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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至远 ...

  •   应崇怜看着高台之上,那个端坐于天尊之位、眉眼含笑的人,沉默着没说话。

      心头百感杂陈,过往数百年间,那些所谓的关怀、呵护、谆谆教导,此刻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虚伪色泽。

      李渡也没说话,只是周身那压抑的鬼气无声地在这空旷寂寥的大殿中弥漫开来。那双凤眸死死锁定在应随临身上,里面翻涌着的是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想必此时,三人皆已心知肚明,那层遮掩了数百年的丑陋真相,到了必须撕开的时刻。

      然而,应随临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愧疚与不安。
      他仍旧是那副浅浅淡淡、笑意融融的模样,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他们此刻并非在对峙,而是在闲话家常。
      更诡异的是,他那神情间,竟隐隐擒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得意?
      不,用得意来形容似乎又过于浅薄,那更像是一种……志得意满,仿佛灵宫里刚刚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只属于他的喜事,正亟待着与归来的应崇怜分享。

      这反常的平静与隐隐的兴奋,让应崇怜心中的寒意更甚。

      他终是开了口,声音因极力压抑着情绪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为何要这般……”

      “对我”二字尚未出口,便被应随临悠然打断。

      “宁宁。”
      应随临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咏叹的调子,目光落在应崇怜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我飞升在即。”

      此话如同惊雷,却也让应崇怜和李渡皆是一懵。飞升?在此刻?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试图转移话题,还是另有所图?

      应随临似乎很满意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愣与困惑,他缓缓地、极其从容地在那象征着灵宫至高权柄的天尊之位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那里。
      他重复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我说,我飞升。”

      “在即。”

      应崇怜蹙紧眉头,强行将话题拉回:“如何飞升?”

      他问的,自然不是飞升的方法,而是应随临在此刻提及此事的用意。

      应随临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疑问,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应崇怜的问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应崇怜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顽劣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探究:“你是不是……特别羡慕我?”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又恶意昭彰。

      “何须装神弄鬼?”
      李渡再也听不下去,冷声打断,他抬手,虚空一握,那柄通体幽邃、缠绕着森然鬼气的渡业剑便已铮然出鞘,剑尖直指高台:“我觉得你现在最好把簪子的事情解释一下。”

      凛冽的剑意如同实质,瞬间撕裂了大殿中那伪装的平和。

      应崇怜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问得更清楚,或许是想阻止即将爆发的冲突。

      应随临却再次抢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事情就是那么个事情,结果就是那么个结果,何须解释何须多问?”

      他甚至还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况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痴儿作甚?”李渡眉宇间戾气骤升,周身鬼气澎湃欲沸。

      “我可不是在装痴。”
      应随临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台下二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天下之大,海涵九重云阙,能寻簪子能制簪子的人多了去了,为何偏偏认定是我呢?”

      应崇怜看着他这般抵赖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是无比清晰地指认:“是你亲手交于我的。”

      那一日,师哥温和的笑容,关切的话语,犹在眼前,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讽刺。

      应随临闻言,状作思考地停顿了一两秒,随即慵懒地靠回宽大的椅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火冒三丈的敷衍:“是吗?我不记得了。”

      应崇怜与李渡皆是眉头紧锁,看着他这般无赖行径。

      “不想认账?”李渡的声音已然冰寒刺骨,渡业剑上的幽光吞吐不定,杀机凛然。

      应随临却仿佛觉得这场面十分有趣,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松:“什么认不认的,才说了如此多,奇能异士千变万化,想易容成我的模样,冒充我接近宁宁,岂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人之间无声对峙的杀意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应崇怜不再多言,他抬手,掌心幽光一闪,那枚已然碎裂、只剩下小半截簪尾、灵光彻底黯淡的流云簪残骸,便浮现在他掌心之上。

      尽管残破,但那玉质依旧温润,雕刻的流云纹路依稀可辨,其上属于灵宫独有的、精纯而特殊灵力,根本无法作假。

      如此精妙之灵器,纵使九天十地能人辈出,其核心的炼制法门与独有的灵力气息,也唯独出自灵宫。这是三界稍有见识者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看着那枚残簪,应随临脸上的笑容终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虚伪的温和,而是染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近乎癫狂的得意。
      他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止住,目光直直地看向应崇怜,坦然承认:“是我又如何?”

      应崇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的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抬手,轻轻按在李渡紧绷的手臂上,示意他暂且稍安勿躁。
      他望向高台上那个变得无比陌生的人,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我不想如何,我只想问……为什么?”

      为何要赠他暗藏枷锁的簪子?为何要在他与怨妖决战时推他那一把?为何要处心积虑,布下这长达数百年的局,非要置他于死地,让他身败名裂,魂飞魄散?

      应随临看着他眼中那深刻的痛苦与不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这毫无理由的、视他人命运如草芥的答案,彻底点燃了李渡心中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火。

      “够了!”

      李渡再也是忍无可忍,厉喝出声。他手腕一振,渡业剑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身形如鬼魅般一个闪烁,携着滔天鬼气与凌厉无匹的剑意,直刺高台之上的应随临。

      剑锋快如闪电,眼看就要将应随临穿透。

      然而,应随临却是不慌不忙,甚至嘴角那抹令人厌恶的笑意都未曾减退分毫。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身形如同水波般微微一荡,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描淡写地避了开去,与李渡瞬间拉开数丈距离。

      与此同时,异变陡生。

      只见众人脚下,那光洁如镜、坚硬无比的白玉地面,开始无声无息地软化、融化。
      并非融入地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波光粼粼的水态。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庄严肃穆的灵宫正殿地面,已然化作了一方深邃不见底、涟漪微荡的幽潭。

      清澈的水流凭空涌现,环绕在应随临周身,将他衬得如同御水而生的神祇。

      李渡一剑落空,足尖点在那荡漾的水面上,激起圈圈涟漪。
      他抬眸,死死盯住应随临,脑中瞬间闪过洛水之畔的种种异状。

      “洛水那人,是你。”李渡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指控。

      应随临立于水波之上,笑意不减,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一个分身而已。”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仿佛那引发水患、涂炭生灵之事,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应崇怜眉头紧蹙,厉声斥道:“天家约束,我等不得干扰凡尘之事。”
      这是灵宫,乃至整个仙界铁一般的律条,身为灵宫仙尊,应随临岂会不知?

      应随临却对他的斥责充耳不闻。

      他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点。

      霎时间,下方那方幽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道粗壮的水柱轰然冲天而起,那水柱在半空之中急剧扭曲、变形,鳞甲毕现,爪牙狰狞,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一条庞大无比、完全由水流构成的巨龙,这水龙周身不仅缠绕着湿润的水汽,更有点点风雷之光缠绕其上,张牙舞爪地朝着下方的应崇怜与李渡呼啸而来

      攻势凌厉,竟是毫不留情。

      直到此时,应随临那带着一丝惋惜,却又冰冷无情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你若是肯听我的话,安分守己,你还是我的好宁宁。”

      应崇怜挥动道莲剑,清冽的剑光如同月华洒落,与李渡森然的鬼气一左一右,同时迎向那咆哮而来的风雷水龙。
      剑光与那龙躯悍然相撞,爆发出一阵轰鸣。

      勉强化解了这凶猛的一击,应崇怜抬头,望向那个立于水波之上、神情莫测的“师兄”,心已沉至谷底。

      应随临看着他们联手抗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阴鸷,接着方才的话语,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与指责:

      “但是,从洛水开始,你就不听话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应崇怜身上,那里面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一丝……未能得逞的遗憾。

      “可惜,那次没能杀掉你。”

      这话彻底斩断了应崇怜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误会或苦衷的幻想。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所谓的师兄,就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应崇怜握紧了手中的道莲剑,他强忍着心头的巨震质问道:“你这么做,不怕师尊知道吗?”他试图希望能让应随临有所顾忌。

      一旁的李渡亦是杀气腾腾:“应曌呢?叫他滚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灵宫发生如此巨变,天尊绝无可能毫无察觉,除非……

      李渡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听到他们提及师尊,应随临脸上的笑容骤然加深,但那笑容却虚假至极,眼底深处,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神采一闪而过。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素白无暇的衣袖,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家父。”

      他微微偏头,看着台下因这两个字而骤然僵住的应崇怜与李渡,仿佛在期待他们脸上会出现那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有恃无恐:

      “你们是在说……家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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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大们去医院查了是甲流我不行了,甲死我了周5一定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