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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谢月 ...

  •   谢月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狂奔。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耳边是陆星眠急促的喘息:"三、二、一——睁眼!"

      他们冲进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木质柜台后,白发阿婆笑着端来两碗姜茶:"小陆又带朋友来了?"陆星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谢月栖!"

      姜茶的热气模糊了谢月栖的视线。他望着陆星眠认真搅拌方糖的侧脸,后颈的伤疤不再隐隐作痛。窗外,暴雨冲刷着街道,母亲的叫骂声被隔绝在温暖之外。陆星眠突然用勺子敲了敲他的碗:"以后伤心的话,就来这儿,阿婆的姜茶能治百病!"

      谢月栖低头抿了口姜茶,辛辣中带着回甘。柜台后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轻柔的老歌,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和着陆星眠哼唱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入秋时,梧桐叶开始簌簌飘落。谢月栖在早读课上盯着窗外翻飞的枯叶,突然被陆星眠戳了戳后背。少年递来张折成枫叶形状的纸条,展开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放学后去捡落叶,我要做标本!”

      放学铃一响,陆星眠就拉着他跑到操场角落的梧桐树群。夕阳把满地金黄的叶子染成琥珀色,少年蹲在落叶堆里,校服裤沾了草屑也浑然不觉。“你看这片!”他举起一片边缘带着火烧云纹路的叶子,“像不像你画在草稿本上的星空?”

      谢月栖低头翻开素描本,扉页还夹着陆星眠送的第一颗橘子糖糖纸。那些被母亲撕碎又悄悄粘好的画稿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陆星眠的速写——仰头看白鸽的侧脸、偷吃糯米糍的模样、在天台上给野草浇水的背影。

      “月栖!”陆星眠突然的喊声打断思绪。少年站在斜坡高处,朝他用力挥手,蓝白校服在风里鼓成帆。谢月栖刚要抬脚,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母亲的短信刺目地跳出来:“死哪儿去了?今晚必须把钱带回来!”

      谢月栖的脸色瞬间惨白。陆星眠已经小跑着过来,笑容在看清他表情的瞬间凝固:“怎么了?”他伸手去碰谢月栖攥得发抖的手,却被猛地甩开。

      “别管我!”话出口就后悔了,谢月栖看着陆星眠受伤的眼神,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星眠在暮色里大喊:“我陪你!不管什么事,我都陪你!”

      穿过几条巷子,谢月栖停在破旧的居民楼前。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声控灯忽明忽暗。陆星眠追上来时,他正盯着家门口摔碎的酒瓶碎片发呆。“她又打你了?”少年的声音发颤,伸手想掀他的衣袖,却被谢月栖死死按住。

      “走。”谢月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不该来这里。”

      陆星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早该来!”少年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可怕,“从第一次看见你藏创可贴的时候,从你总在天台上发呆的时候,从你明明很难过却还对我笑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我想保护你。”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谢月栖感觉后颈的伤疤在发烫,这次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滚烫的东西顺着血管蔓延。陆星眠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体温透过皮肤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楼上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接着是母亲尖锐的叫骂。陆星眠挡在他身前,抬头看向漆黑的楼道:“我在。”简单两个字,却让谢月栖眼眶发酸。

      风卷着枯叶从开着的窗户灌进来,落在两人脚边。陆星眠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梧桐叶,轻轻贴在谢月栖胸口:“这片叶子,”他的声音软下来,“送给一个应在月亮上栖息的人。”

      谢月栖还未开口,楼上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母亲跌跌撞撞下楼的脚步声。陆星眠本能地将他往身后拉,却见谢月栖深吸一口气,挣脱他的手主动迎了上去。

      楼道的声控灯在剧烈晃动中明明灭灭,母亲披头散发地出现在楼梯拐角,猩红的眼睛扫过两个少年:“好啊,学会带人来看笑话了?”她摇晃着逼近,酒气喷在谢月栖脸上,“还不滚去拿钱!”

      陆星眠往前半步,声音冷静得惊人:“阿姨,月栖最近在帮我补习,是我留他太晚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这是补习费,您先收下。”

      谢月栖猛地转头看向他,却见少年冲自己飞快眨了下眼。母亲狐疑地抓过钱,醉意朦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明天别让我再看见你!”她骂骂咧咧地上楼,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出凌乱的声响。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谢月栖才发现陆星眠的手指还悬在他肩膀上方,似乎想碰又不敢碰:“你怎么......”

      “我早偷偷跟过你一次。”陆星眠低头踢开脚边的玻璃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那天你在巷口躲了半小时才敢回家,我就知道......”他突然哭出来,“我看着都心疼……你怎么忍下去的……”

      谢月栖喉咙发紧,后颈的伤疤在夜风里泛起细微的痒。陆星眠从书包掏出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形状的创可贴:“以后换我给你贴。”他拿起一张印着月亮和星星的创可贴,“就贴在这儿,”指尖轻轻点了点谢月栖后颈的伤疤,“把噩梦都盖住。”
      桐叶扑簌簌落在他们肩头,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谢月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比天台的朝霞更炽热,比姜茶的暖意更绵长。

      “陆星眠,”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是在怜悯我吗……”

      陆星眠愣了愣,随后轻笑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谢月栖的额头:“说什么胡话?我要是可怜你,干嘛每天变着法儿拉你去天台看鸽子?”他蹲下身,月光顺着发旋流淌,在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我只是觉得,那些伤疤不该被藏起来。”

      铁盒里的创可贴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印着宇航员图案的那张边角微微翘起。谢月栖盯着少年认真挑选的侧脸,忽然想起上周暴雨天,陆星眠在校门口等了他整整四十分钟,伞面倾斜的角度始终朝着他这边。

      “你知道吗?”陆星眠突然开口,指尖捏着一张印着小太阳的创可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教务处。你站在阴影里,明明校服都湿透了,却把书包抱得那么紧,生怕里面的东西被雨淋湿。”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卷着枯叶扑进谢月栖怀里,“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和我一样,都在拼命护着心里重要的东西。”

      谢月栖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树皮的纹路硌着后颈的伤疤,却比不上陆星眠的话带来的震颤。记忆里无数个独自舔舐伤口的深夜,此刻突然被少年的声音填满——那些他以为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正在月光下悄然生长出柔软的新芽。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谢月栖别开脸,却被陆星眠轻轻扳过肩膀。少年的掌心带着体温,指腹擦过后颈时,谢月栖下意识地瑟缩,却没有躲开。

      “这不是可怜。”陆星眠的声音像揉碎的月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是想告诉你,以后你的伤疤,也可以是星星降落的地方。”创可贴贴上皮肤的瞬间,谢月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远处便利店播放的老歌,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出层层涟漪。

      梧桐叶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陆星眠突然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树梢。光束刺破夜色,惊起几只白鸽,羽翼拍打声中,少年笑着说:“快看,我们把月亮摘下来了!”羽翼拍打谢月栖抬头的刹那,看见陆星眠眼中倒映的光,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谢月栖盯着陆星眠眼里跳动的光斑,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垂眸盯着鞋尖。巷口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火车呼啸而过的轰鸣。陆星眠却不恼,变魔术似的从口袋掏出颗橘子糖,糖纸在手电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张嘴。”他晃了晃糖,见谢月栖没反应,干脆直接剥开放到他唇边,“吃了甜的,就不许说丧气话。”橘子的清香漫开时,陆星眠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别动,小太阳要歪了。”

      谢月栖僵在原地,感觉少年的指尖轻轻按压创可贴边缘,一下,又一下。记忆突然闪回今早,母亲发疯时扯烂的素描本,那些画满陆星眠的草稿纸,此刻仿佛又在眼前簌簌飘落。

      “月栖。”陆星眠突然喊他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谢月栖抬头的瞬间,被少年眼里从未有过的认真撞得心慌。陆星眠的手还停在后颈,掌心的温度却顺着脊椎爬上眼眶:“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他突然顿住,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算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巷尾传来易拉罐滚动的声响,谢月栖猛地推开他。陆星眠踉跄着后退半步,却眼疾手快抓住他要跑的手腕:“等等!”他从书包拽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几块崭新的素描橡皮和一盒彩色铅笔,“上次看你用的橡皮都磨成渣了......”

      谢月栖的视线模糊起来。那些被母亲撕成碎片的梦想,那些在深夜偷偷画下的未完成的画,此刻竟被眼前人小心翼翼地拼凑完整。他用力抽回手,转身跑进黑暗,却在拐角处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我不会追上去!”陆星眠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明天早上,我还会在天台上等你!带着你最喜欢的糯米糍!”

      谢月栖躲在楼道阴影里,摸着后颈还带着体温的创可贴。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陆星眠说“把噩梦都盖住”时的眼神,突然发现,原来他这个孤独的月亮,也会有一个星星陪着他……

      第二天清晨,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陆星眠抱着油纸包的糯米糍站在晨光里,看到空荡的水泥地,笑容凝滞在嘴角。他把早餐放在常坐的角落,指尖在沾着露水的野草上轻轻抚过——那里本该坐着谢月栖,此刻却只剩飘落的梧桐叶。

      教室里,谢月栖总是比早读铃早十分钟到,又在放学铃响的瞬间消失。陆星眠望着他空荡荡的座位,把准备分享的数学题集塞进抽屉最深处。他注意到谢月栖的校服袖口永远扣得严实,后颈再也没露出过那抹白色创可贴的边缘。

      周五傍晚,陆星眠在走廊拦住正要溜走的谢月栖。少年的蓝白校服被夕阳染成暖金色,酒窝却盛满失落:“下周的美术比赛,你不是说想参加吗?我帮你报了名......”话没说完,谢月栖已经侧身闪过,书包带擦过陆星眠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深夜的阁楼里,谢月栖蜷缩在画架前。月光透过破窗洒在未完成的画上——那是陆星眠仰头追白鸽的模样,却被他用黑色颜料粗暴地划烂。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陆星眠发来消息:“我把你落在我这儿的彩铅修好了。”配图是整整齐齐码在铁盒里的画笔,最上面压着张字条:“小太阳还在发光哦。”

      谢月栖攥着手机发抖,后颈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楼下传来母亲摔酒瓶的巨响,混着模糊的咒骂。他突然想起陆星眠手腕上的旧伤,想起少年说“我们都在护着心里重要的东西”时的眼神。滚烫的液体砸在手机屏幕上,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却把眼泪蹭在了那张画满卡通创可贴的聊天背景图上。

      第二天,陆星眠在校门口等到暮色四合。他望着谢月栖家的方向,把凉透的姜茶倒进花坛。最后一片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像极了谢月栖总在素描本上画的那枚月牙。

      美术比赛的前一天,谢月栖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包。拆开层层叠叠的包装纸,露出的是一盒崭新的进口水彩颜料,瓶身上贴着张便签,陆星眠的字迹歪歪扭扭:“颜料不会说话,但它知道你眼里的光该是什么颜色。”

      谢月栖攥着颜料盒的手微微发颤,窗外突然下起雨来,雨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他望向陆星眠座位的视线。少年一整天都没来上课,空荡荡的课桌前,只有他昨天偷偷塞进去的素描本,边角还沾着他打翻的墨渍。

      放学后,谢月栖鬼使神差地来到天台。雨水冲刷过的地面倒映着灰沉的天空,角落里的野草被打得东倒西歪。他蹲下身,发现陆星眠常坐的位置下,压着一张被雨水洇湿的纸。

      展开后,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两个少年并肩坐在梧桐树上,手中各握着一只纸飞机,纸飞机上画着月亮和星星。画的右下角,陆星眠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我永远在你的降落点。”

      谢月栖的喉咙发紧,后颈的伤疤又开始发烫。他想起这几天刻意躲避时,总能在书包里发现不知何时塞进去的橘子糖;想起每次经过美术室,透过门缝看到陆星眠对着他的画发呆的身影;想起暴雨天那个替他挡在身前的单薄背影。

      雨越下越大,谢月栖抱紧颜料盒冲进雨幕。他一路狂奔到陆星眠家楼下,抬头望着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陆星眠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月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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