给自己上去酒吧了？

　　陆千度在电话那头报完地址，沈犹眠就抓起在桌子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你去干什么去”罗澄说。

　　“我去接人，让他在那等我。”沈犹眠心里烦躁。六年之后，他竟然还变成了醉鬼，一天天的都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

　　-

　　陆千度伸手，想摸摸沈犹眠的脸。

　　是梦吗。

　　好真实，难道是自己气大了，脑子出现了以前的记忆？

　　“你他妈是谁？”男人看见沈犹眠惨白的脸色感到害怕，跟活阎王下凡了一样。他不寒而栗。

　　“不想死就滚。”沈犹眠说道，他一手扶住了要软塌塌倒下的陆千度，只留给男人几个字。

　　他把戴在自己头上的帽子拿下来，戴在陆千度头上，帽沿紧紧的压着陆千度柔软的刘海，最后只能看见他柔软的嘴唇。

　　“你你…不是那个…”

　　“今晚的事，我们有权利追究责任。”沈犹眠冷冷道，

　　“趁现在人还没醒，赶紧离开。”

　　男人灰溜溜的往回走，边走还边回头看着他们。他们的这边的响声已经引起酒吧里很多人的关注，沈犹眠在车上摘了自己的口罩，现在的他整张脸都暴露在大众视野里。

　　为了防止明天早上的热搜能撤下来，他以最快的速度
　　扶着陆千度向门口走去。

　　在停车场，陆千度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感到一阵胃酸。

　　“我要吐了，沈犹眠。”

　　“忍忍。”

　　“忍不了了。”

　　陆千度做出了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他“哇”的一下。

　　吐在沈犹眠新买的大衣上。

　　“嗯…”吐完的沈犹眠发出了轻叹，呼噜噜的像小猫一样。

　　“…”

　　有点可爱

　　他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