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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当真 ...

  •   少年李渡僵坐在桌案前,那本被掷开的《春江记》如同滚烫的炭火,灼烧着他的视线。

      实则内心里已被彻底搅乱,惊涛骇浪般的情感汹涌拍打着理智的堤岸,让他无所适从。

      这……便是喜欢吗?

      他少年李渡茫然地在心底叩问。

      还是说,仅仅是因为自己太过孤单,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贪婪地汲取着怜怜师弟带来的每一缕陪伴与那点温暖,错将这份依赖与独占欲,当成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感情?

      他猛地想起,方才回来路上,怜怜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翻看这本书。

      那……怜怜他……是不是已经看出了这话本子的“不正常”?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是好奇?是厌恶?还是……和自己一样,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个念头让少年李渡更加心慌意乱。

      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清楚自己对怜怜的那份心思,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兄弟情谊。只是他从来不敢深想,更不敢承认。

      因为少年李渡很清楚的知道怜怜师弟是不同的。

      他好比那天上皎皎明月,是九重仙阙不慎遗落凡尘的天仙。

      他是从灵宫来的,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天尊送来玄真宗历练、打下道基的弟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至多待到及冠之年,便会返回灵宫。

      届时,他不再是玄真宗的弟子,不会再是什么剑修法修,他是天尊座下嫡传,是注定要霞举飞升、前途无量的真正天仙。

      而自己呢?

      少年李渡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自嘲。

      自己不过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野种,是父亲光辉履历上唯一的污点,是藏在华丽袍子底下那只见不得光的臭老鼠。

      除了这身还算拿得出手的天赋,他一无所有,甚至不配拥有任何奢望。

      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模糊不清的人,凭什么去肖想那云端之上的仙人?

      自卑如同跗骨之蛆,早已深深啃噬着少年李渡的自我全身。

      纵使他平日表现得如何意气风发、桀骜不驯,那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用以保护自己可怜尊严的面具。

      自后鬼王李渡的自卑深藏在权势与力量之下,旁人是看不见的。
      但此时少年李渡的自卑,则更加赤裸,更加无处遁形。

      因为孤独。

      宗门之内,李含义明里暗里的排挤,让同门师兄弟对他敬而远之,或者说,是厌而远之。

      既如此,少年李渡想着那便由他先抛弃他们好了。
      所以他故作冷漠,独来独往,仿佛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和陪伴,用坚硬的壳子将自己层层包裹。

      直到那个粉雕玉琢、安安静静的小孩出现。

      第一眼,他觉得这小孩长得真好看,像年画上的仙童,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很好骗。
      但少年李渡并未主动接近,依旧维持着独行侠的姿态。

      渐渐地,他发现这个不说话的小孩,天赋强得惊人,却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那些试图巴结讨好他的同门,他谁也不理,偏偏只来找自己,眨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认真地请教修炼上的问题。

      一来二去,这小孩就像个小尾巴,不知不觉就跟在了他的身后。一起练功,一起上课,一起去膳堂,一起在休沐日无所事事地发呆。

      不知从何时起,这小跟屁虫就甩不掉了。

      他嘴上偶尔会嫌弃,心里却早已习惯了这份陪伴,甚至……隐秘地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他发现这小孩聪明得要命,却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这种全然的信任让他生出一种古怪的满足感和保护欲。

      少年人的心性,谁不喜欢这样一个天赋绝伦、又全心全意依赖信任自己的“小跟班”?

      他看着小孩一点点抽条长大,从玉雪可爱的团子,逐渐展露出清俊绝伦的少年风姿。

      宗门里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说这师兄弟二人,怕是连“玄真宗第一俊”的名头都要争上一争了。
      李渡嘴上不说,心里却哼了一声:再怎么长,那也是我带大的小孩。

      虽然……承认起来有点不要脸,毕竟自己年长几岁,一直压着他一头似乎也算不得本事。

      少年李渡渐渐发现怜怜就像一块独一无二的免死金牌,有他在身边,连父亲阴沉的目光似乎都会缓和几分,宗门的规矩也变得可以弹性处理。

      有段时间他迷上了山下伏城的梅花烤饼,就敢天天拉着小孩偷溜出去。

      小孩起初对吃食兴趣缺缺,像个缺乏七情六欲的小神仙,可次数多了,竟也被他带得爱上了那口甜香,只是每次都微微蹙着眉,挑剔地说饼皮太硬太干,只肯细细抿里面的梅花馅。

      他那时还觉得这孩子真娇气,明明酥脆得掉渣,哪里硬了?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份带着嗔怪的挑剔里,何尝不是一种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全然的放松和亲近?

      是不是就在这些日复一日、看似鸡毛蒜皮的相伴里,在那偷溜下山的紧张与分享一块烤饼的甜腻里,某种不该滋生的情愫,早已悄然变质,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疯狂蔓延?

      少年李渡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深想下去。

      现在的他,想不通,也不敢想通。

      其实,何止他想不通。

      那年那日买了话本子回来后,怜怜师弟也曾出于好奇翻看过。
      而且,看懂了。

      起初只是好奇,随手翻阅。

      但越看,越是心惊。
      两个男子之间的情爱,写得那般婉转又炽烈,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他像是无意间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认知的大门,门内的景象让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一种莫名的、诡异的共鸣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那些描述心动、忐忑、甜蜜与痛苦的词句,莫名地就和他与身边这个“哥哥”相处的某些瞬间重叠了起来。

      一起偷溜下山的雀跃,分享一块梅花饼时的自然亲昵,被他揉乱头发时那点无奈的纵容……

      这些他以往从未深思过的画面,此刻被那本书一照,忽然都染上了一层暧昧不清、令人心慌意乱的色彩。

      难道……自己也对哥哥……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自己死死摁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怀疑淹没了他。

      这是不对的,是违背常伦的。

      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

      他甚至一度茫然地自我怀疑:我竟会觉得这样的故事……似乎并不讨厌?我是不是……病了?
      这种感情也是正常的吗?

      他很怀疑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跟在□□哥的屁股后面跑了。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个冷脸师哥很厉害,不像其他人一样,知道自己是打灵宫里来的就巴结自己。

      后面他觉得这个师哥是全宗门里最好看的一个。
      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甚至是与自己讲话的声音都是整个宗门里最好听的一个。

      最重要的是这个师哥很厉害,他打内心里很崇拜他的。
      自己觉得自己的天赋应当是无人能敌,但是这个师哥就是比自己厉害,个个方面自己都比不过他。
      所以他开始很平凡的找他请教问题,第一个是想让自己进步,最重要的是还是一点点攀比心理。
      他想在这个师哥那里偷师学艺,然后成为这个宗门弟子里最年轻最厉害的弟子,不给应师哥和天尊师傅丢脸。
      一来二去,他发现这个师哥其实一点也不冷面嘛,会很耐心的与自己讲述,他也不知为何就喜欢跟着这个师哥屁股后面跑。
      还有一点,自己发现了:这个臭脸大师兄好像很孤独。
      宗门里的人都不与臭脸大师兄讲话,大师兄也不搭理他们。
      久而久之,大师兄就形单影只的。

      这个臭脸大师兄对此表示不在意,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其实跟在他屁股后面久了就会发现他好像还是很在乎的。

      于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感叹,这个宗门里的人都是一群笨蛋。

      这个大师兄那么厉害,为何要去排挤他?真是眼瞎了。
      所以他给自己的解释就是:
      大师兄很厉害,自己要偷师学艺。
      大师兄人好看,自己只和好看的人一起玩儿。
      大师兄太孤单了,自己可以陪陪他。

      直到后面被臭脸大师兄发现自己在看这书,那人笑着打趣问自己:“怜怜看这种书,莫非也想像这里面的人一样,找个男子谈情说爱不成?”

      当时的怜怜心中正乱,被这般直白地追问,下意识便用最惯常的、冷淡的伪装掩饰了内心的慌乱,淡淡回应道:“哥哥,你想什么呢?”
      “这是不正常的。”

      然后,他便看见少年李渡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为了彻底斩断某种危险的苗头,一把夺过那话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和刻意:
      “也是,怪恶心的。不许看了。”

      是自己先用冷淡的否认,掩盖了初初萌动的困惑。

      后李渡先用一句“恶心”,仓促地否定了他自己山呼海啸般的心动,也判决了对方可能存在的、同样的悸动。

      所以,到底是谁骗了谁。
      谁又把这句话当真。
      当真的人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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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大们去医院查了是甲流我不行了,甲死我了周5一定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