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度》萧楠Nan

5、B：试戏 “

　　“十分钟时间到了，可以去旁边试戏了。”在沈犹眠投入的看着剧本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很难说自己现在的情绪，老实讲，有点凄凉。

　　陆千度站在桌子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废掉的剧本，有的是《金牌制作人》的废稿，有的是未署名的一个个陌生的故事，看样子是网上投稿，但是他有些遗憾，这些故事都没有选上。

　　听到敲门声，他走到沙发旁边，“小沈老师，该走了。”他轻声说道。

　　“嗯。”沈犹眠缓过神来，与陆千度走到门前，打开门把手，跟着随行助理去到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面，坐着三个人。其中的许飞他们两个人都认识，另外两位，其中的男人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眉头皱起，手上的笔在纸上点来点去，划起几笔又落下。看样子他此时此刻的心情非常的不爽。另一位耳朵上戴着大大的珍珠，脸上是与男人不同的温和的表情，她在剧本上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批注。时而抬头，时而微笑的跟旁边的男人进行低声交流。

　　在他们对面，是还在试戏的演员。
　　男生用大哭大叫的表演方式，演出自己内心中的柯辰，为此他不惜跪倒在地，承受着来自对手演员的“拳打脚踢。”
　　然而，在这场表演尚未结束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停！”

　　“不好意思，回去等通知吧。”男人留下这句话，转头跟助理说：“叫下一位。”

　　沈犹眠身后的助理赶紧将二人推进去，许飞看见两人来了，笑呵呵的跟男人介绍：林导，这个孩子就是我跟你说的，特别符合小时候的柯林，您看看。”

　　“你找的这几个哪个没跟我说特别符合？”林导冷淡的说，转头看向沈犹眠。

　　许飞招招手，陆千度走到许飞旁边，他给陆千度安排了一个位置。

　　“坐这儿看你朋友表演吧，我跟你说。”他激动的说道。

　　“你朋友绝对能火。”

　　陆千度听到这话也有些小激动，如果沈犹眠能逃离沈父沈母的控制

　　那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沈犹眠走到舞台旁边，刚刚试戏的男演员正在台下盯着他，沈犹眠还能看见，那男生脸上一抹转瞬即逝的嘲讽。

　　“你好”沈犹眠和对手演员握手，开始准备自己的表演。

　　他站在家门前，深吸一口气。

　　“开始！”沉稳的男声响起。象征着这场表演彻底拉开序幕。

　　-

　　灯光昏暗，夜晚降临。
　　柯辰手指微微颤抖，正成着一种诡异的扭曲。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咚咚咚”沉重的声音敲打在已经老化的木质门上。每敲打一次，门框上的碎屑都沙沙的掉落在地。
　　屋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谁啊。”女声好像刚刚睡醒。

　　“是我。”柯辰张了张嘴，从嗓子深处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

　　等了五分钟左右，房间里才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靠近这扇木门。

　　屋里的人把手握在门把手上，把门打开。

　　“你怎么来了？”女人声音有些烦躁，似乎是柯辰的到来，打扰了她的美梦。

　　柯辰看到女人，有些束手无策，他一下又一下的玩弄着手指，“妈…奶奶需要医药费。”他的声音里染上无措。“您能给我点钱吗…”

　　女人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末了，她跟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边笑还边用手抚摸着柯辰的头发，从上摸到下。

　　“谁给你的胆子，来找我借钱。”走廊的灯吱呀作响，忽明忽暗。暗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到了女人脸上那道恐怖的疤痕。

　　“妈…”

　　“别叫我妈，从你那个狗爹逼迫我生下他的孩子，还她妈想把我弄死，想卷走我所有钱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全是恼怒的情绪，伸手一拽柯辰的头发，柯辰被踉跄着拽到他跟前，低下头。

　　“你生下来就是个错误，而且我恶心你，恶心你们家所有人。”女人说道，松开了柯辰的头发，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猛地往柯辰脑子上一砸。

　　“给老子滚出去，你们家人死光了再他妈来找老子。”她用着轻蔑的目光看着柯辰，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仿佛这个被烟灰缸砸在地上的人不是他儿子，是他此生最大的仇人。

　　柯辰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起来，身体颤抖。他已经记不清他多少天没有吃饭了，为了奶奶的医药费，他没日没夜的打工，没日没夜的赚钱…

　　还要被没日没夜的羞辱。

　　他能放弃吗？

　　不能。

　　他在女人抬手准备把门关上的时候死死的抵着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凸起，格外醒目。

　　“我求您…求求您。”扑通一声。

　　他跪下了。

　　膝盖就这么跪在地上，上面还有很多尖锐的木刺，他跟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他们扎进自己的血肉里。这是他第一次放弃尊严，如任人踩踏的蝼蚁一样。

　　“对不起，妈。”他说道。“您可以今天打死我，我没有一句怨言，我只求您救奶奶。”

　　“我求您了。”

　　他根本看不见女人眼中那复杂的神色，那是冷漠、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都开始模糊起来。

　　女人从头上轻飘飘的丢来一张信用卡。

　　“只有两千，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女人“砰”的一声关上门。

　　灯光在此刻终于熄灭了。柯辰抬起头仔细的抚摸着那张卡，用自己的衣服轻轻的擦着上面刚粘上来的灰尘。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这张卡。

　　最后，他笑了，那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落下，“啪”掉在地上，很快与地面融为一体。

　　-

　　表演结束，场上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千度的眼角湿润了，他好像被柯辰代入进去了一样，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压的他喘不过气。

　　“啪啪啪啪”第一个鼓掌的是林导，“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表演。”

　　“很多人在演绎柯辰的时候，会在求情那段大哭大闹，他们总觉得母亲还是有爱给她们的”林导缓缓说道。
　　“你演出来的柯辰，是对这种爱死心，为了求情能够抛弃尊严，不惜以自己为代价的去偿还你父亲给你母亲造成的
　　过错。这点很好。”

　　林导转头拍了拍许飞的肩膀，“你总算给我找了个合格的演员啊。”

　　许飞也从被沈犹眠演绎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哈哈的点头。

　　舞台上的主角好像没有反应过来，还沉浸在情绪里，直到和对手演员拥抱，他才缓过来。

　　“很棒，孩子”她拍拍他的肩。

　　沈犹眠点点头，跟林导说自己要去洗手间，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陆千度看着沈犹眠落寞的身影，心头一紧。他感觉沈犹眠把自己带入进去了，他变成了“柯辰”。

　　“不好意思。”陆千度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我出去一下。”

　　许飞点点头，转身和旁边的林导讨论更多签约的细节。

　　-
　　抬开水龙头的把手，水声沙沙响起，像是沈犹眠心里压抑的情绪，通过水声肆无忌惮的排出来。
　　冰凉的水被被骨骼纤细的手捧在手心，拍打在那张在白炽灯下显得寂静的脸上。

　　沈犹眠从来都没有演戏的经验，在他刚拿到剧本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能演下去。但是他翻开剧本，却发现了和自己别无二致的柯辰。

　　都是在没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所以他根本都不需要演太多。

　　沈犹眠在心里暗笑，他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

　　“擦擦吧。”陆千度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同时递过来一张纸。

　　沈犹眠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纸，然后小心翼翼地拿纸擦在自己的脸上。

　　“我知道你不开心，如果这部戏让你难受，我们不演了好不好…”陆千度摸摸他的胳膊，像在哄小孩一样轻声的说着。

　　沈犹眠盯着陆千度的眼睛，刚才演戏的情绪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波澜，他看着陆千度现在在哄他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想要逗逗他的念头。

　　“我演的是不是不好啊”沈犹眠故意放低了声音，用一种有些委屈的语气说道。

　　“不不，你很好。”陆千度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在后面都要看哭了，怎么不好？

　　“是吗？”沈犹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他对陆千度的回答很满意，“那可以抱我一下吗？”他突然提出了这个要求，眼睛直直地看着陆千度，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陆千度知道沈犹眠平常在外总是冷着一张脸，与人交流的时候也总是说不出什么温柔的话。但是每每面对自己时，沈犹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好像把所有柔软的情绪，全都给了他。
　　陆千度上前一步，用自己的手摩挲着沈犹眠的后背，另一只手将沈犹眠的头靠在了自己的颈窝。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陆千度感觉到另一具身体上，温暖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肤下流动着，伴随着此时无言的两人，一同流向了更加静谧的深处。

　　沈犹眠像一只大狗狗一样，贪婪的吸着陆千度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很浓的葡萄味。
　　是自己原来给他买的葡萄味洗头水的味道。他很喜欢，第一次闻的时候就想送给他了。

　　洗手间外人来人往，但没有人往这个安静的小空间走，这里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只有相互拥抱的两个人。
　　“缓过来了吗。”陆千度拍拍他，“我们回去等试戏结果，好吗”他松开沈犹眠，目光带着些许温柔。

　　沈犹眠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洗手间。
　　正好和迎面走来的导演组三人碰上。

　　“是叫沈犹眠，对吧”林导问

　　“是”

　　一旁的女人此时开口，“我是这部电影的编剧，我姓蒲。”同时递上两份用订书机订好的剧本。
　　封皮上赫然写着“电影《取舍》剧本内部演员使用，禁止外传。”

　　“什么意思…”沈犹眠愣住

　　“意思就是，下周一开机。”林导看向他，“你被剧组录用了。一会去签合同”

　　沈犹眠还处于发懵状态，陆千度已经开心的碰了碰他的手掌。“被录用了！你太棒了犹眠！”他发自内心的祝福他。

　　“谢谢。”沈犹眠嗓音沙哑，特别是他看到合同的时候，他震惊住了。

　　“这是…几个零…”

　　“六个。”

　　数字的魅力，真强大啊。

　　两个人盯着合同看了十分钟，一个上网上开始查“怎样看看合同”“合同里有xx会不会被骗”

　　一个来回翻看合同，将每一条内容全部都看在眼里。

　　“对了”许飞想了想，转头问沈犹眠。“你需不需要助理，我给你找一个，助理工资我们公司出。”

　　沈犹眠慢慢扶住陆千度正在搜索百度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你有时间吗”

　　“可能只有几天”陆千度在准备一个竞赛，可能没有太多时间。

　　“有时间的话，就来吧。”沈犹眠合上合同，在右下角签字。

　　“如果没有时间，那就算了，也不用给我找助理了。我自己可以。”他语气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有时间！”陆千度不忍心拒绝他，“我只要有时间，就去看你！”

　　“你俩这兄弟情挺深啊。”许飞笑着说。

　　“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陆千度同样笑着回应着，他没发现沈犹眠的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

　　怎么总感觉，两人关系不一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