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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至亲 ...

  •     李渡被他这主动的、带着全然依赖与安抚意味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怔,随即,那悬在半空的心,仿佛瞬间找到了落点。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酸楚,用力地回抱住怀中这清瘦却坚韧的身躯,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彼此揉碎,融入骨血,再不分离。

      两人就这般在废墟之上,紧紧相拥,无言,却胜过万语千言。

      许久,许久,直到下方传来一阵阵喧闹的声响,才将二人从这忘我的情境中拉扯出来。

      鬼市幸存的小鬼们,此刻已然开始自发地着手修缮被毁坏的建筑。锯木声、夯土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虽然忙碌,却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生气。

      更有一些胆大八卦的小鬼,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瞄着空中相拥的二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板!老板爹!你们没事吧?”有热心的小鬼扯着嗓子喊道。

      “你看你看!我上次在影山就撞见老板和老板的老板,还给老板爹买糖画来着!”一个声音兴奋地爆料。

      “我就说他们二人关系不一般,你非说我看错了!”

      “哎呀,谁说你瞧错了!我还亲眼看到老板把老板爹吃剩下的那个糖画签子偷偷藏起来了呢!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天啊!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

      这些毫不避讳的议论清晰地传入耳中,饶是应崇怜心绪再如何激荡,此刻也不由得耳根微热。

      李渡更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两人几乎是同时,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微微分开了些许。

      应崇怜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点赧然,带着几分困惑看向李渡:“老板爹……是……?”

      李渡有些无奈地瞥了下面那群越说越起劲的小鬼们一眼,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鬼气,并非攻击,只是带着警示的意味,让它们稍安勿躁,晚些再修不迟。

      他这才转向应崇怜,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他们习惯叫我老板,许是觉得鬼王之称太过肃杀。我亦不喜。至于你……”

      李渡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们见你是男子,用老板娘实在不妥,不知哪个机灵鬼起了头,便唤作老板爹了。”

      应崇怜微微颔首,算是懂了。
      想来是李渡治理鬼界,给了这些孤魂野鬼安身立命之所,甚至允许它们在此婚嫁繁衍,如同人间市井,故而它们才用了这般带着烟火气的称呼。
      只是这“老板爹”……
      他怕是还需些时日来适应。

      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

      应崇怜神色一正,眸中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与凝重,他望向灵宫的方向,缓声道:“渡郎,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去灵宫一趟。”

      李渡闻言,眼神骤然晦暗下去:“是……流云簪吗?”

      应崇怜轻轻点了点头,喉间干涩地溢出一个音节:“嗯。”

      其实,这个疑影早已种下。

      早在当初,李渡带着他前往赵玉处,试图修复这枚出现裂痕的流云簪时,二人便已隐隐察觉不对。为何每每有记忆试会闪时,这枚看似温润无害的玉簪便会随之增添几道裂痕?
      一次或是巧合,两次、三次……他们皆非愚钝之人,自然知晓这其中必有蹊跷。

      只是,那关联究竟是什么?他们怎会轻易想到,又如何愿意去深想?

      这簪子,是应随临给他的。

      是那个被他唤作“师哥”,被他视为兄长,被他认为是这灵宫上下、除却师尊之外,最亲近、最值得信赖之人所赠。

      应崇怜一直笃定地认为,应随临是他的师兄,是待他极好、处处维护、无微不至的师兄。
      他们虽无血缘,却同出一门,灵宫至高无上的天尊应曌座下,仅收了他与应随临两名弟子。
      自他“有记忆”以来,踏入这清冷灵宫,是应随临手把手教他适应此间规矩,是应随临在他修炼遇阻时耐心点拨,是应随临在他偶尔流露出对人间烟火的好奇时,虽会蹙眉规训,却也会无奈地纵容……

      赵玉当时凝神探查许久,亦未能完全堪破这簪子内里的全部玄机,只神色凝重地告诫他们,此物绝非简单的储物灵器,内里恐怕被设下了极其精妙隐蔽的“限制”或“枷锁”一类的东西。
      应崇怜当时虽觉奇怪,心头掠过一丝阴霾,却很快被对应随临根深蒂固的信任压了下去。
      他记得清楚,这是当年他初次下山历练时,师哥亲手赠予他的,还温言叮嘱过他,此簪虽无攻伐御敌之大用,却是极好的温养、储存灵力的器物,带在身边,有益无害。

      可是……应随临怎么会害自己呢?

      他为什么会害自己?

      他有什么理由,要耗费如此心机,布下这般长达数百年的局来害自己?

      应崇怜不愿承认,他甚至想不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连给应随临找的借口都找不到。

      但他在心底拼命地为自己找着借口:万一是师哥他自己也不慎搞错了呢?万一是炼制这簪子时混入了什么不洁之物?万一是虞涉爆体、仙骨归位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导致他与李渡同时产生了幻觉,误以为是簪子锁住了仙骨?万一……这一切都只是个可怕的误会?

      应随临,没有理由害应崇怜。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壁垒,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认知。

      然而,闸门一旦彻底打开,那些曾被忽略、被压抑的细节便如同淬了毒的万千飞针,一根根刺入他的心扉。

      当初,他从自己的道莲剑上跌落的那一瞬……那个来自背后的推力,手法算不得多么精妙高超,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拙劣的、迫不及待的恶意。那股灵力并不磅礴,却精准、冰冷,不容置疑地断送了他所有的生机与平衡。

      当时战况惨烈,心神俱疲,变故突生之下,他根本无暇去分辨那电光石火间的细微感受。可如今,重历生死,仙骨归位,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一推的感受被无限放大。

      那灵力,并未刻意伪装,就那般明晃晃地,带着独一无二的、他熟悉了数百年的清冽气息。

      是应随临。

      世间独一无二,断然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的,属于应随临的气息。

      李渡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之人瞬间紊乱的气息和骤然苍白的脸色。
      他心中一痛,完全能体会应崇怜此刻正在经历着何等残酷。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难以接受那个从小护着你、引导你、被你视为仰慕依赖的至亲之人,原来从头至尾,都在背叛你、算计你、甚至亲手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比任何来自明处的刀剑,都要伤人至深。

      李渡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声音放缓,带着安抚:“宁宁,若是……你心中难受,暂且不愿面对……”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但语气依旧温和:“我一人前去,亦可替你将此事问个清楚明白。”

      应崇怜却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令人窒息的混乱与软弱。
      他抬起头,眼神挣扎却逐渐凝聚起一丝决绝,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断续和重复:“不行的……这件事,很重要的……这件事我必须自己亲自去问清楚……这件事必须要清楚地说好、说清楚……我必须要……”

      他脑中一片混乱,各种画面与情绪交织冲撞,让他几乎语无伦次。

      李渡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手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不着急,慢慢来。若是今日不想去问,我们便明日去。若是明日还未准备好,我们便后日去。时间还很长,我们有的时间,不必逼自己。”

      “无论你决定何时去,如何做,我都会陪着你。”

      应崇怜在他怀中静默片刻,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了起来:“不行的……不能等。这件事,现在就必须说清楚。我现在……必须要一个答案。”

      拖延,只会让这根毒刺在心间扎得更深,溃烂成更无法愈合的伤口。

      李渡凝视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然,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那我们就现在去。”

      既是他的选择,那他就会无条件的陪着。

      二人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那悬浮于九天之上、云雾缭绕的灵宫掠去。

      甫一踏入灵宫正殿那宽阔肃穆的白玉广场,一股异样的寂静便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平素即便清冷,也总有洒扫的仙侍穿梭,或是轮值的弟子巡守,偶有仙鹤清唳,灵兽低鸣。

      可今日,整个灵宫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毫无生气的空壳。风声穿过巍峨的殿宇廊柱,带起空旷的回响,连一丝多余的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应崇怜与李渡并肩立于正殿中央,环顾四周,心中那不详的预感愈发浓重。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几乎要凝成实质之时,忽闻高台之上,传来一阵极轻、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闲庭信步,不疾不徐。

      一道素白的身影,自那象征着灵宫至高权柄的玉座之后,缓步踱出。

      依旧是那副清雅出尘的仙骨风韵,眉眼温和,唇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惯常的浅淡笑意。衣袂飘然,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恰遇故人。

      应随临的目光落在殿下的应崇怜身上,那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师弟,你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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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大们去医院查了是甲流我不行了,甲死我了周5一定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