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应入怀》两厢顾

70、退路

　　李渡看着应崇怜尝试通灵镜影之术后眼中闪过的惊奇与了然，唇角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应崇怜却在那新奇感过后，怔怔地愣了几秒，抬起眸子望向李渡，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声音都透着一丝不确定的呆意：“渡郎……你为何……给我如此高的权限？”

　　他自是知晓这通灵镜影之术的寻常规矩，若想看对方需得对方首肯，且视角固定，如同隔着一面单向的水镜观看。

　　可李渡给他的，却是无时无刻、随时随地，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如全知者般窥见李渡身在何处、所做何事，视角随他心意流转，毫无阻滞。
　　这已远超寻常道侣间的信任，近乎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自我呈献。

　　李渡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理所当然的问题，低低失笑。

　　随后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应崇怜细腻的脸颊，目光宠得能溺毙人：“宁宁，我是你的谁？”

　　应崇怜看着他，答得毫不犹豫，带着全然的认定：“渡郎是我的道侣。”

　　李渡却缓缓摇头，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戏谑与慵懒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认真的神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对。”

　　他顿了顿，看着应崇怜疑惑睁大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渡郎是宁宁的退路。”

　　“退路？”应崇怜喃喃重复，对这个词感到疑惑而又心惊。

　　“嗯，退路。”
　　李渡肯定道，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收敛了所有平日里或假笑、或桀骜、或吊儿郎当的模样，只剩下纯粹的认真。

　　“意思就是，假如宁宁当仙君累了、疲了、倦了，觉得这灵宫清规束缚，仙界条框烦闷，宁宁可以转身就走，不必有丝毫顾虑。其他的琐碎烦忧，仙界的问责，灵宫的规矩，都交给我来处理。”

　　李渡目光灼灼，继续道：“或者，宁宁哪天觉得修炼枯燥，不想再精进一步，也大可以一点不练。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任何情况下护宁宁周全，保宁宁永世安稳无忧。”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千钧的重量：“当然，说得小一些，世俗一些……”

　　“宁宁若是哪天兴起，想在皇城最繁华处买座宅邸看人间烟火，我们也可以立马就去。地契上只会写宁宁一个人的名字。”
　　还是说宁宁哪天一时兴起，想去皇城当个朝廷命官，宁宁也只管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说的好笑一些的话就是宁宁如果想做皇帝也是可以的，打破三界之内规则束缚的骂名讨伐不会在宁宁头上。”

　　“无论宁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想去何处，想做什么，哪怕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许下的是天地间最重的诺言：“宁宁只管去想，去做，去走你认定的路，怎么样都行。”
　　“至于身前可能有的泥泞、阻碍、风雨，我都会提前为宁宁铺上平整温润的玉石板路。”

　　李渡的目光紧紧锁着应崇怜，不容他有半分错漏这番话里的认真。

　　应崇怜彻底怔住了，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浪，又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呆呆地望着李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击着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惊、汹涌感动和一丝无措的复杂情绪。

　　看着应崇怜这幅懵然受惊的模样，李渡眼底闪过一丝怜爱，又缓缓开口：“我今日早晨回鬼界，确实是如宁宁所想处理了一些事，不过并非鬼界公务，是我的私事。”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在鬼界与人间，名下共有一百六十八座宅邸，各类铺面共计三千五百八十二间，酒楼二百三十三栋，以及其他一些零散产业……”
　　“鬼界还好说，人间过户有些困难，得是夫妻或是血缘关系，不过还好，我时至今日，已全部过户到宁宁名下。”

　　应崇怜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降巨财？
　　不，这个词甚至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这简直是搬来了几座金山银海，不，是直接将一方世界的财富塞到了他手里。
　　他甚至找不出任何恰当的词语来形容这笔财富的庞大，只觉得一阵眩晕，仿佛脚下踩着的都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轻飘飘的云絮。

　　李渡看着他煞白的小脸和失神的眼眸，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不过，宁宁也知，这些黄白之物、房产地契，于我们修真之人而言，终究是身外之财，算不得什么。”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所以，我将我名下享有的九十七处处福天洞地、以及我专属的武洗池和收藏毕生所得兵刃法器的武库，都将宁宁设为了第一顺位主人。从今日起，即便是我要进入，也需得到宁宁的首肯方可。”

　　应崇怜听到这里，终于从那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中挣扎出一丝神智。

　　不过，他有些疑惑：什么是武洗池。但是此刻有一个问题比这个更为重要。

　　于是他仰起脸，望着李渡近在咫尺的俊颜，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困惑：
　　““为什么？”

　　李渡眸中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柔声反问：“什么为什么？”

　　应崇怜执拗地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映着对方的影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把这些……”
　　“都给我？”

　　李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比的坦然和深情：“我方才说过了，我是宁宁的退路。”
　　他轻轻抚上应崇怜的脸颊，“给你的这些，不过是让这条退路更踏实、更宽敞些罢了。”

　　应崇怜却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一丝心疼的水光，声音闷闷的：“可是，渡郎……你这样……你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啊……”

　　他将一切都给了他，权势、财富、甚至私密的修炼之地，他自己却仿佛赤条条毫无保留，退路在哪儿？

　　李渡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应崇怜的，望进他眼底：
　　“宁宁不相信自己吗？”

　　应崇怜被他问得一怔：“我……”

　　李渡低笑，气息交融，声音笃定而温柔：“我很相信宁宁。”
　　李渡相信眼前这个人，胜过相信世间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的退路，从来就是应崇怜本身。

　　应崇怜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千言万语，百般心绪，最终只化作一个动作。他猛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李渡的腰，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里，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之中。

　　李渡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便笑着张开了双臂，稳稳地将人接了个满怀，然后收拢手臂，将那清瘦却韧劲的身躯牢牢圈住，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应崇怜闷闷的声音才从李渡胸前传来，带着点鼻音，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我讨厌你……”

　　李渡从胸腔里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手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从善如流地应和：“嗯，我也讨厌我自己。”

　　应崇怜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更闷了，却清晰无比：“我喜欢你……”

　　李渡柔声回应：“我也喜欢你，宁宁。”

　　应崇怜似乎再也找不到别的话来表达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了。

　　他从李渡的胸膛前抬起头来，眼眶还有些微红，清亮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直直地望向李渡近在咫尺的唇瓣，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想要亲近的渴望，仰起脸便凑了过去。

　　李渡低头，没有如他预期般吻上那诱人的唇，而是极其轻柔地、珍重地，将吻落在了他光洁的额间。
　　这是一个不掺杂任何情欲、纯粹代表着安抚、怜爱与承诺的吻。

　　应崇怜怔了怔，随即不甘心地又踮起脚尖，主动去寻他的嘴唇。
　　这一次，李渡没有再避开，从善如流地低下头，温柔地含住了那两片微凉的柔软，轻轻地吮吻，辗转厮磨，极尽缠绵，却依旧克制着更深的情潮。

　　二人就这般相拥着，站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殿内，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应崇怜将脸重新埋回李渡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涩，细若蚊呐，却又清晰地传入李渡耳中：“上次……”

　　李渡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带着笑意低声问：“什么？”

　　应崇怜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才断断续续地、声如蚊蚋地将话说完：“上次……那个……很舒服……”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都有些急促，终于鼓起勇气，将最后几个字吐露出来：“我们……我们可不可以……更深入一些……”

　　李渡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应崇怜能清晰地感受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那总是游刃有余、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身体罕见地僵硬了。

　　埋在他颈窝处的应崇怜甚至能听到对方胸腔里骤然加重、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也撞击着他自己同样失序的心跳。

　　殿内暮色沉凝，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滚烫。

　　许久，李渡才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灼热，烫得应崇怜颈侧的肌肤微微战栗。

　　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将人更紧、更切实地拥在怀里，紧得像要将彼此揉碎融合。

　　“宁宁……”
　　李渡开口，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几乎要压垮理智的浓重渴望与……克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应崇怜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凭借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在他怀里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鼻尖蹭过李渡的衣襟，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李渡沉默一瞬后，道：“不好。”
　　应崇怜感到一些疑惑：“为……什么？”
　　李渡看着他：“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想把这些给你。”
　　“你不是一件货物，我也不是买主，你就是你，不需要为我做出决定，等以后某一天你真正想的时候再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