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应入怀》两厢顾

73、暗藏

　　李渡心满意足地搂着怀中温软的身躯，下颌轻轻蹭着应崇怜柔软的发顶，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沙哑，低声询问道：“宁宁，可是想再歇息一会儿，还是饿了？”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若是饿了，渡郎就去做些早膳？”

　　应崇怜其实很想再温存片刻。
　　经过昨夜，他浑身懒洋洋的，贪恋着这份肌肤相贴的暖意与安宁。
　　尤其此刻李渡身上的气息，似乎比平日那清冽疏离的冷莲焚香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
　　某种更深沉的、带着体温的暖香，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极淡的暧昧气息，让他莫名觉得安心又沉溺，只想窝在这片气息里，再赖上一时半刻。

　　嗯……对……
　　就是因为这香味格外好闻，他才想多待一会儿……
　　应崇怜在心底自说自话地找着借口，试图忽略那一点点从胃里升腾起的空虚感。

　　于是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睡意的软糯，试图蒙混过关：“渡郎，我想再睡一会儿……”

　　然而，话音甫落，他那不争气的肚子便十分倔强地、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李渡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两人锦被覆盖下、应崇怜小腹的位置，仿佛能穿透织物，亲眼看到那正在抗议的源头。

　　应崇怜顿时尴尬起来，脸颊微热，连忙找补：“嗯……是有一点点饿……”
　　他试图挽回面子，强调道：“不过嘛……我也不算太饿，主要还是想再睡一会……”

　　可惜，他的肚子似乎打定主意要拆他的台，紧跟着又连续发出了两声更为响亮的“咕噜”声，像是在表达强烈的不满。

　　应崇怜简直尴尬得无地自容，耳根都红透了，结结巴巴道：“额，我……”
　　这句话还没说完整，他的肚子发出了最后一声悠长而坚定的抗议。

　　“……”
　　应崇怜再也说不下去，羞窘至极，猛地一个翻身，扯过被子就把自己整个脑袋蒙了起来，活像一只鸵鸟。

　　李渡被他这系列反应逗得低笑出声。
　　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鼓起来的一团，力道温柔，像是在给顺毛：“好了好了，宁宁想睡就睡，我去给宁宁做早膳来，很快就好。”

　　说着，他便要起身下榻。

　　应崇怜感觉到身旁的热源即将离去，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害羞了，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伸手拽住李渡寝衣的袖子，急急道：“不想你走！”

　　李渡动作一顿，回头看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可是宁宁饿不得。”
　　他自然是心疼应崇怜挨饿。

　　“可是……”应崇怜拽着他袖子的手没松，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情愿。

　　李渡看着他这般依恋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他重新躺了回去，单手支着头，侧卧着看向应崇怜，柔声道：“好，我不走。”

　　说罢，他抬起另一只手，两指并拢轻按在自己太阳穴旁，显然是在与旁人灵识传音。
　　寥寥数语后，他收回手，小心地将应崇怜扶起来，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头软枕上，自己则依旧侧躺着，一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随意地在空中一挥。

　　一道流光随之浮现，丝丝缕缕的法力迅速交织、延展，眨眼间便在两人面前的空中，凝聚成一张约莫尺半见方的、半透明却流转着淡淡光华的法力“板子”，稳稳悬停，如同一个无形桌案的桌面。

　　应崇怜正惊讶于此术的精妙，只见那流光溢彩的“桌面”上，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瞬，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精致早膳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上面——
　　一碗熬得糯软的莲子羹，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两样清爽小菜，还有一小碟……正是食膳阁特有的梅花糖糕。

　　“这是……”应崇怜定睛一看，更是惊讶，“食膳阁的？渡郎你？”

　　李渡笑着看他，伸手端过那碗温度恰好的莲子羹，用白玉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凑到唇边仔细吹了吹，确保不烫了，才递到应崇怜唇边，眼神温柔：“宁宁小心烫。”

　　应崇怜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开头，小声嘟囔：“我又不是什么娇宝宝……”

　　哪有需要人喂到嘴边的道理。

　　李渡却不以为意，手腕往前又送了送，示意他张口，同时低笑道：“宁宁的确不是什么娇宝宝，我们宁宁是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灵宫道尊，自然要时刻注意仪容仪表、气度风范，以免让底下那些小弟子看了不服气去。”

　　他话音未落，自己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缱绻地凝视着应崇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无限的宠溺：“不过嘛，宁宁在我这里，就可以是一个为所欲为、饭来张口的娇宝宝。”
　　“只在我这里。”

　　应崇怜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滚烫，顺从地张口吃下那勺清甜软糯的莲子羹，咽下后才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渡郎你又逗我……”

　　随即他又想起正事，好奇问道：“不过，渡郎你是如何瞬息之间将这些早膳弄到灵宫里来的？这食膳阁的早膳，早晨可是大有人排着队等呢。”

　　李渡一边继续舀起一勺粥，一边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食膳阁的老板是我。我要些早膳算什么？就算我让他们即刻起关了门，只做宁宁这一份，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啊？！”应崇怜这次是真的惊住了，一双眸子瞪得溜圆，“食膳阁……是你的产业？”

　　李渡被他这吃惊的模样取悦，唇角笑意更深，提醒道：“不然宁宁以为，那次我们去伏城处理女妖之事前，在食膳阁厢房住了那些时日，后来走得匆忙，连房钱饭钱都未曾结，为何事后食膳阁从未找上灵宫寻你讨要？”

　　应崇怜闻言，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细细回想，确实如此！

　　当时变故突生，他们直接赶往玄真宗为李渡“疗伤”，之后又是一连串的事情，他竟完全将结账之事抛诸脑后，而食膳阁也的确从未提及此事。
　　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预交的房费已然足够，不过后续又住了很多天，定然是不够的，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或是李渡已然将全结账了，所以食膳阁没找要。
　　却万万没想到，原因竟是这般。

　　李渡见他恍然，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而且，宁宁这个娇气包，从小就爱吃梅花饼子，却又总嫌弃人家饼皮硬，噎喉咙。”

　　“所以，食膳阁这独一份的、宁宁最爱吃的梅花糖糕，配方是我改的，做法也是我定的，只特供给宁宁。旁人……自然点不到，也吃不到。”

　　应崇怜再次愣住，又细细回想了一番的确，他在食膳阁用膳多次，似乎真的从未见过旁桌的客人点过这梅花糖糕。
　　当时只觉是巧合或是旁人不好此口，原来竟是李渡早早就为他设下的“特权”。

　　想到这里，他心头暖融融，却又忍不住想扳回一城，故意挑眉反问：“明明是你自己爱吃，当年才总拉着我下山去吃，怎么如今倒怪起是我爱吃了？”

　　李渡猝不及防被他将了一军，想起年少时确实是自己更贪恋那口甜香，总寻着借口带他偷溜下山，一时语塞，摸了摸鼻子，难得地露出些许被戳穿的窘态。

　　两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一边一个喂得耐心细致，一个吃得心安理得，一边翻着旧账“打打闹闹”地伴着嘴，寝殿内充满了温馨甜蜜的气息。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正当应崇怜张口要去接李渡递过来的一颗虾饺时，他灵台微微一震，一道熟悉的灵识传音倏然闯入——

　　“宁宁？为何在自己殿中设了静术？师哥可以进来吗？”

　　是师哥应随临的声音！听这语气，人恐怕已经到殿门外了！

　　应崇怜脸色骤变，也顾不得那快到嘴边的虾饺了，猛地扭头看向李渡，急急低声道：“快快快！渡郎你快藏起来！我师哥来了！”

　　李渡被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好笑，但还是依言迅速起身。

　　他动作快如鬼魅，几乎是瞬息间，身影便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内殿角落的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在李渡身形消失的下一刹那，殿门被轻轻推开，应随临素白的身影迈了进来。

　　他步履看似从容，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目光迅速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床榻之上。

　　“宁宁，你在殿中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设下静术？”
　　应随临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近。

　　只见应崇怜拥被而坐，将自己脖子以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似乎……比平日更显红润些的脸庞，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而在他身前的被面上，竟凭空悬着一方流光宛转的法力“桌板”，上面还摆放着几样明显是来自外界、还冒着热气的精致早膳。

　　应随临的视线在应崇怜泛红的脸颊、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及那明显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早膳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温和依旧，却带上了探究：

　　“宁宁？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